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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百花凋明知故问地打趣他:“那你现在是要去找谢元,还是干脆替他杀了顾执天,真正一劳永逸?”

    莫知行几乎有些站立不稳,他虽然已有猜测,真到了一百年后亲眼见到,还是本能的不信。百花凋没听见他说话,以为他有所不测,着急地喊他名字,他定了定神,才说出话来:“我头倒是不痛可我见着的更不好了。”

    “是这样不错。”

    如果百花凋在身边,一定又要弹莫知行额头。她首先责怪:“我才跟你说过的,你一定又没听进去。唉,你且听仔细些。你想看什么时候的,心里想着就成了。不过别一次跨太长时间,不然头疼。”

    百花凋这才知道他将劝告当做了耳边风,还没呵斥,莫知行就向前一步,一步下去,脚下的碎石土屑陡然崩落,黑暗重又把场面席卷一空,这次连门也没剩,莫知行闭上了眼,心想百年黄土,该不会他一睁眼看见的是顾执天的坟,都忘记外面顾执天还躺在他边上。

    他一醒,百花凋立刻心焦地关怀他:“知行呀,你可还好?方才你突然挣扎起来,哪里疼么?”

    顾执天仍说:“说的是。”

    等冷静下来想通这节,莫知行也缺了再看下去的耐烦。这次他想好了确切的时间,他要直接去到十七年前。他和顾执天到底有什么孽缘,全听十七年前是作何解释的了。

    莫知行睁开了眼。最先入眼的,还是烛火光。等他再清醒一些,才感知到自己确实被人抱在怀中,却是盈满花香的女子怀抱。他额上冷汗一头一头地出,都被百花凋悉心擦去。越过百花凋肩头看出去时,他发现桌上长香燃尽,正正好失了媒介,他才能从梦中猝然跌出。

    百花凋还待再问,那边的老人却已经开口,他对顾执天吩咐:“你新近创立承天一派,实力虽在,根基未稳。最好是寻他人来做掌门,自己藏身幕后足够。”

    他睁开眼睛,没有被光亮晃到。亮还是亮的,却只是一星幽幽烛光。这一百年直接从荒野跨进高楼,白昼跨进午夜,然而等莫知行适应过来,看清楚了,房中站着的,却还是顾执天他最眼熟的那个样子,二十到三十之间,高冠道袍,少年时仅余的一点精气神也被蹉跎尽。而在他面前的,放着灯烛的矮桌面前,还是那个老人——五官身形,没有一点再老下去的趋向。

    楼外开始鸣雷。楼中的日子一日快过一日,楼外的雷声却一声一声,不急不缓地震响,像里外分隔两个世界。莫知行正要上前一步,却没走动,有人抓住了他的手。他悚然一惊,没想到梦中还有别人,还以为是百花凋找了方法也进来,回过头后,却看见顾执天!

    莫知行在边上险些没崩住笑,没想到这老人一本正经,却是拉着顾执天来这深山老林里演戏剧,还是长生不老的烂俗戏。顾执天心底可能也是不信的,面上却对老人的话一字不差地落实下来。莫知行看了三天,练剑修行,吃饭睡觉,每天都只把前一天重复着过。他惶恐地猜自己得看到什么时候,心底已经开始哀叫,大声喊着百花凋。百花凋人在梦外,反应得倒快,很快声音就不知从哪儿传来,笑话他:“才看了多久就不耐烦?”

    老人耷拉了下眼皮,轻哂一声:“旁的人自然不行,我却是天道化身。替天行道者,自然也另当别论了。”

    顾执天没能回答,他虽然强硬地攥着莫知行,身上道袍却陡然让血染红,看上去不比走出开源楼时好到哪去。莫知行感到不对,仔细地打量一阵,才发现这顾执天非梦中人,腰间白玉环碎成半块,分明是本该睡下的,已成他师父的那一位。

    他垂眼思虑一会,问百花凋:“你是不是说过,被人窥探梦境的人越是心神不定,这香就越有效用?”

    顾执天充耳不闻,自说自话地朝莫知行喃喃:“知行知行,别看”

    “我让你放手。”

    说完他自己停住,这三个字被他念成禁咒,顾执天一手握着他腕,一手盖着他眼,此地也不可能再有别人,他却突兀地开始头疼,疼得太厉害,像有人拿着钉桩,往他脑袋里生敲猛打。他只能顾上捂着自己脑袋向下,顾执天被他吓住,立刻将他拦腰揽过,大袖替他擦去血汗,慌张地问他:“知行!你哪里不舒服?你看看我,你睁眼,知行!”

    莫知行大惊失色:“你能看见我?!”

    百花凋伸出一指,替他把眉峰抚平了,轻声问他:“那你现在什么打算?”

    莫知行伸了个懒腰:“他说一百年,那就一百年后呗。”

    “可这也真是,真是太无聊了,”莫知行找不着人,只能朝着青天诉苦,“算我求求你,有没有方法让我好过一些?”

    莫知行果然听得仔细,却只拣自己想听的来,把“不过”后面的通通忽略过去。百花凋没察觉,问他:“你想看到哪?”

    老人继续:“虽然新立门派,诛杀之人却不能放过一个。从明日起,照旧像往常那般行事吧。下一个,就从玉狮子林月开始。”

    “不行!知行啊不能看”顾执天力度更大,攥得莫知行手腕生疼,一而再再而三地被顾执天拖在原地,他再也忍不了,高声呵斥:“顾执天!”

    百花凋对他半月后的打算没什么异议,至于现在,莫知行只想快些离开,不再同顾执天白白纠缠。收拾行囊时,他却又突然“啊呀”了一声。百花凋高度紧张,立刻关切地看向他。不过这次不是为了自己,莫知行将他梦中所见全讲给了百花凋听,解释说:“顾执天为虎作伥,生死这种天机秘事,自然也知道不少。可怜血蝙蝠好不容易和我们想出这假死的法子,以为能一劳永逸,没想到还是逃不出他手唉,我先前就奇怪,他是从哪知道的谢元爱去开源楼。”

    莫知行突然欢笑起来,看向百花凋,一字一句都说得清楚:“半个月后武林会,我要让顾执天身败名裂,万念俱灰。到那时,我就不信他还能在梦中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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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世上多强手。你若想万无一失,百年之后再出这林子吧。”

    追到梦里的顾执天狼狈至极,站在莫知行身前时,已经撑不直腰,看见莫知行站在原地不再走动后,试探地上前过来,离莫知行近了,另一只手覆上了莫知行的眼睛。他竭力控制力道,从手腕开始就痉挛着打颤。莫知行冷眼看着,厉声说:“放手。”

    “我很好咳!不,不对,”莫知行咳嗽了几声,后知后觉地感觉到被吓走的怒火和怨怼,他咬起牙齿,愤恨地看向顾执天,“最关键的,我没能看到,被顾执天拦下了总是他,总是他!”

    顾执天奇怪:“哪有人能活一百年?”

    这下又是一轮新的重复了,顾执天又来往于门派议事和奉命杀人之间。这沾血的贫味日常给足了莫知行理顺思路的时间,他不得不承认下来,老人所言非虚,顾执天替天行道,确实不和平常人同日而语。

    顾执天点头:“说的是。”

    “罢了罢了,”莫知行连连摇头,一点好心烟消云散,“合该谢元哈,可不是恶有恶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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