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1/1)
爸妈最后决定过几天去秋云山好好放松。他们指着地图商量的时候，就看见双胞胎一前一后要出门。
“快吃午饭了，”妈妈叫住他们，“去哪儿啊？”
赏嘉辰跟没听见似的，径自换鞋，脸冰得不行。赏嘉玉在鞋柜上拿了钥匙，闷声闷气地回答：“相亲。”
爸爸呆了一下：“不是，相什么亲啊？”
赏嘉玉把后面那人推出门，在关上门前平地惊雷：“给哥哥。”
“给哥哥？”妈妈感觉大脑不太够用，“相亲？”
爸爸把两句话连起来，皱着眉奇道：“给哥哥相亲。”
沉默很漫长，妈妈诡异的眼神慢慢收回来，和爸爸的交接在一起，两人面面相觑。
赏嘉玉觉得，哥哥还是太寂寞了。
从幼儿园到高中，他们见过的女生数不胜数，赏嘉辰硬是没有和她们接触过，反而把关注重心放在他身上过甚，造成了一种——情感偏差与寄托？
这么想的话，不是没有道理。哥哥完全把他当成小女孩了，那种肉麻的举动，也许好多热恋中的男生都很难做到。
“小宝，外面太热了，回去吧？”
赏嘉辰跟在他后面，直到他停下脚步，“手机。”他伸出手。
赏嘉辰倒没什么隐私要保护，直接交给他。赏嘉玉坐在长椅上搜索了一下，社交软件里居然没有一个异性。不对，应该是果然没有。
赏嘉玉更加坚定地点开班群，打算直接非好友私聊会话。
他扫了一眼，从管理员入手。
赏嘉辰也不动作不说话，看着他慢慢敲出一行字：“你愿意做我的女朋友吗？”
赏嘉辰语气很平静地问：“你想把哥哥推出去？”
对面没回，赏嘉玉又发了一句，红色感叹号。
被拉黑了。
哥哥的人缘好差啊，赏嘉玉不死心地继续找出下一个，很有耐心地挨个问。
赏嘉辰心底那种烦闷感在太阳底下渐渐焦灼：“小宝，别浪费时间了。回去。”
赏嘉玉没搭理他。手机接二连三传来提醒，大多都是一堆问号，还有人问他是不是被盗号了。
居然还有人回复：“卧槽，你就算了吧，你弟弟我还可以考虑一下。”
赏嘉辰脸色黑了几分，又沉声叫了一句：“小宝。”
赏嘉玉捧着手机默默看着他，和他一模一样的脸，却显出他从来不会展露出的委屈和不甘的神色。
他认输地跟着坐下来，默认小宝任性的行为。他自己心里清楚，女生们的反应会是怎样的。
大家早就过了对坏痞男生心生爱慕的年纪了。
两人间安静了很久，树荫遮住了小部分火热的日光，蝉鸣在小公园里起伏。
再次收到“呵呵”的回复，赏嘉玉突然自己站起来，朝着冰淇淋店走过去。店员是个和他们年纪差不多的漂亮女孩，正听着歌打游戏，他说：“你好。”
店员连忙笑笑：“不好意思，请问需要点什么呢？”
不擅长搭讪的赏嘉玉抿了抿嘴唇，往四周飞速看了一眼，好像很心虚和害羞，声音压得很低：“冰淇淋，你喜欢吃什么口味？”
“啊，如果是要推荐的话，本店主打奥利奥和巧克力，香草抹茶双拼也可以”店员愣了愣。
“你愿意让我哥哥请你吃一个吗？”哥哥快要走到了，赏嘉玉连忙比划一下，“就一个。嗯两个也可以。”
他的身后有人站定。
店员看了看两张几乎没有不同的脸。都是没有表情，给人的感觉却差别很大。如果说弟弟是冰雪初融的小溪，那后面的是冰封万里的深河？
店员咳了一声，语气温柔：“抱歉，店里不允许这样的哦。但是如果是你的话，我可以请你吃一个，你想要什么口味的呢？”
赏嘉辰回去时的脸色很差，甚至比刚出来时还要差。
赏嘉玉自顾不暇，舔完左手的冰淇淋顾不上右边的，两只手背都黏上了被晒融化的粘稠液体。女店员提到的口味，都被恼火的哥哥买了下来。买了不吃很浪费，就算化得不成样子，赏嘉玉还是坚持要吃光。
“小宝，别吃了，不然肚子疼。”赏嘉辰冷着脸拿出纸巾给他擦，“你不是说给哥哥相亲吗？”
赏嘉玉含糊地应了几声。
“那你为什么去搭讪别的女孩子？”
赏嘉玉小小地吐了下被冰到的舌头，然后小声辩解：“我是为哥哥去的。”
赏嘉辰说：“你不相信我喜欢你，是不是？”
没想到突如其来又一次表白，赏嘉玉怔在原地，旁边的人也跟着停下来。
“我”赏嘉玉有些纠结，“我就是太相信了，所以”
赏嘉辰静静看着他，眼底的情绪复杂。
赏嘉玉慢慢地说：“我不想让你喜欢我。你是我哥哥。”
赏嘉辰把他手里的冰淇淋扔到垃圾桶里，然后又帮他把手一点一点擦干净，避重就轻：“我也不想喜欢别人。”
赏嘉玉不知道说什么，垂着眼睛不愿意面对。一贯的逃避姿态——他每次犯错，或者不愿意承担麻烦，就会作出这幅神色。
这次却没有赏嘉辰来帮他处理了。
赏嘉辰说：“小宝，你最讨厌撒谎的人。”
赏嘉玉盯着鞋面。
“如果哥哥和别人在一起，对谁都没有好处，因为我还喜欢你。你觉得去招惹别人是对的吗？”赏嘉辰捧住他的脸，强硬地要仔细收尽他情绪的每一点变化，“我和别人在一起，是骗你骗我，也是骗别人，这是对的吗？”
赏嘉玉不知所措地眨了眨眼睛，长翘的睫毛扇动频繁，每一根上都写着慌乱。
赏嘉辰最后在他眼皮上亲了亲：“哥哥不想成为你讨厌的人，你也不要讨厌哥哥。如果你不愿意，我以后就什么都依着你来。”
叮咚。
手机响了一声，第一个发送消息的女孩子回复：“不是吧大哥，我们同桌这么久，都没说过话啊？”
问题的根源，也许就是这个。
太亲昵、太熟稔，生来相连，影子覆盖在一起时，像是一个人。
赏嘉玉在床中间放了个和人等高的玩具熊，当成三八线，分着睡。
赏嘉辰沉默地看着他的动作，在关灯前，习惯性地问了一句：“小宝，哥哥关灯了？”
没有回应。赏嘉玉背对着他，抱着被子闭上眼睛了。
哦，小宝说从今天开始两人要保持距离，不能说话。
赏嘉辰后知后觉地想起来。房间归于黑暗。两人背对对方，静默的月色微微洒进来，把每一点动静无限放大。
赏嘉辰感受着空落落的怀抱，强迫自己静心闭眼。
没关系的，稍微忍耐点儿
小宝不会跑的。
十八年来的亲密无间，就算是拽住尾巴，赏嘉辰也不会让它消失。
后面又一次传来微弱的翻动声。小宝平日里睡觉很安静，赏嘉辰心里蓦然浮出些不安来，他猛地起身开灯。
“小宝？”他跨过玩具熊，“是不是太怕了？”
赏嘉玉咬着牙，脸色苍白，似乎是在忍耐什么，好看的眼睫湿润。他抱着被子的手很用力，漂亮的指节都有些泛白。
赏嘉辰把他翻过来，“哪里不舒服？”
“哥哥”赏嘉玉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他，乌黑的眼睛里浸着一湖水，他抽了抽鼻子，下意识地喃喃，“肚子痛”
他从小到大最怕痛，赏嘉辰就在细节方面一丝不苟地管着他，预防生病难受。今天赏嘉辰是气到了，也没注意他吃了多少冰淇淋，长期养尊处优的胃哪里受得了刺激。
赏嘉辰急忙去拿药，又接了温水给他。小宝吃药的样子很乖，鼻尖和脸颊还有些委屈的殷红。赏嘉辰心疼得不行，抱着人力道不轻不重地揉肚子。
赏嘉玉渐渐缓了过来，捏着玩具熊的耳朵。
“还痛不痛？”
赏嘉辰的手还滞留在他肚子上，温度很热。他不好意思地抿着嘴唇，摇摇头。
赏嘉辰慢慢把头靠到他肩膀上，脸埋进他的肩窝里，是十分眷恋依赖的姿态。
“对不起，”赏嘉辰说话时的鼻息温热，嘴唇轻轻擦过他的皮肤，“小宝。”
赏嘉玉有些茫然：“哥哥？”
“哥哥没有照顾好你，”赏嘉辰抱着他，声音很低，“不要生哥哥的气。”
赏嘉玉吸了吸鼻子，辩解道：“我没有生气。”
赏嘉辰说：“哥哥还会喜欢你很久，真的很久，不要生哥哥的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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