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蓦然回首阑珊处(2/3)

    婚礼的日子越发临近,花函终于是下了禁足令,禁止这俩人再出去没事找事,花想容和陈北亭两人正是最腻歪的时候,现在整天被盯着要待在宅子里,见天的觉得无聊,只好也跟着打理起婚礼的琐事。花想容是嫁自己视作胞妹的的青梅,往日里不想管这些,但是真的着手了,反倒是比谁都上心,陈北亭一贯嬉皮笑脸大大咧咧的性子,看了他这副一丝不苟的模样,心里也莫名有些吃味起来。

    “中原人果然迂腐,你们该做的做了,不该做的也做了,这有什么?”花函眨了眨眼,脸上是不屑掩藏的调侃和嫌弃,“反正都是两口子了呗。”

    花想容本就不是体格上的行家,更何况陈北亭这百来斤沉一尊铁塔似的,他把人抱进祠堂已是竭尽全力,本还想强装一会儿从容,只是低头一看,怀里的男人居然一脸促狭地笑,丝毫不见点腼腆羞涩的样子,只觉得自己那点豪情壮志一下子就灰飞烟灭了,一把就松了手,怒道:“笑什么!故意耍我是不是!”

    第二日正午韩相公登门拜堂,花想容替花函办了一场最为盛大的盘歌比赛,五十里开外,都能远远地听到花家嫁女的动静。

    陈北亭愣在门口迟迟不敢跨进去,花想容见拉也拉不动他,只好一甩手,把人打横抱起迈过门槛跨进了祠堂。

    韩相公这脾气虽好,但是眼力着实不佳。

    入夜之后,院坝里燃起熊熊的篝火,花函与韩相公在圆圈的中心领着队跳沙朗舞。

    “我要是能嫁你,就把你嫁到深山老林里去,给山鬼当媳妇儿!”花函啐了他一口,转头又去看陈北亭,“容哥儿是个死旱鸭子,以后我可甩手不干了,还仰仗着你捞他呢!”

    礼成婚毕,花家大宅的喜字却还在跳动。

    坪羌一带的婚礼极为盛大热闹,花魏两家皆是家大业大的门第,所以定了在两边各办一场。六月是最宜婚嫁的月份,坪羌人相信六月时节万物的生命力旺盛到了极致,也是情与爱最热烈和蓬勃的时节,所以花函的婚礼也定在六月。

    陈北亭还在琢磨这大姑娘前一句话到底是褒是贬,下一刻就被后一句噎得满脸通红,心中复又感慨道,花家的人果然都不是善茬儿,当真生猛剽悍,铁齿铜牙半点不饶人。花想容怕她把自己的老底兜干净,赶忙凑上前来厉声喝止:“花函,你一个要出嫁的新娘子了,嘴里也没个把门的!”

    “舅兄恕罪,”韩相公这回终于认对了人,他虽然比花想容年长,但是礼数仍然一点不落,恭恭敬敬地敬了一杯茶,好声好气道,“因为准备的聘礼和仪仗人手太多,路上碰见了暴雨,这才耽搁了许多日子。方才的试探,也实属情理之中,韩某提亲来迟罪该万死,但对花函姑娘爱慕之心没有半点虚假,还请舅兄作美。”

    陈北亭心道花函姑娘说得真是不错,当日我射落容容的灯谜,现在他要我去射人家新郎官的发髻,我俩真是臭味相投天造地设。他笑嘻嘻地应了花想容,悄悄抬起腕子来看似无心的随意一发。

    花想容看着花函的背影,心里颇有一点吃味,不由得拉过陈北亭来咬耳朵:“你待会儿朝那男人的发髻上射一箭,射准点!”

    陈北亭坐在一旁观看,忽然想起元宵节时在凤凰与花想容跳的那一支舞,那时候花想容还没有认出自己,自己却已经傻子一样等了他五年。他不曾觉得花想容对自己有所亏欠,只是时常觉得恍然如梦,就好似最初他寻去花家,却寻不见花想容其人一般,他总是恍恍惚惚地,以为这是一场无边无沿的幻梦,随时都会零落。

    话音未落,花函便头也不回地蹿出门去了。

    陈北亭还没落地便腾空一个鲤鱼打挺翻身站起,他凑到花想容脸边死性不改道:“容容,你怎么这么着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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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北亭和花想容执手坐在高堂席上,看着花函与韩相公慢慢地执手步来,恍然间产生一种非常奇异的错觉,好似花函当真是他与花想容膝下养大的女儿,时光飞逝日月如梭,终于到了要把她亲手嫁出去的年岁。他忽然触景生情,握着花想容的手也紧了几分。

    临拜堂的前一天,花函忽然跑到了花想容房里。

    “我、我坐高堂位?”他瞠目结舌地指了指自己。

    花想容冷哼一声,还想刁难一番,只是还未来得及作声,便听得花函在一旁拍案而起厉声道:“我才是花家名义上的大当家,你不要管他,这门亲事我准了!”

    花想容笑了一下,推开房门,只见得祠堂内也贴了囍字剪纸缠挂了艳丽的红绸,神龛下放了一对龙凤喜烛和两只蒲团,花想容见陈北亭神情惊喜之余不可置信,终于不由得得意洋洋地笑出来,朗声道:“你别是以为今天只有一对新人吧?”

    他正愣神,忽觉得有人拉扯自己,回头一看,确实花想容拉着自己要离席而去,他有些不明就里,但还是跟着走了,两人在回廊院坝里弯弯绕绕,最后竟是到了花家的祠堂。

    “死丫头,你把自己嫁了就算,还想把我婚事也操办了?”花想容也被她这一招整得颇有些不好意思,又不好表露,再看身旁的陈北亭,已然是一副龇牙咧嘴满脸通红的慌张模样,只好赶紧牙尖嘴利地嗔骂回去。

    “亭哥儿,明天拜堂,还望你同容哥儿一起坐到高堂位上。”花函说得一本正经,却把陈北亭吓了一大跳。

    花想容微微侧目去看陈北亭,却见他个堂堂七尺的汉子红了眼眶,心里也很是温存感动,心中暗道,阴差阳错得此姻缘,倘若花函的镖当真拦下自己,又倘若他二人中哪怕一个忘记了这成人之约,今日恐怕也不会有彼此二人执手高堂如此情形。

    陈北亭暗暗叫了个好,心道不愧是花家人,还可以嫁了自己,好剽悍。

    陈北亭这暗器的手法说百步穿杨也不足以赞美,看似无心,但早就定了准头,果然他这厢刚一落腕,花函那厢就暴怒尖叫道:“花、想、容——!”

    花想容本就对他无甚好感,提亲这等大事,居然还敢迟到,现在又是陈北亭被错认舅兄,他一路上就没个好脸色,花函气得直用胳膊肘捅他。

    韩相公却是个好脾气的,挽着花函往正门来时脑袋上还顶着那枚袖箭,脸上也仍是笑意盈盈的,他缓步来到正门阶下,轻轻摘下袖箭跪倒在前,双手奉上,冲着陈北亭恭恭敬敬地道了一声:“舅兄!”

    整个花家老宅张灯结彩热闹非凡,花函一手包办了自己婚礼上的大小事宜,花想容这个“高堂”反倒是整天闲的无所事事,用花函的话来说,他只要能好好活着坐在高堂位上就是万幸了。

    花想容倒乐得清闲,这段日子净拉着陈北亭往山里跑,名义上说是去找好的矿藏,但是餐风露宿席天慕地的野合也是不在话下。

    “你放心,等我嫁出去了,谁还稀罕说你那些破事儿!”花函远远瞧见了情郎正往自己飞奔而来,笑着回了一句嘴,便毫不矜持地冲韩相公飞奔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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