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我要想要了去找你。)(2/2)
“姐夫怎么没来?”总算逮到一个单独说话的机会,荣锦尧悄声问道。
晚饭时,荣锦尧提起下午在南市险些掉了钱夹的意外。本是作趣闻讲,荣父听了却直皱眉,严肃告诫他今后不要再到那些鱼龙混杂的地方去,去年孙传芳遇刺还不是教训吗?
荣锦尧又掏出几张纸币,麻烦严佑麟领小叫花子去买几套合身的衣服,好好洗个澡。嘱咐再嘱咐,临出门前他仍不放心,说:“最好还是应该和你母亲讲一声。”
钟陌棠比他更惊讶,险些脱口道:这个头儿比你家里那位九岁的小霸王还矮,哪点像马上十三的?!这都年底了。
“一切都好。他知道你回来了,特地差人告诉我,说什么时候回娘家一定通知他,他安排宋师傅现给你做。”
小叫花子立刻上前磕头。荣锦尧最受不了这礼数,手忙脚乱地拉他起来。
“二姐来了?”荣锦尧惊喜交加,与钟陌棠点头道了声别,先行离开。
这话明显透着一股子寂寞。荣锦尧留洋五年,与二姐偶有通信,二姐对自己的婚姻从不细谈,但毕竟从小一起长大,字里行间的苦闷他是能感觉到的,只是同样无能为力。荣锦茹就是这副性子,越是难过的事越要闷在心里,而夫妻间的私事,倘若当事人不主动求助,旁人是无法参与的。何况他们这样的家庭,婚姻从来不单单只是婚姻。
荣家二小姐荣锦茹是在荣锦尧出洋的第二年嫁到北平去的。这是荣父相当看重的一门婚事,两家一个投资实业风生水起,一个在政界混得如鱼得水,此结合不仅门当户对,还相辅相成。只就委屈了新娘子,婚后才发现丈夫是个不爱着家的浪子,又因一直无子,夫妻关系十分淡漠。全家人都知道她过得并不舒心,但有些话碍于各方情面终究无法点破。
“别说我了。”荣锦茹说,“去尝尝我带来的点心,准保你五年没吃过这味道。”
两人回到车里刚四点四十,姨太太和翠娟还没有来。荣锦尧懊恼刚才忘了问那孩子叫什么。钟陌棠说:“八成没有大名。”荣锦尧“唉”一声,改问钟陌棠的名字是谁给取的。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行,这话够意思!”严佑麟豪迈地一笑,“甭管了,这事儿交给咱!”他冲门口的小脏孩喊一嗓子,“你说你是什么命啊,碰上这么位活菩萨!”
姐弟俩所言的登云楼在北平可是数一数二的酒楼,当家人霍老爷与荣父从年轻时就认识,十分投脾气,要好了三十多年。不过两人也有不同的喜好:霍老爷是个尊崇一切传统事物的老古板;荣父则更喜欢西化生活,唯二样喜欢中国的,便是饮食与京戏。两位老爷均是戏迷,在北平时就经常一块听戏。谁家要是办堂会,另一个是一定要去凑热闹的。
“那你买这么多?”
“哪家字号的,这么稀罕?”荣锦尧对于吃向来不讲究,看到包装盒却也“呀”了一声:“登云楼?”
从茶庄出来,钟陌棠问荣锦尧:“他们真会把孩子领回家?”
荣锦茹说:“你要是去可正好,霍伯伯说他们家的小少爷可是天天念叨你,说以后也要像三哥一样去国外念书。”
“那不是本命年了?”荣锦尧很惊讶。
“所以给你啊。”荣锦尧笑起来,“我要想要了去找你。”
“何必呢?”
这话简直是逼着钟陌棠想歪。他对自己没出息的联想力以及太姥爷情不自禁的勾搭均深感无奈。
“真不用,就这点事儿我能做主。”严佑麟说,“我妈保准没意见,您不知道,我妈可是这小子的保底,他这一天再要不着饭,也总有我妈那一顿等着他,要不他能一直赖在这铺子门口不走?”
“至少这三个月他有地方吃饭睡觉,有空我会再来。”
“你也知道他,总是应酬,胃不好,旧病又犯了。”
“你管不了所有人。”
“你不要?”
“那你何苦帮我追回钱夹。”
车到荣府,有下人过来禀告二小姐正在楼上。
“这钱敞开着花也够他过仨月了!”严佑麟说,“您就这么给我,不怕我给昧了?”
荣锦尧怎会听不出这是托词,只当是没听出来,笑道:“我说呢,我还心想我回国这么多天了也没见着你们,你要是再不来,我都要去北平了。”
钟陌棠问他多大了。
“你说好,霍伯伯可不觉得好,他就这一个儿子,又是老来得子,他不会同意。”
钟陌棠心说别看我姥爷——您未来的养子——是个文化人吧,但这名字还真并非他原创。至于这两个字当年究竟取自何处,钟陌棠实在不清楚,只好模棱两可地一笑。他这一笑让荣锦尧以为是有什么不愿提及的旧事,于是没再多言。
“在国外吃不着吧?”
“俺属鼠。”
荣锦茹苦笑:“做父母的嘛。”
“挺好呀。”荣锦尧笑道。
“毕竟看见了。”
“我不常喝茶。”
“看来改日我得亲自登门去道谢了。”
“读书人吗?”荣锦尧笑一笑,“这名字很好听。”
钟陌棠掂一掂手里层层摞摞的茶叶包,笑道:“你这谢礼可够重的。”其实心里在想:有钱就是底气足,说买什么就买什么,说买多少就买多少,买个高兴买个痛快。
“这在国内也不一定想吃就有,谁不知道登云楼白案师傅的特制面点是限定的。”荣锦尧笑道,“霍伯伯还好吗?”
荣锦尧说:“你喜欢就拿去喝吧。”
荣锦尧无语,说:“这两者根本没有可比性。孙传芳遇刺那是人家女儿替父报仇,我只是钱夹被偷,谁会为了一个钱夹拼命?”他虽留洋多年,也不是一点不知晓国内的新闻。
荣锦尧也只能跟着苦笑一下,天下父母大概都一样。不管荣父多欣赏西洋事物,他骨子里——尤其对待子辈,依然是一颗不折不扣的中国心。荣锦尧这次回来,真真切切觉得父亲老了。样貌尽管变化不大,心老了;一旦话里话外把期望寄托在下一代身上,这人就老了。他不是看不懂父亲希望他继承家业,但那不是他的志向和兴趣。眼下荣父不强迫他,不过是仗着自己身体还算硬朗,想给儿子一点适应的时间,慢慢熏陶他一些经商的理念。等再过几年,做父亲的真打算退休,荣锦尧的麻烦必定少不了。
“你来呀,随时欢迎。”
荣老爷仍不放心,最后决定保镖可以不用,司机必须用,总之不要一个人出门。这正合荣锦尧的私心,有意无意地称赞今天这位年轻司机不错,做事蛮认真。荣父一听他不拒绝,当即拍了板,吩咐钟陌棠今后专门负责接送三少爷上下班。
“我姥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