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一个人难坚持呀。)(2/2)
“我就要骑他!”荣琛的少爷脾气彻底发作,抄起扔在一边的弹弓,作势要把钟陌棠打成筛子。
果不出所料,能这么对下人幺三喝四的小孩儿,绝对是个熊孩子。熊孩子先是把两个大人拽到凉亭站定,随后掏出弹弓,快活地拿两个活靶子练准星。山子躲得装模作样,嘴上哎呦哎呦地求饶:“少爷太厉害了,饶了小的吧!饶了小的吧!”
钟陌棠强忍住想抽他的冲动,装没听见。五少爷一看自己被无视了,气急败坏地就往上冲。钟陌棠让他推了一个踉跄,回头瞪他:“别没完啊!”
荣太太是新派女人,进过洋学堂,在这方面颇得老爷喜欢。荣老爷的发妻很早就过世了,只留下一儿一女。续弦的夫人是荣锦尧的母亲,也是个体弱多病的身子,寿薄。老太太仍健在那时,曾做主替儿子纳过一房妾,就是如今的姨太太。姨太太出身鲤鱼乡123,祖上几辈也是做过官的,不过民国以后魄落了。姨太太尽管也穿洋装皮鞋,骨子里却是个旧式女人,这就让荣老爷更加不感兴趣,很少到她房里去。她三十岁才生下四小姐。也是这时,老爷认识了如今的荣太太。荣太太进门就是太太,姨太太一直只是侧室。
钟陌棠毫无下人的思维,想的自然和山子不一样,更加不可能有“忍”字当头的意识。他只觉得对付这种熊孩子就不能惯着,越惯越得寸进尺。
姨太太是个沉默寡言的性子,一天到晚也说不上几句话。四小姐简直随她,也是个闷葫芦,整日里不是捧着本书就是在练琴。娘儿俩安分得仿佛家里就没有她们。
“你想玩什么就教给他,让他照着你讲的玩。”荣太太正在餐厅指导女佣换地毯,昨晚上荣琛人来疯,胡闹着打翻了一道糖水果盘,灯光下不显眼,今天再一看,粘汁子溅得到处都是,她越看越来气,剜了儿子一眼,“快去,别在这烦我了!你可烦死人了!”
钟陌棠总不可能真和孩子动手,简直憋火,幸而荣锦尧的声音从三楼窗口传来:“荣琛,不要再胡闹了!”
“我不跟山子玩!他就会那几样,我都玩腻了!”
钟陌棠才没兴趣管他栽不栽跟头,心里只惦记着但愿烟盒没给拿空,不然接下去靠什么和荣锦尧继续搭话呢?
钟陌棠太阳穴青筋直跳,沉默着咬牙切齿。五少爷也不示弱,扎足架势要给这个不听令的下人一点颜色瞧瞧。山子见两人对峙上了,赶紧插在中间解围:“我当马,少爷骑我来。”
下午山子送来一碗甜羹,说和厨房里两位姐姐磨了好半天嘴皮子。钟陌棠知道他是因为擅自拿烟讨了没趣来赔礼的,笑一笑收下了;都是当下人的,何必结怨。
“那烟不是我的。”
“搁你桌上的能不是你的?”山子笑起来,“舍不得给咱尝尝鲜?”
荣琛气鼓鼓地到花园找山子,看见还有一个钟陌棠,小手一挥发号施令道:“你们俩!都跟我来!”
钟陌棠才不要配合熊孩子,任凭山子如何朝他挤眉弄眼,他无动于衷。弹弓又一次冲他袭来,他扭头就走。荣琛玩得正兴起,跳着脚喊:“你站住!你不准走!”
这算把钟陌棠气乐了,等就等,他倒要看看这个倒霉孩子还能怎么耀武扬威。山子头都大了,带点埋怨地说,你较这个真儿干吗?让他打两下你也掉不了一块肉,忍忍得了,回头他添油加醋上老爷太太那儿告状去,何必呢?
头中午时山子过来凑热闹,嘴里叼着根烟,再一看,耳朵上也夹着一根。钟陌棠起初没在意,直到山子套近乎地向他道谢,他才反应过来。
“你住嘴!”五少爷打断他,趾高气昂地命令两个下人老老实实站在原地,等他回来收拾他们。
然而掌上宝再宝贝也无法时时刻刻,荣太太时常也烦儿子。譬如今天,荣琛从吃过午饭起就一直闹腾着要出去玩,她不耐烦哄他,说:“上午你三哥出去,你赖床,这时候谁带你去玩。我可没工夫领你出去,花园里玩去。”
钟陌棠可扮不出这副嘴脸,他顶反感小孩儿,尤其是五少爷这种猫狗都嫌的年纪,他一向有多远躲多远。可惜这副皮囊让他身不由己,只得满心叹息地跟在两人身后。
熊孩子这时飞奔回来,怀里抱着辆玩具汽车,西洋货,拧上发条可以嘟嘟满地跑。“我今天要比一比,汽车和马哪个跑得快!”荣琛把玩具汽车塞给山子,吩咐他把发条拧到底,然而眼睛一直盯着钟陌棠,说:“你趴下,我要骑马!”
山子不知是没听出来,还是听出来故意装糊涂,笑得仍不以为意:“这不就问了?你还能不给?”
不过姨太太从不争宠,始终本本分分做妾。她知道自己在相貌年纪性格上都比不过正房太太,因此很少抛头露面,一心相夫教子。后来夫也用不着她相了,便一门心思带女儿,十分耐得住寂寞。两房太太十来年相处得和谐极了——一方认头在另一方之下,自然冲突不起来。
正想着,荣锦尧散步回来了。老乔把人叫住,说是有封信,上午少爷刚出去就送来了,看落款是医院寄的,许是少爷回国前联系的差事落听了。
从门房回来,烟盒果然躺在桌上,估计上午他光顾着和荣锦尧说话,忘了收回抽屉。一数,只剩三根半了。幸好那半支还在。
山子立刻打着哈哈凑上来和稀泥,心说惹不起就装孙子天经地义,钟陌棠这样不配合是图个什么?他有点着急,怕给小少爷惹毛了,太太那里不好交代,嬉皮笑脸劝道:“我说少爷,咱就饶了他吧?啊?他是新兵,才上战场,不懂规矩”
钟陌棠一阵反感,心说你可真够不拿自己当外人的,语气有些冲地回道:“你拿之前应该先问我一声。”
老乔说:“你那逮哪朝哪伸手的毛病趁早改改,说你多少回了。”
老乔毕竟年岁大,山子不愿和他硬顶,撇撇嘴出去了。老乔点着他的背影叹气:“这块料,没出息,早晚栽跟头。”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这方面五少爷同是随了妈,和荣太太一样不是个省油的灯,小小年纪就耍少爷威风。府里下人看见他都恨不得绕道走。惹了这小祖宗可了不得,吃亏受气不说,万一太太那儿枕边风一吹,好好一份差事没准就干到头了。
荣锦尧点头谢过,注意到门房里还有一个人,朝屋里笑了笑。钟陌棠不记得回给他笑没有,只在心里一个劲儿无奈;他从没觉得自己是这么容易动心的人。
刚喝两口,楼里传来动静,山子看也没朝那边看就断言是五少爷。五少爷是荣老爷最小的孩子,不惑之年才得的,格外溺爱一些。五少爷名作荣琛,与四位兄姐的名字都不一样。他本该也是锦字辈,叫锦琛,奈何荣太太专请高人推了八字,硬说孩子取单字名才是为祖上积福的命。其实她不过是恃宠生娇,她比荣老爷小二十岁,做女儿的年纪,天天床上床下地伺候老爷,就该是老爷的心肝宝贝,心肝宝贝肚子里爬出来的那是更要宝贝。
“得嘞!”山子拍马逢迎地在一个十来岁的孩子面前装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