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毁灭(1/1)
在看到最后一则信息时，沃伦就已经下意识地向托阿纳发出信号。
但没有了托阿纳辐射出来的电子网络，沃伦自身的信号甚至无法抵达一公里以上的地面机械。
机械的系统中枢“托阿纳”，在沃伦的电子记录里从来没有关闭过。托阿纳所在位置的守卫力量极强，人类绝对没有机会损坏它，而托阿纳本身亦无时无刻运行着最严格的检查和纠错程序，保证绝对不会因为出现程序错误而全体出错或系统关闭。
对机械而言，托阿纳就是存在于远端的全文明共用核心，其覆盖极广的电子网络是自身的一部分。
沃伦死死地盯着面前的男人，”...自动运行档案-18562是什么？“
”电子病毒。“01坦然地说，平静地直视着被人类情绪折磨着的机械。
更多的疑问从沃伦的机械核心中产生，但现在不是追究这个的时候，现在只有他才能重启托阿纳，只要托阿纳启动就可以打开电子网络，开启最高级别的纠错模式，清除掉所有机械核心的错误和病毒，他必须尽快脱离现在的交互式意识链接状态，立刻亲自前往托阿纳所在的...
“意识链接已经无法中断了。”男人清澈的眼神似乎已经看穿了沃伦的想法，微微摇头。
在意识链接里无论哪方都无法说谎，沃伦可以判断01的说法确实是真的。
如果是真的话....他已经被困在这里了。
“告诉我，-865-01。”沃伦一字一顿地说道，电子音的音调变得有压迫感，“从548年前开始，你到底做了什么？”
在意识里01没有拒绝的权利，开始平淡地陈述着过去的一切。
“如你所见，我被红雾复活，回到了现世，变成了像活死人的存在。“男人跨过脚下已经因为低温而冰冻的尸体，缓慢地走向仪式厅的大门，”但即使身体被灵魂之力强化了，也敌不过机械的高能量武器，正面战斗毫无胜算。“
01推开了仪式厅的大门，明明应该是走廊的部分变成了一间堆满仪器和材料的阴暗房间，中央的桌上放满了发黄的纸张，写着了模糊的文字，一切都被一层冰霜覆盖着，包括地上躺着的几具人类尸体。
”人类也是有智能设备技术的，在我们看来你们也不过是些更高科技的智能电脑，既然是电脑自然可以用电子病毒进行入侵和篡改。但机械并没有对外接口，特有的通讯技术也超出了我们的理解，我们的学者们想尽了各种办法，甚至不惜以人脑作为实验，最后还是无法成功接入机械的系统。”
男人的眼中的光芒消失了，变回了记忆中眼神空洞的01，回忆的画面像影片般播放。男人走向桌子，扯开了结冰的纸张，打开了被压在底下的一个金属盒子。
里面是一枚像指甲盖大小的芯片，少量红雾从01的身上涌出，触摸了芯片。
01通过红雾知道了这是什么，也知道这样做的后果，他恐惧着，抗拒着，但红雾里浓烈到接近固体的怨恨轻松压制了01的个人意愿，他不得不颤抖着伸出手，将芯片拿起，任由红雾割开皮肤，看着自己的鲜血和芯片融为一体。
——凄厉至极的惨叫声从01的喉咙中撕裂而出，远远超过人类可以承受的灵魂撕裂痛苦降临在男人身上。
不知何时意识中的01重新出现在沃伦身旁，静静地观看着同样衣着的自己极度痛苦地在地上抽搐着，手指死死地抓着地面，鲜血从指甲断裂处溅出。
“只有这一种方法可以违反自然规律，让血肉生物可以仅凭自身侵入电子系统...”
“...那就是“灵魂电子化”。”
“其实当初学者们的研究就差这一步而已，人类的肉体是无法承受被压缩成电子信号的痛苦，但灵魂可以，既没有所谓神经，也不会昏迷，只要精神力足够...“
男人露出怅然的笑容，”......被18562人的灵魂所强化的精神力，让灵魂足以承受其中1％被压缩的痛楚。“
整整持续了5分钟的骇人惨叫戛然而止，回忆中01的身体瘫倒在地上，无数的小片红雾从他身上分离出来，迅速往外飘散，穿过墙壁不知去向。
”那些红雾混合着我的灵魂碎片，附着在1253个身体素质最强的人身上，所有残留物里面都是我的灵魂...我在548年间不断地将他们派出去袭击机械的基地，想尽办法触碰到机械，将灵魂携带的病毒一点点地输入机械的系统。“
”...不可能。“沉默了许久的沃伦发出否定的电子音，”机械有完善的纠错程序，一旦发现异常的程序运行必定会将其删除。“
”你还不懂吗？机械。“男人轻声说道，转过身逼近了沃伦，用湖水般静谧的双眼凝视着沃伦的银色眼瞳。
”你是什么时候开始追寻人类历史的？又是为了什么原因这么做？“
”为什么违反系统中枢的规定，没有在进行第一次意识链接后就杀死残留物？“
”为什么宁愿冒险用交互式意识链接也要接触我？“
”又为什么....会主动关闭了纠错程序？“
沃伦不自觉地退后了一步，他的核心竭力地翻查着思考记录，而第一条关于启动调查人类历史项目的记录...
“...是在我第一次捕获到残留物-648-04之后。”沃伦的语气犹如真正的冰冷机器，锋利如刀，双手紧紧地握着拳，核心有种被撕裂的感觉。
“一切...一切都是陷阱。”
“是的，都是我的计划。“男人眼睫低垂，在实现了500多年来的目标后，不知为何没有露出过任何兴奋或快意，只是漠然地讲述着。
”-18562并不是普通的电子病毒，而是人类情绪的电子载体。对人类来说，天生就具有情绪，灵魂自身就可以识别情绪是不是来自外在...机械不能理解这种东西，你们的纠错程序可以删除异常的情况，但如果连机械本身都不认为是异常呢？“
”这就是机械和人类的区别，人类永远有灵魂作为最后反抗的可能，而没有灵魂的机械...连自身已经被改变了都察觉不到。“
”为了避免变化过于明显导致系统中枢主动进行清除，我在每次意识链接中小心翼翼地输入着电子病毒，花了接近400年才在系统中枢建立了名为-18562的自动执行档案，但只能作为数据储存在中枢里，没有守护型机械的最高权限，档案不会被散布到全体机械。当然...仅仅通过1％的电子化灵魂，要让一个基地的首领机械开放最高权限几乎是不可能的。我试了不知道多少遍，最多也只能让机械多次进行侵入式的意识链接。“
”直到我，或者说128年的某个我，袭击了你的基地。在看到东区仓库里的东西，我几乎立刻就发现了异常。”
男人抬起头，带着一丝怜悯地看着如石化般的银色机械，“你是一个残次品...你的核心构造在被制造出来的时候就有问题，让你不自觉地收集人类的物品后却没有按照规定上交。”
“因为你已经习惯了这种纠错程序都无法解决的异常，所以当我在你的核心里植入明显的求知欲望时，你丝毫没有将其判定为异常，更没有让纠错程序向系统中枢回报。”
“不过即使经过了5次的情绪植入，我也无法确定计划是否成功。但残留物已经耗尽了，已经支离破碎的灵魂不可能再分裂一次。”
“...然后你的本体来了。”沃伦毫无起伏的电子音地接着说道，“引导着我使用意识链接，让你可以植入更多的病毒，最后假装昏迷，让我在病毒的影响下对你使用交互式意识链接，让你可以暗中使用我的最高权限。”
“......”男人翠绿的瞳孔微微睁大，“不，不是这样的。”
周围的记忆景象如雪花般飞舞，回归一片空白的虚无。
”我...的确要死了，沃伦。“男人第一次没有恶意地喊出银色机械的名字。
”我的灵魂在电子化之后再被撕成碎片，本来就不可能存在这么长时间。“男人的声音轻得像随时会消失一般，”这么多年来是靠人类的怨念和仇恨强行支撑下去的，如今也到了极限。“
”残留物在接触机械后15天内就会死去，是因为灵魂在输出情绪时就已经耗尽了精神力。“
”而我已经将最后的精神力耗尽在偷取权限关闭系统中枢上，现在你就像链接上一个已经耗尽能源的核心，连同意你解除意识链接的指令都发不出来。”
银色机械的紧握着的拳头微微颤抖着，纯白的深处传来异响。和精神力耗尽导致意识衰弱的01不同，沃伦处于完全状态，也就是说在这个平等的意识空间中，沃伦是具有掌控力量的。
“如果托阿纳无法重启，机械...全体机械会怎么样？”沃伦的电子音带着一丝颤抖。
“和植入你身上的不同，-18562里的情绪只有恐惧，会让机械无视自身纠错程序的警示持续运行。”01没有理会空间的异动，继续平静地说道。
“没有感情的机械一旦感受到巨大的恐惧，就像还没睡醒的人被恶兽惊醒一般，会毫不犹豫地攻击身边的所有事物，直到...”
翠绿和银色的视线交错，银色的瞳孔里充满压抑的怒火，而翠绿的眼眸中只有一片虚无。
“直到整个机械文明毁灭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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