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1/1)
再后来，是叛逆期。
在最紧张的高三阶段，赏嘉辰的叛逆期来得很凶猛，打架、逃课、顶撞老师，被叫过无数次家长，和乖巧听话的赏嘉玉是两个极端。妈妈在从家长会回来的路上，等着红绿灯的时候，眼泪忍不住夺眶而出：“嘉辰，你怎么回事儿啊？”
她哭不是因为儿子让她丢脸，就算班主任明讽她怎么当的母亲把儿子教成这样，她也不会觉得有一分委屈。
是因为失望。
以前懂事的孩子，不知不觉变成这个样子。
明明是一样的教法，除了脸，赏嘉辰和赏嘉玉怎么就一点儿都不一样？
赏嘉玉有些失措地看着妈妈流眼泪，又看了看哥哥。他向来不擅长应付这种情绪爆发带来的麻烦。
赏嘉辰看着窗外，没说话，眼神漠然。
赏嘉玉慌忙抽了张纸巾给她，小声说：“妈妈，不哭了。”
妈妈抹了抹眼泪，三十秒的停滞，足够成年人缓解一些不该在孩子面前显露的情绪。
赏嘉辰摇下窗。
“算了，我说的话你不会听，”妈妈重新启动车子，“我从来不觉得你是坏小孩儿，但是你再这样下去，你说你是好哥哥吗，好哥哥会这样给弟弟树立榜样吗？”
冷风随着车速提高，猛地灌了进来。赏嘉辰转头去看，小宝正垂眼盯着脚尖，没什么表情，眼角却微微发红。
他以为能保护弟弟，就是好哥哥了。
赏嘉玉已经很久没有和哥哥谈过心事，这个阶段总要有些难言的秘密，他专注学习，哥哥专注学习以外的事儿，再加上经常逃课的赏嘉辰只有睡觉的时候才回寝室，相处的时间变短，共同话题也越来越少。
赏嘉辰顿了顿，最后舒出一口气来，不知道是对谁说：“对不起。”
赏嘉辰开始学习，成绩在以惊人之势爬上去，所有事情好像都在慢慢变好。
也只是好像而已。
当赏嘉辰翻出抽屉里被埋在最底下的情书时，心跳突然一窒。不懂为什么突然沸腾的那种愤怒，他以为自己这具冰冷的身体里从来没有过的负面情绪，直接冲上大脑。
他把情书摊在小宝面前。
像是不可告人的秘密被撞破，赏嘉玉有些茫然无措。他第一反应是捂住那些倾诉甜蜜的字。
赏嘉辰冷冰冰地问：“告诉哥哥，是不是谈恋爱了？”
赏嘉玉没应声，湿漉漉的眼睛里有点儿难藏的尴尬和羞怯。
“你现在高三，”赏嘉辰声音很沉，“为什么要谈恋爱？”
赏嘉玉小声辩解：“我没有，我就是别人的心意，我不想糟蹋。”
那封情书被保存得很好，似乎是被珍视的。赏嘉辰压住胸腔里跳动的烦闷，“别影响学习。”他直接把情书撕了，当着小宝的面扔进垃圾桶里。
赏嘉玉似乎是有些不敢相信，看着他冷冰冰的脸，又看了看垃圾桶，“这是我的东西，是别人用心写的。”
赏嘉辰猛地一脚踹翻垃圾桶。
赏嘉玉钝圆的眼睛浮起一层雾，水荡得很迷茫。他不懂哥哥为什么生气，但这不妨碍他不喜欢哥哥的行为。
赏家双胞胎冷战了，这是所有人心照不宣的事实。
晚自习放学，赏嘉玉却迟迟没有回宿舍，明明下课都是如影随形的，赏嘉辰却独自一个人在寝室里玩手机。
最后回寝的耿晓凡奇怪地问了句：“嘉玉还没回来呢？”
严冬赶忙捅了捅他，眼神示意他别说话。
耿晓凡显然没接收到信息，他一边往洗手间走，一边说：“都快熄灯了，我看他还在隔壁寝待着呢，是不是要在那边儿睡啊？哎，也不知道有没有人照顾他，虽然也就一晚上吧”
寝室熄灯了，赏嘉玉还是没回来。赏嘉辰坐在床上，手机屏幕亮着，他的脸色阴沉又恍惚。
严冬劝了一句：“这么担心的话，不然去看看呗？”
他目光一扫手机屏，果不其然，是赏嘉玉的照片。?
赏嘉辰没说话，他也就没再提议，只是他刚铺好被子的时候，听到一声开门的响动。
门被敲开时，赏嘉玉有些怔怔的。他以为是查寝的老师，没想到是哥哥。
赏嘉辰问他：“回去吗？”
赏嘉玉还有些别扭，不看他，想关上门。赏嘉辰往前一步，牵住他低声说：“是哥哥错了，哥哥给你道歉，小宝乖乖回去。你一个人我不放心。”
里边的人探头出来，喊了一句：“得了，兄弟俩有什么说不开的，嘉辰你也真是的，是不是凶人了啊，看把你弟吓得。”
话说到这份上，赏嘉玉不好意思再麻烦别人，关上门和哥哥走了。他不愿意并肩，也不想让赏嘉辰看，就跟在后面。长廊的距离不远，赏嘉辰故意把脚步放得很慢，走了有一段时间。
“是不是怪哥哥？”
赏嘉玉没理他。
赏嘉辰保证：“我把情书粘回去了，给你压在抽屉底下，不信你可以检查。我以后不乱动你东西了，哥哥今天就是着急，怕你犯傻。”
——天知道他是怎么咬牙切齿把那玩意儿粘、起、来的。什么狗屁情书，写得乱七八糟，也好意思拿出来丢人现眼。
他哄了一路，赏嘉玉才勉强缓了缓脸色，还是一声不吭。他不是在意那封情书，他只是觉得，这是他私人的东西，就算是哥哥也没有资格乱碰，而且还做出这种极其不尊重人的行为。
到睡时，赏嘉玉都没跟他说过一句话。赏嘉辰不请自来地展臂抱住他：“小宝，以后不要离家出走了，哥哥很担心。”
赏嘉玉把脸埋进枕头里。
“哥哥做错什么，你就说，我一定改。你不要不理哥哥。”
赏嘉玉艰难地想翻身背对过去，他不愿意听哥哥说哄人的话，很难为情。
赏嘉辰箍住他，怀抱温暖又有力，让他有些昏昏欲睡起来，”你这么喜欢情书的话，我也给你写一封好不好？”
兄弟间才不会写什么情书赏嘉玉茫然地慢慢合上眼皮。
“不说话，我就讲故事了。”
不出所料，赏嘉玉一个激灵，猛地摇摇头，他闭着眼睛飞速地说：“不要，晚安。”?
没想到赏嘉辰的“情书”，是录取通知书。
和赏嘉玉同一个重点大学。爸爸妈妈快高兴疯了，没想到以前屡教不改的大儿子居然能改邪归正，还赶上了弟弟。
看着赏嘉辰把通知书收好，赏嘉玉突然想起什么：“哥哥。”
“嗯？”
“我们幼儿园、小学、初中高中大学，”赏嘉玉数着手指，“都是一起的。”
赏嘉辰转身抱住他，一起跌到床上。早就换了的双人床很柔软，微微陷下去一块，赏嘉辰充当他的肉垫，搂住他的腰不让他起身，“嫌哥哥烦了。”
赏嘉玉摇摇头，想了想，又点点头，面无表情又偏偏态度认真。
“小宝，”赏嘉辰看着他，“你可以适当说一下谎的。”
赏嘉玉慢慢哦了一声，眨了眨眼睛。
变声期已经结束，在十八岁的夏天，赏嘉辰的声音变得磁性低沉：“嫌哥哥太管着你了。”
说管着其实也没有多少，也就是生活琐事方面他不太擅长，难免让赏嘉辰多叮嘱。赏嘉玉就乖乖地说：“不是。”
赏嘉辰轻轻捏了一下他的鼻尖，“那就是讨厌哥哥了。”
赏嘉玉摇头：“不是。”
“骗人的，你都不让哥哥亲了。”
赏嘉玉很严肃地告诉他：“长大了，不可以。”
赏嘉辰逗他：“那什么才可以？”
赏嘉玉没什么表情，耳朵尖却慢慢泛起红。他手脚并用地爬起来，却挣脱不开，最后只好自暴自弃地把脸埋进哥哥的肩窝里遮挡表情，“男女朋友。”
恋爱的事儿，他从来没想过，但不代表不有些雀跃与期待。青春期快要结束的男孩子，荷尔蒙就像是薄荷与柠檬的混合物，让人被刺激着清醒，酸酸甜甜的清香气味，让恋爱的讯号欢欣鼓舞。
赏嘉辰抱着他，沉默地盯着他红彤彤的耳朵瞧。他看不见哥哥的反应，却觉得又羞又窘。
微凉的手指，突然摸上他的耳垂。
赏嘉玉困惑地微微抬起头。
指尖在他的耳垂处轻轻揉动，像小时候哄着他睡觉那样。
赏嘉辰的眼睛很黑很沉，看不出情绪。明明是毫无二致的模样，哥哥却比他看起来要沉稳冷厉得多，也更像个能够独当一面的大人，能为自己的言行负责的成年人。
”哥哥能不能，”赏嘉辰终于开口，“当你的男朋友？”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