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十二)如果(1/1)

    滕臻颤抖着打开了非谜的内部论坛,点进了一个他许久没有再去看过的页面——德叔的个人页面。冯明德已经更新了今天的调教照片——被固定在黑色刑床上的男人像一只被放在祭坛上的白色羔羊,那么纯白而诱人的身体,供奉的对象却不是自己。尽管那个男人被眼罩遮住了大半张脸,但是相处了这么久,他很确信那就是祝寒栖。

    滕臻愤怒到想上门去给冯明德一拳,每一次冯明德谈到祝寒栖的语气都让他怒不可遏。那种炫耀玩物的语气,轻佻得让人作呕,他第一次见到冯明德就没来由地厌恶,过后更是无比反感。他一直不明白祝寒栖为什么能那么傻地跟了这个老男人十多年,可是出于对祝寒栖的尊重,他从未在祝寒栖的面前提起过自己对冯明德的看法,更没有找人去调查那些祝寒栖不愿意跟他提起的过去。在滕臻的心中,无论是恋爱还是,都是建立在你情我愿的基础上,互相尊重的思想在他的脑海中根深蒂固。在家里出事之前,他几乎没有经历过什么恶意,一时很难以恶意去揣度他人,也很难想到并非所有的关系都是出于自愿。

    祝寒栖愿意爱谁、愿意找谁都是祝寒栖的自由。他只是觉得心寒,无论自己怎样付出真心,也不足以让祝寒栖彻底放弃他那个只把他当成玩物的旧主吗?

    滕臻颓然地坐在沙发上等了一夜,直到天亮才等到祝寒栖回家。

    祝寒栖扶着门框,怕自己蹲下身就起不来了,直接站着踢掉了自己的短靴。疼痛残留的阴影正在一寸一寸地吞噬着他,极度的疲惫和不适让他无比焦躁。

    滕臻质问的语气让他的情绪一瞬间达到了顶峰。

    “你不是知道吗?”祝寒栖脱口而出,声音带着悲鸣后的嘶哑。

    “哐当——”滕臻突然站起来一脚踢翻了沙发旁边的一盆散尾葵,厚重的花盆砸在地板上发出了一声巨响。

    “你为什么要去找他?!”

    祝寒栖靠着玄关的墙,有些无措地看着滕臻愤怒到几乎扭曲的脸,又突然想到了冯明德。和滕臻不同,冯明德几乎一直喜怒不形与色,即使是愤怒,也能露出笑容,让人不寒而栗。冯明德早过了冲动的年龄,他太了解他了,那个人虽然自大又贪心,处事却十分谨慎,绝不会让自己身陷险境。冯明德从来不会冒险,更犯不着因为自己冒险,他敢这样做,一定是笃定了他不会因为这样做而受到什么损害。

    所以呢?就像当初他没法把冯明德做的事告诉妈妈,现在他也没法把冯明德做的事告诉滕臻。他没法告诉妈妈是因为妈妈不相信他,那么如果现在告诉滕臻自己是被下了药,滕臻会相信吗?就算滕臻相信了,又能有什么办法吗?就算有办法,滕臻会愿意为了他,在这种敏感的时候影响到和顾总的关系吗?

    其实归根结底都是他更不相信自己罢了。

    也难怪冯明德敢对他这样肆无忌惮,毕竟自我怀疑的人永远无法大声呼喊。

    沉默了片刻,祝寒栖才开口:“没有为什么。”

    愤怒过后的滕臻语气有一丝颤抖:“我想听你解释。”

    “没什么好解释的,就是那样”祝寒栖低下了头,“是我错了,你可以惩罚我。”

    说出这句话时他本能地有些恐惧。他还记得那年生日滕臻抽他的那顿藤条,自己失踪一晚,应该也算是“让他找不到”。他不确定自己现在的状态能不能受得下来,但如果一顿藤条能让这件事过去,那也算是比较好的结果了。

    “既然这样,我又有什么资格惩罚你呢?”滕臻起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突然停下来看着祝寒栖,“我本来以为,对你来说,至少我会有点不一样”

    滕臻说完就走了,直到进了电梯也没有再回头。他一步步走进地下车库,打开自己的车坐了进去,感觉一阵无力。车里气味是祝寒栖喜欢的一款香氛,自己的脚上穿的是祝寒栖送的皮鞋,车子的后座摆着方便祝寒栖睡觉的靠枕和薄毯,好像所有的一切都和祝寒栖有关。

    可是祝寒栖不属于他。

    滕臻一边把车开出了车库,一边打开了车载广播。现在正是他平日里送祝寒栖去学校的时间,上班高峰期,广播里正干巴巴地播报着拥堵路段。那些熟悉的街道名称,这个他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城市,他一个人在这里独自行驶,却突然一阵阵鼻酸,再也开不下去。他把车停在路边,趴在方向盘上,记事以后第一次崩溃到哭出来。

    好像只有一秒钟的时间,滕臻突然消失不见了,刚才的一切在祝寒栖混沌的意识里有如幻觉。他看着空荡荡的楼道,还有些恍惚。

    他实在撑不下去了。

    祝寒栖踉踉跄跄地走进自己的卧室,勉强脱掉衣服钻进被窝,把手机拿出来放在旁边充电。他现在没有力气思考滕臻的话,却本能地认为滕臻还会原谅他。手机有了电之后重新开了机,他才看见滕臻昨晚给他发的那些消息。

    “对不起”祝寒栖在一个人的房间喃喃自语,“虽然我不知道我到底错在哪里”

    白天的光线有些刺眼,让人难以入眠,祝寒栖没有力气起身去拉上窗帘,从床头柜摸出一个眼罩准备戴上。可是戴上眼罩的那一刻,他仿佛又堕入了无法预知的黑暗当中,不由得瞬间全身紧绷,痛哭出声。

    “不要”祝寒栖扔掉了眼罩,蜷缩在被窝里,“不要这样对我”

    他已经发起了高烧,自己却浑然不觉,半睡半醒地在恐惧和无措中挣扎着。头痛欲裂,身体也疲惫到无法移动,偏偏情绪一直在脑海里翻涌。他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电话那边的人叽叽喳喳地说了一大通,他却一个字也没有听清。

    “你回来好不好”祝寒栖哽咽着说得泣不成声,“我好难受真的好难受”

    祝寒栖再次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躺在医院的病床上。他一眼看到还剩一半的输液瓶,长长的输液管,还有坐在旁边的。

    “你烧得好严重”一脸担忧地看着他,“要不要叫徳叔过来?”

    “不要。”祝寒栖哑着嗓子回答。

    “徳叔就是气不过你瞒着他的事”蹙着一对精心修饰的眉,不停地绞着手指,“罚你归罚你,心里还是疼你的,他今天走不开,让我去那儿看看你,结果我去的时候你走了”

    “不要,”祝寒栖又费力地说了一遍,“不要让他来。”

    他的身体虽然不算太强健,但偶尔有个感冒发烧一般也不会特别严重,吃点药喝点热水基本都能支撑着去上学上班。像这样病到需要卧床休息他一共只经历过两回——第一次是他十八岁生日过后,受凉加上感染让他烧得不省人事,第二次是他妈妈过世的时候,在所有的丧事都办完之后,他却突然病倒了。

    那两次都是冯明德陪在他身边照顾他。

    第一次自然是不用说,那完全是粗暴的性爱惹出来的病症,冯明德越是照顾得无微不至,他越是觉得痛苦而屈辱。那几天迷迷糊糊的高烧彻底模糊了陶凡在他幻想里的面容,那个他心中的“主人”的形象变成了一张模糊不清的脸,以至于一直模糊了十多年。

    第二次却完全是意外。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病倒,也没想到冯明德会在那个时候出现照顾他。母亲去世得那么突然,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突然心脏病突发,走得悄然无息。在最痛恨母亲的时刻祝寒栖也不是没有在心里恶毒地诅咒过,可是真当得知母亲死讯的那一刻,他却那么无措。没有什么如释重负,只有茫然和悲痛。只有妈妈会锲而不舍地问他冷不冷、饿不饿,虽然他们的精神世界总不在一个频道,但物质上妈妈却从来没有亏待过他。在妈妈去世之前他从没有自己打扫过房间,没有自己削过一个苹果,没有自己手洗过一件衣服。在家的时候,妈妈甚至连牙膏都会帮他挤好。

    他的妈妈用自己的方式蛮狠地爱着他,然后又毫无征兆地离开。祝寒栖后来不止一次地想,假如妈妈生的是一个会和她吵架的小孩,也许母子之间反而会亲近许多。亲情之间没有绝对的对错,只是他们的性格太过失衡。

    他也想过也许有一天自己和母亲可以和解,可是他再也等不到那一天了。他又一次烧得不醒人事,被冯明德带回家里照顾。那时他已经认命地跟了冯明德两年,最恶劣的事已经过去了,后面好像反而好受许多。他病的那段时间冯明德整天整天地陪着他,帮他洗澡,喂他喝水吃饭,甚至顾不上搭理其他的,也没有在他身上发泄。那时他一度想着或许自己对他真的有什么特别,却在病好之后被冯明德带去了聚会。

    有个地位极高的男表露了对祝寒栖的兴趣,冯明德最好面子,立刻就叫祝寒栖去服侍对方。

    祝寒栖虽然被调教了很久,却还是第一次经历经历这种场合,一时有些难以接受。

    冯明德扇了他几耳光,把他拖到了那个男身下。

    “别以为我宠你,你就忘了自己是个什么东西。”

    他被那个几个耳光打醒,后来想起那个时刻总觉得庆幸。还好,他从头到尾都没有爱上那个人。他一直觉得没有爱上伤害自己的人是一种幸运,此时却有些昏昏糊糊地不确信——如果一开始他对冯明德是爱慕而并非厌恶,是不是后来就不会承受这么多痛苦?要是他没有爱上滕臻,是不是现在就不会这样痛到难以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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