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心愿(1/1)

    这头江斐还在苦口婆心劝说,那头燕娘已经怀揣一千两银子去找他们的玉宴头牌了。

    “成锦,我的儿,这可是一千两,你得四成,就是四百两。就说京城金玉楼当年金宴上身价最高的那位兰猗公子,色艺双绝,名动京师,所得金遗也不过一千两。你要是在京城倒还好,可咱们这终归不过一府之地,凭你姿容无双,去得玉宴上,所得玉遗顶破天也不会超过五百两,再一分成”

    那倚在贵妃榻上的少年笑了笑,放下手中书册,道:“干爹说的成锦自然明白。只是我若应了这回,便是失去了参加玉宴的资格,任他给的银两再多,也没法放到明面上打出身价来。不经玉宴打出招牌,拿不到玉遗作身价,任我生得再好,再会取悦人,今后一晚的价钱也不会超过二十两,再往后走还要更少。咱们做这行的,如无意外,身价总是越走越低。如我这般既不通乐理,又不精诗词之人,除了这副皮囊尚可称道外,也无其他一技之长,今后接客越多就越是价贱,越是价贱便越没资格挑人,只能靠接更多客来贴补,最终难免沦落到纵被千人枕也抵不过别人春宵一度的地步干爹,这笔账,你觉得该如何算呢?”

    “这”燕娘想了想,也不是不明白他说的这个理,但这人看水里鱼儿再多,也不及自个儿捏在手里这几条肥啊。要他把这到手的千两银子退还回去,跟在他心头剜肉也差不多了。

    踌躇半天,燕娘道:“要不今年的玉宴你还是照样上,我去同江公子说道说道,不把此事透露出去。料想江公子名声在外,总不会太过为难咱们”

    金玉楼说是信誉为本,但其中弯弯绕绕的花巧,也不是没有。说一千道一万,不过在乎一个“钱”字。

    成锦摇摇头,还是觉得不妥,花巧是可以耍,但也要看对什么人。他心中忽然一动,问道:“干爹,你说的江公子,究竟是哪位?”

    “自然是那位大名鼎鼎的江凤轩江公子了。我看他也不过是偶然路过此地,不会久待,否则我也绝不愿在他面前失了金玉楼的信誉。唉,说到底这不过下下策,若你实在不愿,我我”燕娘只觉心头滴血,却是怎么也无法说出把那一千两银原样奉还的话来。

    “来人真是凤轩公子?”成锦忽然直起身,眼中闪过一丝莫名的光彩。

    “可不是么!”

    燕娘见他这副模样,心中一动,暗道这小东西怕不是早就对江斐也是,南院里的小倌,但凡听过凤轩公子名头的,十个里头怕是有九个都会对那风流多情的俊俏才子生出点心思。

    眼珠子骨碌一转,燕娘笑道:“你若是仰慕那江凤轩公子,这却是个机会人家这回是专程带了表弟来的,他们两兄弟看着感情极好,你要是把他表弟伺候妥帖了,江公子必定高兴。”他抬手抚弄过成锦的发鬓,语气中透着一丝羡慕,“瞧瞧,你生得这样好,同他们几番相与下来,叫那兄弟俩一并成你榻上客,还不是水到渠成的事?你们三人处在一床,混弄起来,还能作个双龙”

    “干爹”成锦实在忍不住,出声阻住了燕娘的话头。

    身在金玉楼这些年,他也不知受过多少“言传身教”了,虽未真正经过人事,倒也不是个面嫩的,只是如今事到临头,燕娘又越说越离谱,弄得他也不禁害起臊来。

    燕娘见成锦低眸垂首,手里只捏着一片衣角扯弄,面上两朵溶溶桃花娇艳欲滴,便知这事十有八九是成了。感觉那贴在心口仿佛随时要飞的银票瞬间踏实下来,燕娘心中一阵欢喜,嘴上却是故意道:“嗨,我就这么一说,乐不乐意的,全凭你。”

    成锦沉默片刻,道:“我想先见见人。”

    燕娘一拍手,笑道:“那好,你赶紧梳洗打扮一番,随后跟我过去!”

    这厢好歹是成了,而那厢的江大公子好声好气劝了半天,申屠枭也只是冷着个脸不作声。最后不得已,江斐只怒道:“你若愿做个无信小人,也由得你罢!”

    这句话撂下来,申屠枭却是无可奈何了。他不禁后悔当初怎么就错估了他这位表哥的本事,居然连那位眼高于顶的冷面小将军也能弄上手

    “好,大丈夫一诺千金,今晚我留下。”申屠枭吭哧往床上一坐,双手环抱胸前,再不发一言。

    江斐见他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白眼都要翻上天了。

    呵,还真是一诺“千金”啊!千两银子撒出去,他的心到现在还是痛的。偏偏这呆头鸟还不领情,弄得他就跟个逼弟卖身还要倒贴钱的恶兄一般

    江斐捂着心口长叹一声,暗道:阿枭啊,等你尝过个中滋味,就知道为兄全是为了你好

    又耐着性子叮嘱了申屠枭一番,江斐走到外头小厅给自己倒了杯茶润润嗓子,正巧燕娘这时候进来,后头还跟着一个娉娉袅袅的身影。

    定睛一瞧,饶是阅人无数如江斐,也觉眼前一亮。

    “成锦,这便是江公子了。”

    “成锦见过江公子。”少年走上前,朝江斐一礼。

    只见那少年不过十五六岁的年纪,眉画春山,目蕴秋水,粉面琢玉,绿鬓生烟,比那含露桃花更艳,较那经雨海棠愈鲜,真真是个万里挑一的绝色。只说五官样貌,比其更标致的倒也不是没有,但此少年最难能可贵之处,还在于其举手投足间,自然流露出的那样一种动人媚态。

    所谓“媚”之一态,着意追求的多,浑然天成者少,男子中更是罕有。江斐一看便知这名唤成锦的少年,便是那种媚骨天成,浑然一体的天生尤物,更何况还是在这等勾栏南院里经人调教出来的,光是一个眼神投过来,那定力不足的怕是当场就要酥了半边骨头。江斐向来自诩风月场上的名将,烟花寨里的大王,走南闯北摘花揽月,见识过的绝色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可单论皮囊,也没几个能与眼前少年媲美的。

    想不到这小小分楼竟也藏着如此妙人儿,甚好甚好,不怕那榆木脑袋不开窍!江斐暗喜。

    “江公子”成锦轻轻唤了声。

    “嗯?”江斐回过神,望着少年露出满意之色,“你叫成锦?怎么写的?”

    “成人之美的成,锦上添花的锦。”

    江斐摇了摇手中折扇,笑道:“好名字,‘西子织成新样锦,清晨濯出锦江霞’,宋人曾作海棠诗,与你倒是契合我也没什么交代的,该怎么做你比我明白,总之今晚你把里边那位伺候好了,叫他食髓知味,我便记你一大功。”

    少年迟疑片刻,手指揪着腰上的松绿汗巾子,略有些羞赧道:“江公子,成锦斗胆,可否借一步说话?”

    江斐瞟了他几眼,笑着点点头。

    燕娘十分识趣地走开了,只剩下两人站在房门外走廊里。

    面对江斐,成锦显得十分局促,捏着汗巾的手松了又紧,紧了又松,踌躇良久,才似鼓起莫大勇气,小声问道:“若是成锦立下大功,江公子能否满足成锦一小小心愿?”

    江斐眉毛一挑,笑道:“哦,是何心愿?”他从前眠花宿柳,变着法儿向他许愿的人可是不少,但如此直白说出来的,这还是头一个。

    “成锦拿了江公子的银两,本不该再提什么心愿,只是成锦怕若是错过此次,今后便再无机会了,不得已只好厚颜祈求。若公子答应,成锦愿将所得银两悉数奉还,并承诺定当尽心竭力侍奉屋中贵客,不负公子所托。”

    听他这样说,江斐心中不由生出几分好奇,笑道:“银两就算了,先说说你的心愿吧,若是我力所能及之事,便当作予你的额外奖赏也无妨。”

    “成锦的心愿于江公子而言,应当只是举手之劳”

    两人在房门口说了半天,最后,就见成锦笑意盈然朝江斐拜了拜,然后整理了一番衣衫发鬓,款步朝屋里走去。

    江斐替他们把房门关好,面上露出若有深意的微笑,“有趣,有趣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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