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殷伯望巧拒殷太太 吴狗儿强求陆默然(1/1)

    殷季双悠悠转醒,身边早没了佳人的踪迹,只有鼻子还捕捉到一丝香水气。殷季双把床上的枕头一推,在床上翻滚几下,顺便把被子也踹到了床下。

    睡袍随便在身上系了个结,露着大半胸脯的殷小少爷施施然出了房门。餐厅的早餐已经准备好,殷季双坐在椅子上,拿起一个三文治就放在嘴巴里。

    好的,凉了。

    殷季双少爷脾气上来了,“人呢,都死哪去了?”

    哒哒哒的几声,一个梳着长辫子的女人端着热茶出现了,她将茶盘里面的茶壶茶杯一一放下,接着往茶杯里倒上热茶,“小少爷好大的脾气,这又是怎么了?”

    这女人衣着朴实,上面穿着暗纹袄子,下身穿了条深色的裤子,脚上蹬了一双黑色白底的布鞋,头发又黑又亮,长长的辫子好像是栖息在她肩上的一条巨蟒,一双圆溜溜的眼睛,似是能将人瞪穿。

    原本气鼓鼓的殷季双顿时消了火,规规矩矩地坐着,手搭在腿上,“玲姐来了?我就说,这三文治特别好吃。”

    玲姐也坐了下来,“小少爷真是,明明昨夜是采了余州城最娇艳的牡丹,怎么学会变脸了?”

    “玲姐喝茶。”殷季双熟练地为玲姐添茶,“这里,我父亲不知道吧?”

    玲姐笑道:“小少爷给我斟的茶,我可无福消受。”

    “玲姐,玲姐,你就和我透个底,让我好知道回去要怎么演。”

    “小少爷,你这招可把我吃得死死的,从小到大,你错了就对我撒娇。”

    殷季双眨眨眼睛,“招数不管新不新,管用就行。”

    玲姐叹了口气,说道:“老爷还不知道。”

    殷季双一听,刚刚绷直的背顿时松了,懒懒地靠在椅背上,“玲姐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我父亲知道了。”

    “玲姐,你也吃。”殷季双拿了一份三文治,递给玲姐,含糊不清地说:“玲姐吃。”

    “不过大少爷知道了,也是他让我来的。”

    殷季双噎住了。

    “大少爷喊您回家。”

    在殷季双喝了一壶茶之后,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我大哥知道了比我父亲知道了后果还要严重。”

    殷季双像个贼一样溜回了殷公馆,新做的软牛皮鞋子都不敢完全踩在地上,只敢踮着脚。

    快要到自己的房间的时候被殷伯望逮个正着,殷季双像个小猫一样被殷伯望拉到客厅里教训:“昨夜芙蓉帐暖,可曾安眠?”

    殷季双平时在外面有多威风,现在在殷伯望面前就有多怂。

    他看着不怒自威的殷伯望,立马开始认错,“大哥我错了,我不该夜不归宿,不该眠花宿柳。”

    像只可怜的小狗。

    殷伯望手重重地举起,轻轻地落下,“快回去,别让母亲知道。”

    殷季双眼睛亮晶晶,嘴角上扬,“知道了,哥。”

    这边殷季双还没从地上起来,那边殷太太就过来了,“你们两兄弟谋什么呢,不能让我知道的。”

    殷博望把殷季双从地上拎起来,“母亲,早。”

    殷太太刚落座,殷季双就巴巴地凑了上去,“母亲今日好生漂亮,是要出去打牌?”

    殷太太是余州城商会程会长的大女儿,这程家门衰祚薄,先是得了这一个女儿,隔了好些年才有了一个儿子。

    殷太太长相斯文,皮肤白皙,柳叶眉杏眼,今日穿了一件墨绿长旗袍,脖子上是南洋的东珠,左手戴着戒指,右手手腕套了一枚羊脂玉手镯。

    整个人像是衣服江南烟雨图。

    “这嘴甜的,抹了蜜吧,阿重你没闯祸吧?”

    “妈,这可真是冤枉,我这段时间规规矩矩的,等父亲回来,你可要替我说句公道话,不能让父亲偏听大哥一人的谗言。”

    殷太太拍拍他的手,“阿重你在外面胡闹,出了事那件事情不是你大哥帮你兜着,要是你大哥兜不住了捅到你父亲那里,一定是你大哥不想帮你兜着,想要敲打敲打你。”

    “谢谢大哥,我先回屋了。”

    对着殷伯望挤眉弄眼一番,殷季双掐着时机想溜回自己房间,听见殷太太和殷伯望说着话,也不敢多留,快步走了。

    “阿瞻,阿重是要好好管教,不知道哪里沾的一身香水味,才多大,就学会夜不归宿。”

    “母亲说的是,阿重确实要多加管教。”

    殷太太叹了一口气,道:“你多照顾自己,不要太辛苦,阿重也该学着帮衬你们。”

    “想让阿重再玩一年。”

    殷太太抬头看着她这个大儿子,不知不觉大儿子竟然已经长得又高又结实,眉毛很浓,鼻子硬挺,五官像极了她的丈夫。

    “阿瞻,你可以不用那么辛苦的。”

    殷伯望为殷太太披上外衣,“外面冷,母亲小心生病。”

    送殷太太到了门口,殷太太还握着殷伯望的手,“前几天那位李小姐,你觉得怎么样?那位李小姐,留洋回来,为人新潮,长得也标致,你们应该能合得来的。”

    殷伯望不留痕迹地挣脱了母亲的手,“母亲,这件事我自己会处理的,车来了,您上车吧。”

    目送殷太太上了车,殷伯望这才回了屋。一回屋就让人把窝在房间的殷季双给揪出来了。

    “我等会儿要去医院,你同我一起去吧。”

    殷季双早就脱了西装领带,换上一身舒服的衣裳,把脚上的拖鞋一蹬,盘腿坐在沙发上,“去医院做甚么?”

    “你这脑子是摆设吗,只有观赏价值没有一点实用价值?昨天我们撞到那个小乞丐还在医院里,于情于理我们都得去探望。”

    “怎么坐的,坐没坐相。”

    殷季双刚刚塞到嘴巴里面的葡萄差点卡在喉咙里,但乖乖摆正了坐姿。

    两人坐在汽车后座,前面留一个司机。殷季双平时不是个沉默寡言的,可是在他大哥面前,就自动闭上了嘴,什么都不敢开口。

    殷季双是家中老幺,行四,殷伯望是殷家长子,比殷季双大了整整十岁。殷纵这个大家长总是泡在军部里不着家,殷太太脾气温和,生了殷季双之后身体也不好,殷季双小时候竟是殷伯望这个大哥管得多些。殷季双对他这个大哥是又敬又怕,有些时候做些糊涂事不怕父亲知道,而是怕这个大哥知道。

    车内实在太过安静了,殷季双看看窗外,又看看身边的大哥衣着打扮,腹诽道:刚刚还说我夜不归宿,明明自己也没回家。

    “哥,妈的生辰就要到了,我们给她准备什么礼物呢,我前几天看见一种提花布,摸着舒服,看着也好看,我们给妈做件新衣裳怎么样?那布的颜色看着舒服,花样也显年轻,咱妈穿上出去和那些个太太喝个下午茶什么的,那一定是要出风头。”

    殷伯望抬眼看了一眼殷季双,又闭上了眼睛,“女人堆里面时兴什么,你倒是一清二楚。”

    殷季双挠挠头,嘀咕道:“这不是,昨天看见了嘛!”

    “新衣服的事情我会去操办,等会儿见了那个小孩子,说话注意点,不要再说些:‘怎么不撞死算了’的浑话。你要是敢说,我先用车轧死你。”

    殷季双连连答应,没过多长时间就来到了病房门口。

    一推开门,陆默然也在。床头还有花,必定是陆默然带的。

    殷季双大胆地打量起病床上的人。

    很瘦。

    这个孩子非常瘦,躺在床上几乎要被床单吞噬,丝毫看不到躺在上面的痕迹。

    殷季双往前一步,看见那孩子露在被子外面的手。

    手指冻得通红,肿胀着,五根手指上都是细碎的小伤口,结痂的,流着血的,指甲缝里面又有黑色的污渍,看上去就像是五根刚刚从地里拔出来的胡萝卜。

    殷季双往床边一站,那五根胡萝卜一样的手抓住了他的手腕,他了一跳,把那人的五根手指一一掰开这才得以脱身。

    “你醒了?”

    陆默然见那孩子醒了,赶紧喊了护士,床上的孩子意识还模糊,问他什么也不说,可好歹睁开了眼睛。

    医生护士一边做着检查,陆默然一边说道:“昨天晚上我们开车撞伤了你,真是十分抱歉。”

    护士将垫子塞在孩子的后背,又喂了些药,那孩子的眼神才好似有了焦点,“先生,您人真好。”

    雌雄莫辨的嗓音。

    陆默然对这个孩子产生了兴趣,“你叫什么名字,多大了,家住哪里,我们去通知你的家人。”

    那个孩子一一作答。

    叫狗儿,已经十四岁,是个小乞丐,没有家没有亲人。

    “是我们有错,你只管在这里安心养伤,等你伤好了,我们还会给你一笔钱,当作是补偿。”殷伯望先于陆默然开口。

    殷伯望看人很准,这个小孩子的眼神过于露骨,一直黏在陆默然身上,他不喜欢。

    狗儿低头思索一番,抬起头说:“我不要钱。”

    “那你要什么?”殷季双嫌恶地看了一眼,很快移开视线,怒声问道。

    “我只希望我伤好了,能够跟着这位先生,做什么都可以,希望先生能给我一口饭吃。”

    陆默然笑容满面,说道:“你为什么想要跟着我,跟着我,可不会再给你那笔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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