贰.出其东门有美如云。虽则如云匪我思存(3/3)
柳随风以一种耐人寻味的复杂眼神看着我:“元柘,除了财主后宅中的某个女人,你口中的这个财主幼弟,便是最有可能谋害财主子嗣的人。”
“不可能!”
“为什么不可能?”柳随风目光犀利,言语间亦是直露锋芒,“难道是因为悼怀太子出事时元柘你才十二岁,绝不可能有能力设局让太子在秋狩时坠马而亡吗?”
我指着柳随风,整个人的底气都泄了大半。
“你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檀郎,你这个人出身好,一直高高在上,根本不必说谎,也就从来都不会撒谎,更别说编故事。”柳随风起身点亮床帐边的灯花,借着明亮烛火望向我,一双新月般的眼睛深不可测,“商贾人家可以招赘婿继承家业,并不十分看重男丁。檀郎若是想说故事,也该说隐了姓名说是城中某户高门侯爵家面临绝嗣的窘境,正在怀疑小儿连续夭折是因为家中有人作祟,谋害子嗣。”
柳随风勾起手指敲了敲我的额头:“而且以你的出身,平日对城中亲贵多有不屑,如今小心翼翼地讲一个商户财主的家事,能令你如此隐瞒的,想来也只有”柳随风的手指朝天一指。
包装粉饰后的故事被人一语揭穿,我索性就竹筒倒豆子将事情的原委实话实说简单交代了一番。
从我开始从皇兄与元皇后的婚事开始说起,一直到皇兄告诉我林美人有孕,个中近十年各方人物,我事无巨细,一直讲到晨光微熹,总算在柳郎面前厘清了大半发生的事。
柳随风抚摸他并不存在的长髯,作老学究状:“如此看来,最有可能出现问题的地方,确实是后宫。”
若是平常住得亲近的高门大户,还有几分可能出现宗族间有人嫉妒,趁机谋害正房继承人的可能,但是藩王们都在自己的封国里安分守己地管理自己的封地采邑,我三哥楚王身在南楚与蛮夷为邻,整日所上奏疏就是各种剿匪之事;五哥齐王驻守海疆专心盐务,听说在东海边赚得盆满钵满挥霍无度;七哥作为燕王焦头烂额于北燕军务,每每上疏就是哭诉北境苦寒粮饷不足;帝京中离天子最为亲近的宗王,如柳郎所说,的确只有一个我。
但我敢赌咒发誓,绝对不会对皇兄的江山社稷有一点心思,若说不可告人的心思,我对皇兄本身,倒是有一丢丢那个有时想他若不是我的皇兄,我若不是他的亲弟,我俩要是能那真是
柳随风一个爆栗敲在我的额头上,张嘴骂道:“小郎君一个人对着床帐傻笑,该不是又想起哪位巫山云雨过的美人,大清早又起了色心。”他说完便笑着要掀开我身下锦被查看我的身体。
“柳郎别闹我!”我急忙揽过锦被裹住自己正色道,“快说正经的。”
柳随风倒也没有让我难堪,他对皇子遇害之事也是兴致颇浓:“倘若此事真是有人在幕后所为,既然几位远离京城的宗王嫌疑甚小,那么最后可能动手的,还是能轻易接触到几位皇子的后宫之人。夭折的婴孩全部是男孩,而楚国公主一直安然无恙,可见对方目的明确,就是冲着让金銮宝殿上的那位断子绝孙没有皇嗣的结果。”
我听柳随风这样说,恨得咬牙切齿。
“到底是谁会这般心狠手辣,竟会对幼童下毒手。”我难以想象后宫中那些如花似玉的女眷们会在某个看不见的角落里,恶鬼一般露出獠牙,对着懵懂无知的孩童狠出毒手。
柳随风施施然地放下纱帐:“谁都有可能,人说后宫佳丽三千,本朝天子虽然勤政简俭,但是延绵子嗣之事上,别无他想,唯一的办法还是多多益善,我且问檀郎一句,在最初悼怀太子出事之前,宫中总共有多少可以自由行走的内命妇?你可数的过来?”
我掰着指头开始数:“我没有妹妹,悼怀太子坠马之时也没有未嫁留宫的姐姐。皇兄的女眷里元皇后、陈贵妃、杨淑妃、赵婕妤、丁昭仪、李婉容、王修仪四妃九嫔里还有诸多空缺,除此之外还有几位美人、十几位住在永巷里的才人,那些才人年轻稚嫩位分低没有尊号,没有皇兄宣召不得踏出永巷半步皇兄封内命妇,一是依据年齿,二是看是否生育,凡是为皇家开枝散叶生育过的美人嫔妃,才有机会更上一层楼,所以高阶命妇其实也不多”
柳随风摇头:“这样看来,本朝天子真是”
“真是如何?”我见柳随风神色便知他又要开始大放厥词,“我见你真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又不知道要说出什么浑话,陛下可是我亲兄长,不许你胡说八道。”
柳随风眼神一凉:“你这小色胚平日就知道胡天胡地,对谁家美人都能哥哥姐姐弟弟妹妹地叫唤,结果现在露了真面目,毕竟除了皇帝陛下,谁还够资格能当小王爷您的兄弟,和您这样的王孙贵胄比,我等草民和街边草芥一样卑微,自然是不够格和您同一处言语的。”
我见柳随风有几分愠色,连忙辩解道:“柳郎你明知我不是这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不信你现在叫我一声‘好哥哥’让我听上一听。”
我顿时明白柳随风又在调戏我,一拳柔柔地锤过去,“坏哥哥,又在戏弄我。”
柳随风懒洋洋地搂住我:“敢问王爷喜不喜欢我的戏弄,还要不要”
一双禄山之爪,正朝我的衣襟里面伸。
“坏哥哥,明明都已经是白日了,你没看见更漏都快”
柳随风不等我说完,霸道地合上床帘,朝帷幄中仰面一躺,如同庭院里在太阳下伸懒腰的野猫。
“我听檀郎说了一晚上故事,现在困了。”
“我这个说故事的人都没困,你这个听故事的人装什么装。”我“啪”地一声往他后腰上一拍,“陛下给我派了个大差事,我这正愁着如何下手,你一点主意没有,净晓得睡觉。”
我见他懒沉沉地躺着充耳不闻我说的话,便故意拿话激他:“算了,我明早、不,今早起床后再进宫一趟,去找陛下讨要从前内命妇和宫女太监的名录,一个一个起慢慢查”
柳随风揭过锦被,将我整个人埋在一片温暖的黑暗中。
“明早的事明早再说,我们俩莫要辜负难得相拥而眠的机会。”
寒冬腊月,却一时春色无限,旖旎万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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