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真相(1/1)
守护型银色机械沃伦沉默地站立着，他已经对房间中央的男人进行了超过千次的检查。
系统编号-865-01的人类残留物浑身赤裸，和沃伦战斗时所受的伤早已完全恢复，他静静地躺在固化探测溶液上，眼睛轻闭着，无论检查多少次都显示01的身体状态无比正常，没有崩坏也没有衰弱的现象，只是就这样昏睡着，毫无苏醒的迹象。
这个状态持续至今已经120小时了，沃伦也以核心最高速运转的状态研究了120小时。
当初他在楼顶发现了01无故昏迷不醒时就发现核心中多了一种他无法理解的异样思考记录，不断被纠错程序删除着，又不断像病毒一样生成。
这个特殊的错误现象在经过和人类资料库对比后，核心判定其为“恐惧”。
其实沃伦作为守护型机械，预设程序只需要他保持基地的正常运作和安全，研究人类的事情不过是某天因为某种原因触发的思考结果，甚至具体的思考记录都已经被纠错程序销毁了。
而01也不过是他捕获过的其中一个残留物，即使死亡，只需等待下一个袭击的残留物，根本没有花无数精力在其身上的必要。
沃伦无法理解，也察觉不到他对人类、对01的痴迷，对残留物做的所有事情，对机械来说都是如此的不正常。
他现在只想和01再次对话，想知道这个男人的过去，想知道他的最终结局。
“我...可以在意识链接里告诉你。”01的话不断在机械的核心里回荡着。
在120小时内，沃伦已经尝试超过100次以上的意识链接，侵入的信号波已经确实发送到01身上，但01就像是脑死亡的植物人般丝毫没有回应，连表意识的灰雾都没有出现。
但其实还有一个办法，一个对机械来说极其危险的办法。
意识链接除了“非侵入式”和“侵入式”以外，还有一种是机械之间专用的链接方式，被称为”交互式“。
一般机械只会通过联络信号互相沟通，但如果有极其复杂的情况，只是传输文字和画面都无法解释清楚，偶尔机械们也会使用交互式意识链接进行沟通。交互式意识链接的特点是双方皆无法隐藏思想，必须要双方同意才能终止链接，也就是两方在意识链接中处于完全平等的地位。
人类在机械的分类里属于敌人，自然不可能让敌人有利用交互式意识链接获取机械情报的机会。
但交互式意识链接是唯一一种可以进行最深层交流的接触方式，对机械来说，只要核心没有彻底损毁都可以链接到。
也就是说，理论上只要01没有完全死亡，沃伦就可以对其使用交互式意识链接。
试图彻底无视自己的职责，放下自己的防备，毫无隐瞒地面对身为机械共同敌人的01...这样的思考记录显然触犯了纠错程序里的所有规则，没有自我意识的程序徒劳无功地销毁着核心中无限产生的可怕想法。
银色机械的脸一如既往地平静如常，将男人身下的探测溶液台子降到地面，金属身体跨坐在男人身上。
沃伦俯下身，双手捧着01苍白的脸颊，让双方的嘴唇轻轻地贴在一起，强行终止了除了核心模组以外其它全部程序的运作，发出权限最高的指令。
“确认对人类残留物-865-01使用交互式意识链接。”
信号波将两者笼罩在内，沃伦眼前的景象扭曲着，成功进入了01的深层意识。
......
深层意识里没有灰雾，四周白茫茫一片，像人类的坟墓一般寂静。
沃伦的银色躯体站立其中，和浅层意识链接时如梦似幻的感觉不同，深层链接时两者都会犹如实体般出现在意识中，连感官都和现实一摸一样。
但01不在，这里除了沃伦以外空无一物。
沃伦静默了一阵便开始从核心发出指令，没有01意识的阻止，他可以轻松地调取对方所有的记忆，甚至是当时的想法和认知。
纯白的四周扭曲着，昏暗的灯光、倒下的人们...人类避难所深处的仪式厅再次呈现在沃伦面前。
回忆中的01半跪在一个金发人类旁边，昔日被01称为团长的人类已经化为干瘪的尸体，01的手抚上尸体灰暗的脸颊，脸上是绝望至深的平静。
”很快就能和你们团聚了，团长...还有大家。“01声音温柔地说，重新站了起来，红雾似乎已经吞噬掉其余的人类，开始回到仪式厅，准备将最后一块鲜活的血肉吞下。
01面对着致命的红雾，把手上的长剑从剑鞘抽出，红雾不断变换着形状，似乎在嘲笑男人的自不量力。
”我没办法让你们解脱。“01空洞的眼神恢复坚定，将对外的剑尖逆转了方向，对准了自己的左边胸膛。”但我也不会把自己交给你们！“
红雾如嗜血的猛兽般扑向男人，但已经阻止不了01的行动，锋利的剑刃穿透了男人的心脏，他在红雾到达前就彻底失去生命。
回忆景象在01将剑刃抽出，鲜血喷涌时就归于黑暗，片刻后黑暗中出现了不可思议的光景。
沃伦漂浮在一片漆黑里，周围无数的人...或者说无数的人类灵魂以背朝下方的姿势坠落，01正是其中的一员，他就在沃伦身旁缓慢落下。
明明没有光，却可以看清楚每个人的身体，不过其它所有人的容貌都是模糊的，沃伦只能看清01眼神失去光彩的脸。
黑暗空间里是如真空般静谧无声，01似乎就这样和其他的人类一同死去。
但命运永远不会如人所愿，夺取01性命的红雾不知为何在漆黑中涌现，一如它们在现实中所做的，猩红在漆黑空间里翻滚扩散着，吞噬着每一个它们接触到的灵魂，最后凝聚成像巨刃般的聚合体。
坠落中的01好像意识到什么，脸上的表情从平静变成恐慌，但还来不及做什么，当猩红的聚合体刚触碰到他的胸膛，几乎瞬间没入他的体内。
01的身体似乎被不明力量往上拉，下一秒记忆画面中断，接续的记忆画面已经重回仪式厅。
作为机械的沃伦第一次有感受到类似震惊的情绪，他面前是超出他理解的景象——
原本已经贯穿心脏死去的01，巨大的伤口不知何时已经完全愈合，原本半闭着的碧绿眼睛突然睁大，他茫然地环顾着四周已经结了一层冰霜的尸体，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他面向着不应该存在于此的沃伦，闭上眼睛片刻后睁开，眼神带着一丝怅然，沃伦意识到现实中01的意识似乎出现了。
”我...就是这样变成残留物的。“低沉沙哑的声音在仪式厅里回响。
”普通人类的灵魂根本不可能通过凡人的仪式完整地抽出，教主说了谎...他以为即使是破碎的灵魂，只要能强行凝聚在一起也可以制成灵魂兵器。但事实上灵魂被扯碎时的痛苦让死者的负面情绪彻底爆发，由破碎灵魂的怨恨组成的红雾失去控制，反而吞噬了避难所里所有的人类。“
01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掌心，平静地讲述着仿佛与自己无关的悲惨结局。
”我不想成为红雾的一部分，自杀之后应该就此默默地死去。但...他们并不甘心就此逝去，他们还想战斗......还想复仇。“男人轻声地说，”他们就这样进入了我的灵魂，无视我的意愿，将我强行带回了现世。“
”548年来我所作的一切，都是为了向机械复仇。“男人直视着沃伦的银色眼眸，眼神清冷。
”那其他残留物呢？他们也是这样诞生的吗？“沃伦疑惑地开口，这里是01的意识空间，毫无疑问所有记忆都是真实的，但这样的话就有个解释不通的问题：548年来托阿纳共接到2637次袭击报告，不包含01的话捕获残留物共1253个，以机率来说短时间内发生1253个同样意外的可能性无限接近于0。
”他们？...不，没有他们。“男人眼帘低垂，黑色发梢遮住了眼睛，他的脸仿佛突然蒙上一层雾，让沃伦看不清他的表情。
”一直都...只有我。“
沃伦不理解男人这句话的意思，他刚想询问，一阵连续不断的提示音响起，超过700封的讯息从远端连线涌入核心。
全部信息皆标明来源为机械文明的系统中枢“托阿纳”，但托阿纳一向只进行着运算和信息储存功能，极少在机械没有主动联系的情况下发送信息，更不用说是如此密集的发送频率。
银色机械疑惑地用核心解读着接收到的信息。
“系统反馈：自动运行档案-18562已发送至-001的守护型机械-658-3426。”
“系统反馈：自动运行档案-18562已发送至-002的守护型机械-548-6489。”
.......
“系统反馈：守护型机械-698-4235，代号”沃伦“，已使用最高指令，成功将自动运行档案-18562已发送至全体758处基地。“
“系统反馈：守护型机械-698-4235，代号”沃伦“，已使用最高指令，强制关闭系统所有功能直到-698-4235以手动模式重启。”
“系统已关闭。”
沃伦从被制造出来至今都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的银色面孔，第一次表现出犹如人类的恐慌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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