柒 养病-公子钟鸣鼎食,不知劳作之苦。(1/1)

    叶妄皱紧眉头紧了紧身上的被子,却又在刹那间睁开眼凝锁房顶。眸光沉冷。

    身下坚硬的床板和干冷的环境都明确的拉扯回他的记忆——他在纯阳宫,一个道士家徒四壁的屋子里。

    瞬时寒意侵骨,习武之人五感皆明,很少有这般睡死过去的时候。这一觉睡的太好,好的让他不安。

    既然醒了,叶妄腰眼用力欲起身,“嘶——”,只听哐一身,他的身体重新砸回床榻,腰处的绷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血浸红。叶妄挣扎着坐起,裹紧身上被褥,气沉丹田运气走脉。内力如细流般流淌过筋脉,虽然细弱但毫无滞凝。只是丹田空荡,倒是自己强行透支内力的正常反应。

    叶妄心中欢喜,脸上自然就带了笑。

    如此这般,将养几日便可大好。

    顾怀兮进了房间,看见的就是这幅场景,面容若妖,俊美柔顺的男子裹着自己的被子,蜷缩成一团坐在床上,纤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了一片阴影,周身泛着喜意,黑发披散在被上,眼睑微垂,唇角上挑,容貌倾城。

    “道长。”叶妄心情好,自然笑容真诚了几分。

    顾怀兮别过身,皱着眉,暗自将手压在心脉处感受那不规律的跳动,仿佛在平静的湖面投入一枚石子般,泛出一片波澜。

    他强压自己心中异样,把手中的食盒放在桌上,冷道:“称我名字即可。”

    说着摆出碗筷,清粥素菜,两人份量。

    顾怀兮把手中浣洗干净的衣物放下,是昨天救起他时,他穿的那套。破损的地方都已经缝补好,而内里亵衣就是自己的了。

    叶妄也不矫情,麻利的穿上衣服,这鬼地方实在是冷极了。

    昨晚药浴甚是有效,如今皮肉伤已不如当初狰狞,疼痛犹存,但与忍忍也便过了。

    叶妄换好衣服,还是觉得冷,自顾取下木椸上的雪披穿了上来。

    他这是养尊处优惯了,在山庄时,他所想之物无不是他所有,再加上将将睡醒还在迷蒙之中,依心而为,看见便去取拿,披上才反应过来这是人家的衣氅。

    幸好顾怀兮只是看了他一眼,未曾反应过来亦或是不过小事,只是布好碗筷,轻点桌子,示意吃饭。

    叶妄垂着眼,神色顺从,安安稳稳地坐到桌边。一日未曾进食,现今饿过了时辰,倒也没什么胃口,只拿着汤勺搅粥,蒸腾起滢滢白雾。看似在吃饭,实则暗自数米粒。

    玉指粗瓷,顾怀兮看他散漫慵懒的动作也自带风仪,像极了话本中的天潢贵胄。

    吃得好好的,却不料道长突然冷了脸,抬手按住叶妄搅粥的手,似是不耐道:“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公子钟鸣鼎食,不知劳作之苦。”

    叶妄猛地被他打蒙了,放下汤勺,挑眉看向顾怀兮,“道长原来也是以貌度人之辈,何言我属钟鸣鼎食之辈?”

    顾怀兮不答话,只是默默喝粥。

    叶妄看着他冷硬的侧脸,无奈只得放软了语气:“在下只是食欲不振,并非有意浪费食物,将才言辞过当还请道长见谅。”

    顾怀兮抬眸看了眼他,只嗯了一声。

    “”

    从小礼数周全,知书达礼的叶三公子被人教育不懂礼数还是头一遭,偏偏对方又是团软绵花,自己一拳挥过去,砸的绵软,泄了他全力。

    ?

    叶妄郁结,闷闷的吃完饭,碗筷一放,便圈回了床上。

    顾怀兮任劳任怨地收拾残羹冷炙,将碗筷带出房内。

    叶妄侧卧,劳神在在地看他收拾,将将完毕,便问道:“我先前重伤弄丢了师传之剑,道长可否带我去坠崖之地转转?”

    顾怀兮点头:“可。”

    本以为要费些口舌,没想到这道士这么好说话,反而让准备好的托词尽数咽回喉中,这般也好,省了他多言。

    虽说时节未至深冬,但这个季节的纯阳早已飞雪满天。

    顾怀兮是习惯了漫天飘雪的,再加上内功阴寒,只着一身单薄的雪色道袍也不觉得寒冷。

    但大病初愈的叶三少爷只把自己当成那不堪风霜的娇弱花朵儿,自然是怎么暖和怎么来裹,只差没把那棉被包在身上出去。

    他自诩拿得起放得下,何苦为了面子折腾自个。更何况人畜无害总归是会使人掉以轻心的。

    顾怀兮看着这人只露了一双眼睛在外面,好笑的紧,绷紧的下颌最后还是没绷住,勾起一抹弧度。

    叶妄看这道士冷硬的脸上一阵抽搐,自知自己风流倜傥的形象是彻底保持不下去了,干脆自暴自弃,斜眸睨了他眼,凤眸一瞥便是勾魂惑人,即便他用皮笑肉不笑的口气道:“怎的,没见过人穿衣服?”?

    顾怀兮心尖一颤。

    自觉孟浪,顾怀兮立刻颌首致歉,只是声音还是那般冷淡无味:“贫道失礼。”

    看着他一成不变的冷面,叶妄只觉得这人无趣,便不顾他推门而出。

    屋外房檐上的冰棱挂着水往下落着,庭中几棵梅树皆披挂白,似万里梨花皎洁无暇。

    叶妄暗叹这剔透雪景,仰头,合指接住屋檐冰凌上落下的水滴。

    小雪淅沥,日光微曦,塞在一团棉衣里只露着巴掌脸的公子温润如玉。

    顾怀兮在后面愣愣地看着那人,天地雪色都不如他剔透动人。

    水落指尖,滑入掌心。

    那人看着滴落的水珠,只是简单的看,却配上他缱绻慵懒的凤眼,仿佛这单调水珠是他所衷之情。

    顾怀兮只觉得这冰水刺眼,冷脸把他手拉下:“天寒地冻,公子小心。”

    ?

    叶妄山眉微蹙,却也不分辩,把手缩进袖子里:“顾道长叫我妄十就好。”

    道长点头:“妄公子。”

    两人雪中漫步,看似是毫无目的的欣赏雪景,实则叶妄心中自有计较。

    公子在前方走着,依着昨日记忆勘察形貌各异的雪石,求自己来时之路。

    这坐忘峰也就道士门口种着几株桃花和梅花树,除此之外他见到的只剩下雪松耸立与乱石堆砌,松石挂雪,连山遍地,山崖陡峭如削。若是初见此景,必觉大开大合,大巧不工,别有趣味。

    可对于看了此景月余,且差点葬身其中的叶妄来说,铺天盖地的白只剩下单调乏味。

    还有沁入骨子的冷。他在心里补充道。

    顾怀兮随着他,也只是静静在后面跟着他走,两人一路无言,天地间只剩两排脚印斜插入林。

    空气沉寂,冷凝之感在两人之间流转。

    前夜风雪呼啸,吹散了所有痕迹。

    叶妄终是未寻得此地,他停下脚步,转身看向顾怀兮,而道长也不发一言,仿佛冷松般站在他面前。?

    风吹落松枝上的积雪扬在两人面前。

    叶妄终是问道:“顾道长可还记得昨天捡到我的地方?”

    “记得。”

    叶妄向前一步,缩短与顾怀兮之间的距离:“道长可否带我前去。”

    “可。”

    两人又是行走片刻,穿越半个山巅,一路无话,约莫半个时辰已过,两人终于走到一处山阴侧影处的凹地,道长停步:“此处便是。”

    叶妄点头,在那方寸之地摸寻。

    顾怀兮找了块石头坐下,面上冷肃,看似不看也不在意那人在做些什么自顾自的引气打坐,实则余光微瞟,看着一个圆似球状的人在那里翻滚,唇角不自觉扯起一个及浅的弧度。

    找寻片刻,那人似乎是没找到自己要的东西,转身问道自己:“道长昨日带走我时可否拣到一把金色长剑?”他费尽的伸展着裹得臃肿的手臂,“长三尺三寸,嵌有明珠,剑身刻画精细。”

    此剑名千叶长生,乃叶妄配剑。十年前名剑大会,将入韶年的藏剑三少爷持一柄千叶长生会武林英雄豪杰,剑法翩然名动四方,众人皆言此子假以时日必是一方豪杰。

    经此一会,江湖人见千叶长生便知是叶家公子,自当礼让三分。

    顾怀兮摇头,“未曾。”

    听他此言,叶妄心中一石头落地,未寻到剑,那这道士就应没识破自己身份,目前起码安全无虞。他刻意透露剑嵌明珠,就是为了装作此剑贵重,丢失心急。叶妄佯做焦心状,实则心中谋划良多,他强行运气,内力外泄,全神贯注时,却——

    “咳”一口血剑喷涌而出,叶妄经血如灼,骤然瘫软,跪倒在地。

    叶妄神经刹那陷入恍惚,在瘫软的瞬间大赫,神色瞬间沉下,他只是想做出两分血气上涌之态,为何一运气便经脉寸裂?

    顾怀兮在他气息波动时便已开眸,一个晃身上前拥住那人,血染红了前襟。

    顾怀兮蹙眉,即使隔着衣物也能明显感觉到怀中人体温极高,如同火炉烘烤过一般。

    叶妄此刻深陷烧灼之中,如同每次问水心法突破时一样。

    青年雾眉紧皱,瞳孔迷离,口鼻涌血,五指抓着顾怀兮手臂毫无自知的越渐收紧,强忍疼痛。

    “妄十?”顾怀兮剑眉越紧,半拥半扶起这人,让他把口中血污尽数吐尽,省的被自己血呛死,同时扣住他的脉搏查探。

    脉象沉重,声声如鼓,他一丝内力探入,只觉如入烈火之境,经脉寸寸断裂,但自己内力所过之地却暴烈稍减,渐入平和。

    有用!

    顾怀兮迅速脱去他雪氅外衣,使他盘膝而坐,自己则在他身后盘膝运功,掌抵后心,让内力于他经脉中游遍安抚。

    寒凉内力流入男子体内,炽烈的气息以可感之势退去。

    再搭着脉,他非医者,只能摸出这人脉搏依旧堵塞凝滞,却不得解法,好在不如刚才那般炽烈危险。

    叶妄陷入昏迷。

    应暂时无碍。

    他长呼一口气收功,不自觉皱紧的眉头也渐渐松开。

    替人穿戴好衣物,单手抱起,轻功踏雪,全力急行,速回了房舍。

    他却未发现自己手臂上被箍出一圈乌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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