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2/2)

    张宗旻又将镜框向上推了推,年轻人似乎想说些什么来缓解局面,他父亲仅用了一个眼神就叫他闭嘴。张正镛站在两位侯爵之间,身上挺括的衣裤是他的铠甲,老人说话的声音很悦耳,“阁下。”他再度向萧澄弯了腰,“您父亲成就卓越,他的故去是极大的遗憾。”

    萧澄在这件装潢考究的屋子里很不自在,墙壁上嵌着一道道窄长的镜子,他的脸映在上面很不好看,而冯文昭又用那种眼神斜瞥着他,仿佛他不过是个拿不出手的破烂无间,萧澄的胃一阵翻搅,喉咙里如同卡着硬刺,但他没让自己彻底失态,盯着冯文昭的眼睛,他说了下去,“阁下,要是有关我父亲遗产分割的问题,我就有权力在这儿听着”。

    “别抛下我。”

    “可问题是”萧澄毫不犹豫地撕碎张正镛用话语编织的迷宫,“现在我被完全排除在了所有事之外,可那实际上是我的亲生父亲,和我与生俱来的财产。”

    模糊的昏暗视线中,他听见轻笑了一声,“只要你愿意。”邵长庚说。

    另一位客人站起来时扯了扯自己的正装下摆,又扶好了鼻梁上的金丝眼睛,他很年轻,总是想确保自己的一切举动都是完美无可指摘的,老律师布满皱纹的脸在他开口说话时被牵动,宽厚的大嘴向上扯开,他向萧澄介绍了自己打扮周正的儿子张宗旻,儿子刚刚拿到学位,父亲正实地教他如何玩弄法律。

    “幸会,侯爵阁下。”上了年纪的男人向萧澄鞠躬致意,他浓密的头发大半已经灰白了,但依旧抹了油,梳得一丝不苟,“鄙人张正镛,您丈夫的代理律师。”

    “哦,或许宗旻可以跟萧澄阁下解释一下这桩诉讼。”

    “我能理解您的心情,阁下,然而您的精神状态实在欠佳,没有得体的会对自己的丈夫说出刚才那张话,可见您的丈夫平时对您是多么宽容。”老律师的话让萧澄哑口无言,而冯文昭感到满意,也受过了萧澄的在场,他没好气地叫仆人带去休息。

    他向着谈话的中心走去,浓厚的雪茄味就像他逼近一步,冯文昭背对着门,听到响动后扭头看了一眼自己的,侯爵很不悦,他毫无节奏地将水晶杯杯壁敲了一阵。

    “你父亲可真是留给我们不少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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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去吧。”得到了侯爵的许可,张宗旻才走出了会客室。

    冯文昭笑着放下烟,显出一副极轻松的样子,“亲爱的,你的脑袋里太空了,听听张大律师说了什么。”

    忍受着一切,他老牌的父亲没有让他受多少教育,至于给他教育的人,又总是重复着要服从丈夫,要行为得体,温驯忍耐。萧澄向家中从小照顾他的女佣哭诉过,她就像是他第二个母亲,他说冯文昭用语言折磨他,并和另一大推有染,老女佣的表情很忧虑,但从她嘴里说出的安慰却麻木冷漠。

    “这是法律。”张正镛立即纠正。

    张正镛并不气恼,他的笑容反而更深地陷进眼角的皱纹里,“再清楚不过了,阁下,原谅我,您就像这国家里大多数一样,不能清晰正确地理解法律条文。”

    门的里面有高谈阔论,酒正被倒进水晶杯,纸页哗哗作响,萧澄又向男仆重复了一遍自己的要求,现在他丈夫会客厅的门才算是为他开启了。

    “别对您儿子太苛刻了,好像他没什么本事,只配给哭哭啼啼的讲故事。”

    律师态度诚恳,几乎像是一个热心真诚的老亲戚,然而他立刻转了话头,“您丈夫显然在处理财产位置上更睿智,也更富经验,但您那些私生子兄弟们——原来我这么称呼那些正在起诉您丈夫的先生们,他们自然不会比您丈夫更关心您,相反,这些年轻人正在散播的不实言论将对您的家庭生活造成无可挽回的伤害,任何能思考的都会明白永远和丈夫统一战线的重要性”

    萧澄平静地听着丈夫开口,他想自己已找到了和这个相处的办法,昨天中午他正准备动身去探视中风卧床的父亲,他正看着仆人打包自己的行礼,内心为能摆脱冯文昭几天而兴奋不已,只是黑色的消息截住了他,让一切化为泡影,他丈夫走进来,朝花瓶里的百合抖了抖烟灰,用毫不在乎的语气告诉萧澄他父亲死了,而内陆老贸易商的私生子们正准备瓜分他们的财产,冯文昭当时说了‘我们’这个词,这让萧澄惊讶不已,侯爵几乎只在婚后半年时间对他好过,之后他倒是不打他,只是反复提醒萧澄他和自己不一样,告诉萧澄他的出身有多卑贱,警告对自己受到的一切——无论是爱抚、亲吻还是直截了当的强暴,都要怀着感恩面对,下等的、妄图攀高枝的妓女除了主人再无依靠——这就是冯文昭反复向他灌输的。

    他当时对老女仆笑,感谢她的建议,给她额外的钱去补贴家里,自己咀嚼着痛苦,父亲反而对贵族女婿很是得意,萧澄又能说些什么呢?他在新的社交圈子里结实过新朋友,同样被丈夫冷落的,他们告诉苻宁只要给丈夫生个继承人,把握好自己的嫁妆,生活总归能过得去。

    “我不喜欢你这么说,父亲给我们留下了财富、公司股份、土地和农奴。”萧澄回答,丈夫的脸隔在漂浮的屏障后面,被烟气轻缓地分割着,他在言辞上反抗的语气才诞生不久,冯文昭就掐住了它们的脖子,让勇气全部窒息,侯爵冲眯起眼睛,看上去竟很和善。

    冯文昭一只手夹着烟,一只手来回翻着文件,他显出不耐烦来,将烟气重重吐出,苦味尚未褪去的白雾里,萧澄和张宗旻的手短暂地叠在一起。

    “我好心给您补充一下,亲爱的。”冯文昭接上了话,“你是你父亲唯一的合法婚生子,理应是你,而不是私生子们继承一切,而当你父亲把你嫁给我时,你从我这里得到了侯爵头衔,同时也成为了我诸多财产的一部分,当然,是比较重要的那一部分,也就是说,无论你父亲留下了多少产业,它们都只会被记在我的名下。”

    “这是抢劫。”萧澄咬紧了牙。

    “别试图在旁人面前质疑我,”身为在此刻成了萧澄的罪行,而冯文昭扮演起了法官的角色,律师正跟在他们两边。

    侯爵扯出的闲话让他和律师都笑了起来。

    “侯爵那种身份,少爷您还指望多图他些什么呢?外面的人是外面的人,只要他还记得回家就不怎么,他多说几句,您听听不久过去了?”

    感受到了眼部传来的冰冷和压力,苻宁略微舒服了些,“现在你算是我丈夫了吗?”

    张正镛坐下时,冯文昭给他到了酒,而年轻的律师站着,不知道该怎么办。

    苻宁坐了起来,他的视线依旧模糊不清,因此也没见到邵长庚脸上复杂的神色,伸手环住坐在自己身边的人,将自己的唇舌与湿热气息完全奉献。

    后退了几步,离丈夫更远些,“你给他钱,他替你说话,替你工作,替你干脏活,我还能有什么办法?”

    “幸会,律师先生。”萧澄机械地回答,老律师有双鳄鱼一般的眼睛,每当目光扫到萧澄身上的时候,这双眼睛就立马挤出微笑,但笑里毫无善意和温度,张正镛是冯文昭的爪牙,萧澄提醒自己绝对不能在他面前露出破绽。

    丈夫的两位客人很有礼貌地站起来同萧澄握了手,冯文昭仍翘起腿吸着雪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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