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十一)不必了(1/1)
滕臻这一天的上午照例去医院看望了昏迷中的父亲,后来赶着去上了一节期末复习划重点的课,中午陪着妈妈吃了饭。
到了下午,他按照之前约定的时间敲响了顾永清的门。
滕臻本来还有些担心顾永清会不会不愿意见他,毕竟这段时间他经历了太多婉拒,原本热衷聚会的公子哥好像都一个比一个忙,几乎没什么人愿意在这个时候搭理他。顾永清和他的哥哥是从小玩到大的好朋友,他的哥哥出事以来顾总也从来没有在他家露面,他本来也没有抱太大希望地表示想找个时间登门拜访,没想到顾永清还是答应了他。
“你找我有什么事吗?”顾永清正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前吞云吐雾。
滕臻有些心情复杂。在以前他几乎没说过什么求人的话,这个圈子按家底排辈,不少比他大很多的人见到他都会点头哈腰。可是现在他到了人生的谷底,他家的变故几乎人尽皆知,顾永清不可能不知道他的来意,愿意见他说不定只是碍于面子,心里可能都已经编排好了拒绝的话。但是能开得起非谜这种场所的顾家后台很硬,为了那一线希望,他也不得不开口试一试。
“帮他?”顾永清听着滕臻说完,突然狠狠地把手里的烟头按灭在桌上,“你那个哥哥明面上和我称兄道弟,暗地里却偷偷包养了我弟弟,还把他藏起来大半年!你说,这样的人,我为什么要帮他?”
滕臻有些震惊。哥哥在外面包养了一个男孩子他是知道的,可是怎么会是顾永清的弟弟?
“我对他已经仁至义尽。”顾永清又点了一支烟。
“对不起”滕臻有些尴尬,正准备开口告辞,却被顾永清打断。
“又不是你做的事,你说什么对不起?”顾永清有些自嘲地笑了笑,叹了口气过后突然正色,“不是我不帮他,是那小子做的太绝。我找他谈过,再给他好处他也不肯退让,一定要让你哥进去。他做足了准备,有证据在手里,我也没那么大能耐捞你哥出来,只能走走关系,让他少判两年。”
滕臻反应了一会才明白顾永清口中的“小子”是父亲的那个私生子。他和妈妈都没能约到他好好谈一谈,表面上没有动作的顾总却在暗地里为他哥哥做了这么多。
“谢谢顾总。”他真心感激。这个结果已经好很多了。
“听说你最近都在跟着你妈到处跑?”顾永清突然话锋一转,“快毕业了吧?毕业了准备接手家里的生意?”
“没有,”滕臻连忙否认,“生意上的事情我做不来。”他是真的对此不感兴趣,他也没有那个能力,仅仅是最近为了照顾妈妈的情绪而陪着妈妈而已。
“那想好毕业之后要干什么吗?工作定下来了吗?”顾永清又接着问。
“没有”滕臻这一年多一直在为这件事迷茫。他的爸爸之前给他找了个轻松稳定的位子,但是他家出了这么大的事,他的爸爸现在又昏迷不醒,不知道那个位子还算不算数。就算是算数,他也不想去,越是临近毕业,他就越不想在父母给他筑好的安乐窝里混吃等死。
“要不要来我的公司?”
“不用不用。”滕臻吓了一跳。他的公司?顾永清难道还想让他去非谜上班?去做调教师吗?还是什么?
“又不是他妈让你去非谜做鸭!”滕臻瞬间变了的脸色让顾永清猜到了他的心思,他有些无语地开口,“我是说让你来顾氏娱乐做练习生,我捧你做明星。”
滕臻这才想起来,除了见不得光的非谜,顾氏娱乐才是顾家明面上的生意。
“你不是玩嘻哈的吗?你的歌我听过几首,演出视频我也看过,我觉得你有能火的潜质,就是缺乏打磨,”顾永清接着说,“我看人还是比较准的。你的声音和外形都很好,气质也不错,这条路应该很适合你。”
滕臻有些犹豫。顾永清确实有捧红他的能力,但这个过程中他免不了会变得商业化。他以前一直是个小众的独立音乐人,就是为了远离商业化的侵蚀,但这样也意味着这样很难有大额收入,难以养活自己。以前他还能在音乐上挥霍着父母给他的零花钱,可是现在家中遭遇巨变,他很难再心安理得地坐吃山空。如果他想专职走音乐这条路,就免不了要放弃一些原本的坚持,免不了要有所妥协
“随便你,看你怎么想,想好了再来跟我说。”顾永清也没有逼他现在就拿主意。
“谢谢顾总,我会认真考虑的。”
“我以前答应过你哥,要是有一天他出了事,一定要好好照顾你,”顾永清突然隔着缭绕的烟雾仔细打量着他的脸,笑得有些苦涩,“你啊,长得一点也不像你哥,就像我弟弟,也长得完全不像我”
过后顾永清留了滕臻吃晚饭,他先仔细说了说滕信的案子,过后又和他详谈了公司明星艺人的培养模式。滕臻仔细听着,在心里默默思量。顾总给他提了一些建议,除了音乐创作上的,还有一些宣传推广的经验。
“这世上有才华的人本来就不多,能把才华施展出来的人更是寥寥无几,这是很可惜的事情,”顾永清笑道,“我知道,你们这些小众音乐人最看不起包装出来的流水线音乐,其实我也不喜欢。你来我这里,其他方面需要你配合,但是音乐创作上我可以配合你,尽量给你最大的自由。”
滕臻又问了一些关于音乐团队的问题,顾永清一一作答。
聊够了正事,顾永清又恢复了不正经的本性:“晚上要不要去非谜玩一玩?看你办了会员,好像也没怎么去过?”
“谢谢顾总,我还是不去了,”滕臻苦笑了一下,“现在我哪能有那个心情。”别说是现在,以前他也去的不多,去的几次也只是为了换个场景调教自己的小狗。
想起了自己的小狗,滕臻忍不住打开手机看了一眼。已经七点多了,小狗竟然还没吃晚饭,最后一条信息是下午说要去开会暂时不方便联系。或许是年底的什么总结会开得太长了?滕臻有些心疼,沿路找了家祝寒栖爱吃的川菜馆打包了几个菜,准备给小狗当成晚饭或者夜宵。
他给祝寒栖发了条微信,问祝寒栖需不需要接。可是等了好一会儿祝寒栖也没有回,滕臻只好先回了家。
以前总是祝寒栖先回家,很少会有这种滕臻在家等着祝寒栖的时候,让滕臻一时有些不适应。他不停地翻着手机,越等越焦急。都八点多了,会还没开完吗?五个小时的会都不休息的吗,连回一条微信的空都没有吗?
滕臻有些生气,却突然想起来自己最近好像也经常是几个小时腾不出空回复祝寒栖,包括今天,小狗发的好几条微信他都来得及及时回。祝寒栖和他在一起之后就没有故意无视他,除了那次他忘了他生日之外也从来不会用这种方式和他闹脾气,他几乎快忘了联系不到祝寒栖的感觉。他现在才回忆起来,这样不被回复是有多难受。小狗是不是被冷落得不开心了?不想理他了?
“宝宝,你在哪?主人去接你。”
“不要不理主人好不好?主人担心你。”
“宝宝最近委屈了,是主人不好,主人这几天都陪你。”
滕臻一条一条地哄着,心里有些难受。家里的事本质上没什么好转,唯一好转的大概只有自己的心态——时间长了不知不觉也接受了现实,接受了哥哥会入狱的现实,接受了父亲可能这辈子都醒不来了的现实,接受了自己最终还是无能为力的现实。接受了这样的事实让他不再那么痛苦煎熬,但同时也让他再也无法回到过去的快乐。
这是成长的代价。
他现在很急于想做出成绩,继续走独立音乐很可能永远也出不了头,去顾氏娱乐是一条捷径。可是如果去了娱乐公司,他就很难再有独立音乐人的自由。他不可能再自己决定自己的演出频率和时间,甚至有些训练和节目录制还是封闭式的,他会有很多时间不能陪在祝寒栖身边。
滕臻突然就觉得自己应该回绝掉顾永清的邀请。如果自己真的成了一个“成功”的明星,那就意味着和祝寒栖的距离会越来越远。如果连见一面都困难,他该如何承担祝寒栖对他的依赖?自己那只口是心非的小狗,在平时的一点小事上会跟他使小性子,可是真受了委屈的时候又什么都不肯说,只会躲起来偷偷地哭。如果失去了日常的陪伴,这只缺乏安全感的小狗很可能会和他渐行渐远。这是他无法容忍的事情,这么久的相处让祝寒栖早就融进了他的骨血,他不能去思考任何失去祝寒栖的可能。
算了,继续留在钟鼓的厂牌,平时多出点歌,多跑跑巡演,也不是活不下去。大不了以后俭省一点。这样的话,至少一年的大部分时间都可以回家哄着小狗入眠。
滕臻想着未来的打算,又过了半天祝寒栖还是没有回复,他也不免有些心焦,直接打了电话过去,却连打了两个都没有人接。
这下滕臻彻底慌了。现在天已经有些晚,祝寒栖会不会出了什么意外?他没再犹豫,起身准备去学校找找,走到玄关又给祝寒栖拨了一个电话。
“喂?”这一次电话总算接通了,却传出了冯明德的声音。
滕臻瞬间感觉自己被当头浇了一盆冰水。
“冯教授?”他冷冷地开口,“我找祝老师。”
“小寒太累了,睡着了,”冯明德淡淡的语气却透出一种“事后”的暧昧,“你有什么急事吗?要不要我叫醒他?”
滕臻的眸子暗了下来:“不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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