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寻别驾偶忙里偷闲(1/2)

    春分一过,也不知怎么,城里忽然就忙成一团。先是年前交到祝融坊的孔雀石锻冶好了,等着点数装车;又是城外田里被暴雨毁去大半,需要赶快补种新苗,还得给文官儿们写责任文书;紧接着天使车队到了,又要安顿这许多人的吃住;此外早该写好的昨年总纪竟然还没弄完。

    四件事就在一处,把麒麟堂众人忙了个脚不沾地。奎叔一连数日脸色不放晴,众人只得绷紧油皮,每日天方亮便去点卯,至晚间第一颗星子上来才散,三郎也不敢例外。

    这般数日辛苦,总算将积下的公务做了个七七八八,这天下午日头方西移,三郎便做完自己那份文书,拿笔在纸上乱画起来,画来画去,竟画出一个小孩儿的模样,自己惊奇的笑起来。忽听的有人叫道:三儿!跟我过来。"

    三郎忙把纸掩了,抬头瞧去,原来是奎叔站在门外。屋里其他人立时聒噪起来,罗贝叫嚷道:"有什么悄悄话是不能让我们听的?奎叔也偏心太过了!"

    白闲阴阳怪气道:"大家一样的人,总也不好差太多罢。"

    余者纷纷附和,方才这屋里死气沉沉的,这一时竟然要掀屋顶了。

    赵奎呵斥道:"你们是要造反了。我还没说什么,你们要翻天了。"又举起手里一卷文书,"这份简奏要拿去文政司盖印,不然你们去?"

    白闲蔫蔫道:"谁耐烦和那帮人支应。"

    众人无话,三郎跟着奎叔往外走,转过屋角,瞧不见罗贝那帮人了,赵奎方将文书交给三郎,道:"我方才唬他们的。你拿着这个去一趟塔南小衙就行了。"

    三郎笑道:"还是奎叔疼我。"

    赵奎也笑道:"你这没良心的,惯会耍嘴。这几日拘的厉害罢?办完这一宗就回去歇歇,不必过来折腾了。"

    两人别过,三郎将文书揣进怀里,吹着口哨往城西走去。说来也怪,正经太守衙门在城东,白毓不去那边办事,却在塔南巷里另立了一处官衙,私唤做小衙,这般行事本不合规矩,可天高皇帝远,众人这么些年竟见怪不怪了。

    沿着武安路直往西,不一时瞧见一座两层白粉小塔,向南转,走不了几步就瞧见一栋大宅,朱门大开着,门额上悬着一个匾,上书别驾府三字。三郎在门前立定,心想:奎叔嘱咐我过来盖印,我总也该瞧瞧是什么文书,不然进去了不知道寻哪个,岂不尴尬。

    因此摸出那份文件,解开丝带,三郎定睛一看,原来是一份通关文书,想是不久后押送孔雀石的队伍要用。三郎复又装好,便向府里行去。只见里头院子极宽阔,当面是一栋三室开间,左右各有一栋长长的厢房,割成八个开间,阶上阶下,屋里屋外,皆铺着水磨青砖。

    三郎走到左手第一间前,见里头坐了一个小吏,便拿文书给他,口里问道:"劳烦瞧瞧,这个该找谁批?"

    那小吏接了,看一回,扭脖儿问另一个屋里的人:"孙哥哥,去京城的通关文书要找谁批来着?"

    原来这些屋子彼此间只有半堵墙,从一头能直直望到另一头。这小吏另一边挨着一个年轻男子,也不知在写些什么,不耐烦道:"我怎么知道?你——"话没说完,突然拐弯儿道,"——递给我,教我看看。"那小吏隔着墙头将文书递过去,那人拿在手上,一边用手挽耳边碎发,一边挑眉笑道:"真是个稀客。"

    三郎走到这一间屋里,见孙朦只笑盈盈的看自己,便拉住他的手说:"好哥哥,就可怜我这一回罢。"

    "这也容易,只是你怎么谢我?"

    三郎笑道:"任凭哥哥吩咐。"

    孙朦这才展开文书,读了一回,道:"这书上写着要走关内十六州,超过八百里了,非是别驾官印不能行的。"

    三郎忙道谢,孙朦却不给他文书,又道:"今日别驾不在,若是旁人我就叫他改日来了,不过是你,我就指点一句。"言毕招手,三郎凑过去,孙朦在他耳边说:"你往白家巷子去,东头第五家是他家。快去。"

    美人呵气如兰,三郎不免又犯了那毛病,忍不住扭头去亲他脸,又用手摩挲他一截脖子,滑腻无比。孙朦倒知趣儿,把小嘴儿凑过来,四唇相接,三郎将舌头向他嘴里伸,正碰着孙朦送过来的香舌。两个人难解难分的亲了一回,总算知道这是官衙,好歹没上手乱摸。

    那小吏咳了几声,三郎才放开孙朦,转脚向白家巷子寻去。走到白毓家前,见大门半掩着,三郎叫了几声门,好半晌走出来一个十来岁的少年。这少年眉眼挺俊,歪靠在门框上,皱着眉道:"吵死了。你找我哥哥干什么?"

    三郎看见他耳朵上戴了平安扣,觉得面熟,可偏想不起是谁,便道:"这位小兄弟,白别驾在家么?有份文书需得劳烦他盖印。"

    "小兄弟?你不认得我了?"这少年更生气了,冷冷道,"我哥哥不在!"

    说完,这少年就要关门,三郎忙使手撑住门,道:"那你哥哥去哪了?我这事着实着急。万望告知一二。"

    少年推了几回,合不住门,瞪了三郎一会儿,见他总笑嘻嘻的,方道:"我既不知道他去哪了,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你要是愿意,就进来等等。"独自往院子里走去。三郎瞧他身姿窈窕,秀发编成数股小辫垂在身后,总算想起这人是有过一面之缘的白簌,又见他走路一瘸一拐的,仿佛是伤了腿。

    三郎心道:横竖也无事,不妨就等一会子,倘或过小半个时辰还不回来,再走也不迟。因便跟着进了屋,这住处打扫的十分整齐,正屋摆着一套水曲柳的家具,陈设十分朴素。白簌端来两盏素白瓷杯,坐在旁边请三郎喝茶。

    因见白簌仍撅着嘴,三郎便道:"你还生三哥气吗?我怎么不认得你,只是你比下雨那天瞧着更好看了,我生怕冒犯你,才没叫你名儿呢。你叫做白簌,是不是?"

    白簌掌不住,笑了,仍抿着嘴不说话。三郎道:"我瞧你走路怎么一拐一拐呢?我还有些治跌打的好药,改日给你送些来罢。"

    白簌道:"并不是跌伤。你有什么事找我哥哥?"

    三郎取出那纸文书展开,白簌就着他的手瞧了一回,道:"原来是这个。咱们堂里可定了人了么?像我这般大的能去么?"

    三郎便道:"每天要在马背上待八九个时辰,你可受不了。"

    两个人叽叽咕咕说起城墙外头的事情,原来白簌从没出过远门,好奇着呢。他两个有问有答,一时说的热闹极了。忽听的大门响,外头走进来一个穿着朱红官服的瘦弱青年。他的衣裳颜色已不鲜亮了,眉眼清俊,可惜脸颊上有掌心大一块胎记,破了相。

    白簌站起来叫哥哥,三郎也站起来,唤了声别驾。

    白毓道:"三郎突然登门,是有什么急事要办?"

    三郎将文书递与白毓,白毓仔细的看了一回,问:"今年要押送的数目还没定,你们怎么就知道要走关内了?这时日和人数又是怎么定的?"

    三郎道:"虽然还没报,不过祝融坊那边已经有个大概了。时日和人数都是按着惯例定的。"

    白毓缓缓颔首,这才从腰间取下小印盖了,又说:"我想着你们尽早走的好。今年春早,早去也可早回。这是我的意思,你们自己裁度。"三郎自然称是。

本章尚未完结,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
  • 上一章

  • 返回目录

  • 加入书签

  • 下一页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