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东风夜放花千树(2/3)
花想容听他此言显然是认了那登徒子的身份,心中不由得更加恼火,正要回头啐他,一转头才发现陈北亭竟然已经追到他身边了。若是这俩人没有半点瓜葛,花想容一定会颇为赞赏他的不同寻常和这深厚的体格功夫,但此情此景只能叫他怒不可遏。
那人察觉到花想容往自己这边看,也很大方地扭过头来从他笑,还很是热情地问:“第一次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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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想容心中正得意,又忽然听到斜下方传来一个可恨的人声。
方才陈北亭脱衣时全然不见贴身的兵刃,可见是个使暗器的角色。
竟然是陈北亭追了上来。
这二人你追我赶,全然不把旁的对手放在眼里,也丝毫没有意识到身下数丈是怎样一副激烈的空战情形。
花想容被他这幅没皮没脸的样子大杀兴致,抢得头灯的喜悦荡然无存,不知怎么还对手里的玩意儿越看越恨,他两眼像刀子一般狠狠剜着陈北亭,恨不能将这人千刀万剐,手也向下重重一摔,竟是把那旁人求之不得的花灯扔了。
“容容,你听我解释嘛!我等了你这么久,也是一时气不过啊!”陈北亭穷追不舍,嘴里的话说得是分外暧昧朦胧,若是叫不明就里的人听了去,还以为这是一对小两口在拌嘴。
听到花想容这一句自白,男人反倒睁敞亮了一双眼睛,嘴角的笑容也变得有些玩味,半晌才重新笑嘻嘻地握住了花想容的手:“我叫陈北亭。”
好似灵光一闪,他忽然想到这几月来尾随自己阴魂不散的流言和方才射落灯谜的登徒子,这一想不要紧,细想之下,花想容越发觉得陈北亭的声音和那登徒子是如出一辙。
“你他娘是个鳖精跟猴精的串儿吗!”他又怒骂道。
他本就是争强好胜的心性,现在被惹得火冒三丈,更是不夺头筹誓不罢休,方一到岸便亮出了贴身的机关匣,未看清动作,只见得一条纤细黑亮的小铁链划破长空飞射而出,铁钩牢牢拴住一块岩石。花想容再一动机关,铁索便吊着他飞速缩起,再加上他脚下功夫,一时间飞檐走壁好似灵猴飞攀。
花想容是第一次来,来不及反应,眨眼之间,岸边居然只剩了自己,他目瞪口呆地看着那些江湖侠士在那条颤巍巍的铁索上你争我夺,正想骂一句,却又不经意瞥见岸边还坐了一个男人。
“当然不信,但这几年都没人能抢到这盏头灯,我想试试身手。”男人笑起来,两只眼睛眯成一条缝,露出一口白牙,有些洒脱、又有些憨傻。
花想容顿时气结。
陈北亭不防这一招,花灯陡然在手边擦过,轻飘飘地落进了花想容的掌心。
花想容见他好似蛟龙过江般迅捷灵敏,不由得刮目相看,也无半分忸怩,当即脚踩江岸飞身而出,足尖轻轻踩上陈北亭脊背,提气飞跃一段甫要落水,陈北亭便又及时跃出水面来。相比铁索那边鸡飞狗跳,这二人竟是配合无间,十足的默契,不过半柱香的时间,便要横渡了江水。
对岸就在眼前,花想容还未来得及欣喜,便忽然察觉出一件事——这陈北亭头发不像旁的中原男子一般正经束冠,只是随意扎成了一束,发尾像是被一刀割去般截面平整,又剪得极短,虽是江湖客,但也是凌乱随意的打扮。可是他的鬓发却修得极为平整,在水中如此激烈的运动,也无一丝碎发粘到眼前扰乱视线。
谁料陈北亭似是早就料到这一招,轻轻松闪开后,脸上陡然间笑逐颜开,嬉皮笑脸道:“容容,你肯理我就好!”
花想容没料到这人这么大方热情,冷不防被打了个招呼,还有些不知如何应对,只好硬着头皮道:“对,头回来。你这是什么打算?”
两人纠缠到花灯近处时已经再无旁人干扰,胜负显然就是要在此间一决高下,花想容恨透了陈北亭,自然是不肯输在这一着,眼看陈北亭已经是超越了自己,那盏花灯是触手可及,花想容情急之下,再动机关,竟然是直接射断了吊住花灯的细绳。
一时间畅快酣然都成了怒火攻心,花想容额角迸出几条青筋,认定陈北亭不怀好意,连着跟踪了自己几个月,现在居然闹到了灯会上来,盛怒之下,他咬牙切齿着脚下重重一踩,直把陈北亭蹬进了水下深处,口中恶声怒骂道:“好你个腌臜的登徒子,竟然如此戏弄我!好,现在教你来堂堂正正地追你亲爹!”
花想容很是赞赏陈北亭的傲气,但是对他的水性却不大信得过,尤其听到要自己踩他的背借力渡江,心中便更是声声嗤笑,暗道轻功之快,你强渡如此猛江之速,也敢叫我落脚么?怕是我尚未出发,你就溺了水。
陈北亭看出他的心思,拍了拍胸脯笑道:“洒家水性不是这些人可比的,待会儿你使些轻功,我一出水便可踩我的背借力,很快便能过江了。”
花想容扭曲了面容去看波涛汹涌的江水,下意识吞了一口唾沫,没一会儿便转过脸来冲着那男人道:“我瞧这花灯也没那么稀奇,老兄还是不要赔了性命的好!”
那男人正往地上扔刚脱下来的上衣褂子,好似不怕冷一般,露出麦壳一般精壮油亮的上身,站在岸边一会儿踢踢腿一会儿拉拉胳膊,很是有些滑稽的样子,花想容瞧见有人和自己一样落后,倒也不着急了,颇有兴致地站在旁边看他。
花想容看了看趴在岸边的几只落汤鸡,不由得为陈北亭捏了一把冷汗。
“哈哈!”男人朗声笑起来,“你看那些人一个个抢破脑袋的样子,难道不觉得奇怪吗,就一个小小的花灯。其实前几年都没这么热闹,不知道哪儿传出来的谣言,说这花灯里藏了什么宝藏还是绝世秘籍,引来一堆耍把式的来抢。”
“嗯?”那人有些意外地瞪了瞪眼,“我都脱成这样了你还瞧不出么,自然是要游过去啊。”
花想容抢得了头灯,正要趾高气昂地显摆给陈北亭看,好奚落一番,陈北亭却仍是讨好地腆脸笑道:“容容,你好厉害!”
“容容!我是觉得那签不好才替你射落了,怎么是戏弄你,你莫要生我的气啊!”
等了我这么久?你他娘倒是放长线钓大鱼啊!花想容更加认定那个数月来一路尾随自己的袖箭也是陈北亭,心说倒是谁应该气不过,这个恬不知耻的马泊六!他越想越气,本想把这人当个耳旁风不予理睬,这下却是再也忍不住了,终于忍不住回身一脚,便想把陈北亭踢下去。
花想容倒觉得这人坦率,这点争强好胜的意思也很对自己胃口,便也放下了拘谨,伸出手去落落大方道:“头回见面,我叫花想容,老兄怎么称呼?”
两人说这几句话的档口,铁索那边已经是杀得如火如荼了,不少人已经在来往切磋之中落下水来,有些人能看出也通水性,但是终究不敌江水之迅猛,岸边的救卫队连忙一个个跳下水去捞人。
陈北亭大约是从来不走寻常路,旁的人走铁锁他就凫水,旁的人靠轻功踩石而上,他居然老老实实攀岩,但偏生他就像是个长在深山里的千年老猿精,攀岩速度也是极快,竟然能追得上花想容。
“这你也信?”花想容嗤之以鼻。
此时铁索上的争斗也终于分了胜负,只剩了小几十人勉强渡过,此时有人注意到花想容已然上了岩壁,登时急红了眼,约莫也是有些使暗器的想要打断那铁锁,但是坪羌精钢削铁如泥,那些暗器打在铁锁上,连一丝划痕也无。
陈北亭见他隐约有不屑之色,倒也不强辩解,只嘻嘻笑了一声,然后便噗通一声跃进了江水之中,花想容正要做些反应,但眨眼之间,陈北亭竟已蹿出去数丈之远,麦色的身躯在雪白的浪花之中若隐若现,丝毫不受这浪潮阻碍,他陡然间高高跃出水面,回头朝着花想容笑着招呼道:“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