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3/5)
苻宁举起照片,大略看了一番,向继母挥了挥手,仿佛正迫使那伯爵摇着头,“他长得可真丑。”
“你和伯爵阁下的婚姻将对家族的政治前途很有利。”
她谈论这件事的语气十分确定,仿佛苻宁和那伯爵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不促成他们是她的罪过。
“不可能,我根本不会喜欢他”苻宁被将军夫人的态度搞得有些慌乱,他的喉咙发紧,胃部一阵反酸,如果他父亲和继母来真的?他不敢想象照片上那个鹰钩鼻小眼睛的男人压在自己身上的样子。
“阿宁,我只劝你认真考虑一下自己的未来。”继母语重心长,她没有注意到苻宁将自己的下唇咬出了血。
苻宁从来没有认真考虑过的东西,就是他自己的未来。
早上的太阳光也是惨白一片,女仆拉开窗帘,看到苻宁的脸,不由吓了一跳。
“哎呀,少爷的脸色怎么这样差。”
看上去病怏怏的,眼里没有光亮,“我想要狗”
“可夫人真的挺生气”女仆像只蚊子似的在低声嗡嗡。
“够了!”
苻宁无力的拳头砸在枕头上,她不敢再开口,只能沉默地搀着苻宁下床,阳光和新鲜空气没能救他,晕头转向,差点摔倒,女仆帮他重新座回床上后,他便不容辩白地向她讨要香烟。
“如果您能发发善心,就再把电话机给我拿过来。”
夹在烟雾缭绕中的话得寸进尺,父亲最近禁止他跟一切人打电话,苻宁只能猜测那惯于逞威风摆架子的军人着实被气得不轻。
“可是”
烟草好不容易带来片刻震惊,苻宁本不愿毁了它,“可您打算给谁打过去,是侯爵阁下还是那天晚上来找您的”
“仆人不该问这么多问题。”他一边欣赏着自己被晨光照得白细的手指,一边吐出薄荷味的白烟,“我父亲或许给你下了完全相反的命令,但如果你不遵从我的意愿”苻宁继续道,“你不会喜欢结果的。”
愚蠢透顶,苻宁暗骂着,他将那台混杂着玫瑰金和墨绿色的通话机器搬到自己身侧,播出号码,甚至没来得及将听筒贴近面颊,欢快自在的问候声就从对面传来,苻宁确定自己对那串数字的记忆是对的。
“你的问候非常唐突,我并不喜欢,至于我自己,也不是你希望的那么好,假如你附近正好有个海军中尉的话,叫他来听电话。”
的确愚蠢透顶,他自己也是,“刚才接电话的是谁?”苻宁竟在一开始就问了邵长庚这个,他不久前才狠狠作弄过这个,并以此为消遣乐事,话刚出口他就后悔了,只能希望对方的电话线出点毛病,将那段声音挤碎。
可邵长庚让他失望了,“哦,那是我的侄子。”简单回答道,苻宁将烟嘴咬得皱皱巴巴,无法分析听筒中传来的情绪。
“我想让你知道。”他决定启用自己柔和的声音,“很抱歉”苻宁又吐出一口烟,觉得自己更清醒了,他轻咬着嘴唇,好让自己不笑出来。冯文昭又一次轻易抛弃了他,可能为了不在大选期间得罪军队要人?而他父亲准备为了自己的利益把他嫁给长得像鼹鼠的伯爵?苻宁认为父亲可能更为糟糕,将军还要求他感恩?荒唐至极!反正对于他这样的烂婊子——苻宁着魔般地在脑中重复们的话,不管怎样的支配都是在救他离开堕落的泥淖。纵使旁人表演得自然逼真,但苻宁觉得自己喜欢上了泥淖。
“是真的,我开始感到抱歉了。”重复了一遍,故意摆出楚楚可怜的模样,想象自己的脸正被投放在大荧幕上,而接下来应该切入一个空镜头,对着深渊,不断推进更底层的黑暗。
“您的玩笑不总是有趣的。”
的话冻住了苻宁在烟气刺激下开始活跃的思路,他的脑子和舌头都安静下来,苻宁甚至听见对面隐约的说话声,他狠抽了一口烟,想起自己该说些什么了。
“的确,我做的事和说的话总是让本该在我身边的人远离我,所有人都是这样,我不会怪你,毕竟我们是陌生人,甚至没可能记住对方的名字,但实际上又是另一回事,当我自作自受,摔伤了自己,你把我搂得那么紧,没人在乎我的时候,你至少愿意施舍出几句赞美。”
“阿宁”
“就这么叫我,之前的话仍然有效,全部的事,我不得不向您道歉,仅仅因为我父亲最近对我的管束越来越严密。”
接下来苻宁喘了口气,将烟头掐灭,他甚至感到自己为想象流出了几颗眼泪,“们总得在婚前保持一段时间清白的名声,我不得不”
“您真要和那些出身高贵的阁下们结婚的话,我们现在的通话就极不恰当。”
“我那天晚上看见你站在院子里,现在我仍看着那块地方,灯只照亮了你一半的脸,中尉,您觉得我们的最后一面就该是这样吗?您就和其他人一样,连一点同情都不愿分给我吗?我被指定的丈夫根本不可能爱我,而法律和道德只允许我在后半生向他寻求爱情和安慰,而我父亲扮演着狱卒的角色,将我从现在这个监狱转移到另一个。不过,你要是问我这狱卒现在是否还在囚室外逡巡的话,我会很高兴。”
“被您称作狱卒的那个人,他供给您的衣食住行,从一出生就让您居于显贵,大把的时间和人都凭您消遣,可我不一样,没有狱卒锁住我,面包得我自己去挣。”
“所以现在您选择唾弃我了吗?真遗憾。”
“我对您的感觉,它渐渐不再属于我”海军中尉像是在传达机密情报,他低沉的声音缓慢扩散出来,又很快消失。
“邵长庚。”苻宁叫出的名字,用手指卷着微微发黄的发尾,他父亲的手下有时候会面对军令犹豫,但将军只负责将自己的意志注入他们,苻宁学会过这套方式,“现在是白天,时间还很早,而我的狱卒在玩忽职守,说不动在计划着怎么侵略别人,我搞不清楚,但我知道的是,当你再次出现在原来的草坪上,可能会有条个头很大的狼狗朝你叫,别怕它,它没有恶意,紧接着,女仆会很有效率,又很秘密地带你上楼来,希望你那冒失的侄子或是别的不相干的人不会拖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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