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亡(3/3)

    一句话不说,男人就会欣喜若狂,那双向来沉着的眼睛像从刺骨深海里终于被打捞起来,见到了第一束光。

    10

    这样的日子并没有持续多久,男人的日程渐变渐忙,回来总是深夜。廉秋迷迷糊糊地任由对方抱住,说:“你回家了。”

    家。

    男人缩紧怀抱,低低地嗯了一声,含笑说:“睡吧,宝贝。”

    廉秋又困顿睡去。男人独自起身,在黑暗里点了一支烟,在窗前抽。

    夜晚快被他抽完了,他才带着浓重的湿意上床,清醒地闭上眼睛。天亮不久,给熟睡的廉秋一个吻,又做好饭离开。

    廉秋想,对方越来越辛苦了。

    该怎么慰劳对方呢?

    他看着菜谱,十分笨拙地煮饭、洗菜、起锅、烧水、炒菜,盐和油总是控制不住地加多,他只好把那些废掉的食物倒进垃圾桶,再重新来一遍。

    不好吃的东西,男人肯定不会吃的。

    他把饭菜做好的时候,已经是夜色快要降临的时候了。廉秋坐在沙发上,百无聊赖地等待,不知不觉再次拥有意识时,男人正坐在他旁边,亲他的唇角,墙上的钟告诉他已经十二点半了。

    廉秋一咕噜爬起来:“你吃饭了吗?我做好了的,我再热一热就好了。”

    男人愣了愣,然后目光转向餐桌,第一次克制不住地扬起嘴角,“你做的?”

    廉秋点点头,眼神期待。

    男人捧着他的脸,奖励似的亲了一口,又语气斥责:“真棒啊宝贝。不过以后不要做了,想吃什么我来就行。”

    廉秋看着钟:“可是你很忙啊。”

    男人顿住了,最后只是说:“再等我一阵时间。”

    他起身去把那些卖相惨淡的食物重新热了一遍,一口一口吃进肚子里。廉秋坐在他旁边,捧着脸:“好不好吃?”

    很难吃,但是男人还是一点不剩。沉甸甸的不只是胃,还有心,他感觉那片恶臭的土快要破开长出什么了。

    男人说:“宝贝,我好爱你啊。”

    11

    廉秋想:你爱你妈逼。

    不过十分钟后,警铃就要响了。廉秋迅速收拾好所有东西,在临走之前看了最后一眼男人。

    男人闭着眼躺在沙发上,神色安静的冷与狠,像是沉睡的庞大冰川。

    廉秋的药放得足够多,能让男人睡上半小时。

    他吃力地拖着行李箱下楼,被男人养尊处优的身体居然连那点力气都使不出来。等到楼下时,他已经大汗淋漓,警车停在面前。

    警察问:“是你报的警吗?”

    廉秋说:“是,他在五楼。”

    他像没事人似的,拖着行李箱就要绕着过去。几个警察悄无声息地摸枪上楼,他却没有一点想要驻足去看的心思。

    砰!

    那是门被撞开的声音,所有人似乎被震醒,不约而同地推开窗看。

    廉秋顶着众人的视线,很冷静地走着。

    砰、砰、砰、砰!

    四声凌空的枪声。

    廉秋依旧走着。

    夜空明明是黑的,此刻似乎却被染红了,风里都带着铁锈味,乌云浓重得快要滴血。

    直到后面突然传来一声:“廉秋!”

    廉秋的脚步顿住了。

    他不可置信地转头去看。

    本来应该睡着的人,站在阳台上,很冷地看着他。男人的手下举枪对着潜藏的警察,警察举着枪瞄准男人。

    死的是上去的那几个人。

    男人问:“你要走,是吗?”

    廉秋和他遥遥相望,没有说一句话。

    警察依旧举着枪,不敢轻举妄动。

    “报警的是你,是吗?”男人很缓、很森冷地问,“因为我贩毒,还是因为我杀人,或者是因为我和你在一起?”

    廉秋抬着头看着,突然有什么东西滴到脸上。

    午夜一点,下雨了。

    男人继续说:“我一直没睡着,我就想看看你要干什么。你可以给我做饭,也可以送我去死,是吗?”

    廉秋却说话了:“为什么你没睡着?”

    他固执地看着男人,似乎是要一个说法。

    “谁敢卖药给你?”男人扯了扯唇角,“你连下药都做不到,离开我,你还会干什么呢?饭做不好,收拾东西把手割到,搬行李的时候手都抬不起来——我死了,谁来照顾你,廉秋?”

    雨越下越大,廉秋抹了一把脸,掉头就走。男人不会让任何人威胁他,他在雨幕里走得很决绝,行李箱的轮子滚溅起一大片水花。

    男人的声音穿过雨势,很朦胧地说:“廉秋!你忘了一样东西!”

    廉秋偏过头:“什么?”

    男人很冷地笑了:“我!”

    接下来的东西,廉秋隔着今年最大的一场雨,一点也看不清。但他听到飒飒风声,周围的人全在惊叫,然后是骨肉狠狠砸到地面的声响,警察在呼喊拨打120,枪被扔到地面,溅起那些手下悲恸的哭声。不远处的地面,血水慢慢蔓延开来。

    男人跳楼了。

    12

    医院联系到廉秋,说是他的父亲有救了,已经匹配到了最适合的肾源。

    廉秋的按键老人机已经扔掉了,他退出那些女人的聊天界面,慢慢走到医院。

    医生边给他翻资料,边说:“手术的成功率很高,没想到居然会有这么合适的肾”

    捐献器官需要双方保密,廉秋只好问:“那对方”

    “去世了。”医生说,“死后捐赠。”

    “死了?”

    “半月前,跳楼没抢救过来。”医生叹了口气,“那时候是凌晨一点多吧,警察打的120,我们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算了,不说了,总之这次的手术,你可以松下一口气了。平时很辛苦吧?”

    廉秋笑了笑:“不辛苦。”

    “签个字吧,三天后手术。”

    廉秋签下字,把笔还给医生。医生正偷闲地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大片满簇的白色梨花,盎然春意融在一团阳光里。

    医生笑着说:“哎,今年梨花开得挺好看啊,春天真好。”

    廉秋顺口说:“您很喜欢梨花吗?”

    “喜欢啊,梨花又漂亮,寓意又好。”医生说,“纯情的爱情、陪伴与守候,还有安慰——”

    廉秋看着梨花,很淡地笑了:“还有永不分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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