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乞丐儿雪地遇贵人 纨绔子梨园访名伶(1/1)
夜。
雪。
殷家的司机端坐在座位上。
后座的殷季双闭着眼,右手叠在左手,一言不发。
司机见自家主人都没有着急,也不好开口说什么,把手上的手套往上面提了提。
“女孩子家家,出个门总是要花时间。赵叔我们不急的。”
殷季双看了看雾蒙蒙的玻璃,“是下雪了吗?”
“是的,小少爷。”
殷季双又闭了眼,司机赵武知道这是自家小少爷不想接着说话的意思。两个人的车厢里,寂静地只有呼吸声。
车门被打开,一股子寒气就灌了进来。
殷季双的手紧了紧自己身上的大衣。
“殷四少爷,让您好等。”
殷季双应了一声,算是回答。
刚刚在戏台上生生死死随人怨的戏子,卸下了厚重的脂粉,露出最真实的模样来。不过那双眼睛依旧顾盼生姿,风情万种。
程蝶看了看坐在身边的人,其实在台上表演的时候她曾偷偷看过他。
那时候殷季双坐在前排上,身边也就个小厮跟着。他边听着戏,边低头剥着花生,没有往自己身上看一眼。
程蝶有些生气,猛地生了要戏弄一下殷季双的心。
殷季双的桌子,离戏台这样近。
故意将水袖抛在他的身上,然后一点一点地扯回来。
还没扯回来的半道上就被殷季双牵住了,他拿着水袖,放在鼻尖处嗅了嗅。随后,抬起眸子,与程蝶对上了眼。
四目相接,程蝶觉得殷季双的眼里,春光明媚。殷季双一笑,眸子里更是花团锦簇。
台下看戏的人很快就骚动起来,带着些嬉笑,“程蝶小姐今天是来钓夫婿的吧,怎么唱着唱着,这袖子就往人身上跑啊。”
程蝶又羞又恼,急着想把自己的水袖抽回来,谁料到那边殷季双也没松手。两人这样僵持了一会,殷季双这边松了劲,程蝶收回袖子的时候人站不住,生生向后退了几步。
回到后台程蝶就收到了殷季双的花,还有请她赴约的邀请。
程蝶想起刚刚那个捉着她水袖不放的少爷,长相标致,气质也是出众,端看他送的花就能看出不一样来。
花送的是百合,程蝶的仰慕者每天都会给她送花,可红玫瑰居多。常常一堆一堆地叠在桌子上,花瓣经常会掉一地,不细看,就像是血迹一般。
可这样素色淡雅的百合真是不多见。
“程小姐,您给个话啊,殷四少爷可是等了好一会儿了。”传话的小厮有点急,出声催促程蝶道。
程蝶这边捧着花不愿放下,听小厮这么一说,空出左手,在桌子上拿了个银元给小厮。
“这花儿可真香。”
小厮机灵,把银元收起来,一边哈腰一边和程蝶道别,“程小姐放心,小的知道要怎么回话。”
程蝶太晓得这些公子哥们的心性,不晾上一晾怎么行。卸妆的时候也是故意多花了些时间。
余州城的殷家少爷,身份的确是不一般,可是她程蝶也不是一般人。
程蝶端着架子慢慢收拾,等到套上最后一个手镯后,这才发现自己真的费了太久的时间。一边责备着自己,一边急急忙忙出了化妆室。
还好,车还没走。
程蝶在车外站了一会,发现殷家的司机没有下来给自己开车。
等太久生气了吗,程蝶猜测道,一边打开了门。
车把手上面的积雪弄湿了程蝶的手套。程蝶厌恶地皱了下眉头,可马上换上一张笑脸坐进了车里。
程蝶一到车里就看到沉默的殷季双,心道果然是让人久等了。想坐近去哄一哄,可是被沉默的殷季双吓了回来,马上挪开了位置。
殷季双手背上感到一丝凉意,低头看了一眼,但是手上只有浅浅的水渍。车里暖和,程蝶从外面带来粘在自己手上的小雪子,这么快就化了。
“程小姐刚刚在台子上真是唱得好。喜欢刚刚收到送的花吗,季双想了许久,还是觉得百合最衬程小姐。”
殷季双一笑,一双眸子里又泛起了春色。
程蝶好似被这双眸子夺去了魂,不自自觉地就想凑近些说话,“殷四少爷送的,自然是好的。”
“只有程小姐喜欢的才是好的。”
程蝶现下脱了外面的毛皮大衣,身上只着一件旗袍,更显得身材玲珑有致。
殷季双上下打量着程蝶,搂着程蝶的肩,在程蝶耳边轻声说道,“程小姐这般样子,倒是让季双想起一句话来。”
两人靠的这样近,殷季双说话间的热气喷在程蝶的耳朵上。
“姐姐,你就是我嫡嫡亲亲的姐姐。”
这可不就是刚刚那场《牡丹亭》里面的唱词?
程蝶感到灯光明明灭灭,这才发现,车已开出了好几里。
车没开多久就停下了。
殷季双软玉在怀,外面的情况也顾不上,就支了司机去看看情况。
司机赵四回来说和陆家的车撞上了,好像还撞伤了一个小乞丐。
殷季双落了车窗向外看去,两家的车正好是在一个拐弯处,大致是两方都要拐,可这雪夜地滑,加上夜色浓稠的,这下两车就撞上。
殷季双就开了窗,隐约就有几个字飘到他的耳朵里。
陆家的车上坐的竟然是陆默然。
殷季双拂开了身上的程蝶,立刻下车。程蝶见殷季双都下了,也就跟了下来。
乞丐儿撞到了腿,意识还是清醒的,一个劲儿地喊着疼,两边的车都开了大灯,可仍旧是昏暗的。
下雪的深夜,这僻静的小巷没有什么人,就他们两车的人面面相觑。
陆默然披着披风,站在雪地上,颇有股遗世而独立的味道。
“默然哥,我是季双。”
陆默然看着殷季双,又看看他身后的程蝶。
“季双这大晚上的,怎么还没回家呢。”
“我有事。”殷季双和陆默然从小一块儿长大,连上学都是一块儿的。那时候殷季双皮得很,文章不做,教书先生也不恼,就让殷季双抄文章,这抄的,正是陆默然的。
“你们姓殷的,怎么都喜欢在晚上办事。”
“默然哥,千万不要让我大哥知道。”
“嗯,不能让我知道什么?”
陆家的车门开了,殷伯望从上面下来,撑起伞罩在陆默然的头顶,“阿言,怎么不打伞。”
视线扫向殷季双,说道:“殷四,大晚上的不回家。”
殷季双惊了一惊,寻常是个舌灿莲花的,现今竟说不出一句来。
不过也难怪,他觉得陆默然身上的那件披风,这样眼熟。
小乞丐被抬着经过殷季双身边的时候殷季双看了一眼就收回了视线。
“撞死算了,现在还要去救,麻烦。”
“季双,你说得是什么话。”出口教训的是陆默然,明明是个温和的人,可教训起人来,却比谁都严厉。
他们把受伤的乞丐抬进了车里,派了司机送去医院。
“一个车坐不下,还是等等,不久就有人来接。”
殷季双自然是想要在兄长面前表现,就说让殷伯望和陆默然坐殷家的车回去,可是陆默然拒绝了,“梅花傲雪凌霜,可牡丹却敌不过。”
殷季双回头,程蝶在身后冻得瑟瑟发抖。刚刚下车的时候急,程蝶竟然忘了穿上外套,自己又一直和陆默然说着话,一时间没有顾上。
殷季双脱了外套披在程蝶身上,搂着人往车里走。
他回头看了自家大哥一眼,自家大哥眼神犀利,看得殷季双心里发颤。殷季双想着回家一定是一顿骂,可又看了看陆默然,看来今晚自己不回去也没关系。
司机很快就开到了目的地,这附近漆黑一片,只有这里亮着灯。
殷季双自然不敢把人往家里带,好在前些日子他过生日,几个狐朋狗友一起给他在郊外买了套房子。屋子不大,可是里面却很别致,殷季双很喜欢。这几天他几乎天天泡在这里。
司机赵武停了车,下车给殷季双开车门。殷季双下车,又绕了几步接程蝶下来。
“赵叔辛苦了,你去歇着吧。”殷季双边搂着程蝶的肩边往屋里走着。
程蝶咕囔了一句,“你家这司机排场可真大,那里有让主人自己开门的。”
程蝶觉得背后一僵,回头一看,赵武一步没有动,一直站着目送殷季双进门。
殷季双顿了顿,说道:“赵叔这是给我个机会请程小姐下车呢。”殷季双捏了捏牵着的程蝶的手,“程小姐你看,柔荑在手,怎么能随意放开。”
屋子很暖和,桌子上摆了一些小餐点,瓶子里的红酒如同流动的红宝石。
殷季双倒了一杯先递给程蝶,之后自己才慢慢斟上了一点,放在嘴边也不喝,就这样端着酒杯看着程蝶。
“程小姐着手上的镯子可真是好看,典雅却不老气,实在是很适合程小姐。”
程蝶笑笑,“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能让殷四少爷看上,真是荣幸。”
殷季双放了酒杯贴着程蝶坐下,环上那不盈一握的腰。手指沿着腰一直往上去,旗袍入手的感觉细腻又柔软,殷季双的指尖沿着那绣花描了又描。程蝶被殷季双箍在怀里动弹不得。殷季双的吻落在她的脖子上,程蝶整个人都是意乱情迷的。
“我记得程小姐是余州城商会李会长的红颜知己啊。”
程蝶一个激灵想推开殷季双。
殷季双放在腰上的手却不松开,笑道,“李会长真是好艳福。”
那杯红酒还放在桌子上,看上去像是红色的血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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