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殓/杰/约佣)校墓处(2/8)

    “您对所有人都如此警戒吗?”杰克若有所思。

    萨贝达仍披着那张粗麻布,长长的直挂他的脚踝。“我要去看湖。”他说着飞奔而出。那张白布在他身后飘动,我甚至不知道姐姐的房子后还有这么一片森林。

    我来顺一下故事线:

    恋人的葬礼的最后配方——恋人的气息。但是,但是,那股强烈的皂荚香久久留存不去,刺鼻的气味具有一种攻击性。它变成了我与萨贝达间最大的隔阂,那件蓝色上衣——它的存在是如此强烈,如此刺目。

    “奈布·萨贝达是吗?久仰大名。”杰克微微躬了身子,在对方含笑的目光中,萨贝达看见自己微微睁大的眼。

    “你妹妹真的和你很像,薇拉。”

    杰克的声音在没有杰克的世界里回响。随着记忆潮落渐渐无声。周围的世界刷上一层新绿,杰克从树丛中走来,胸前嵌着金边心形的十字型胸花,下垂的金穗子摇晃着,他摘下礼帽,向萨贝达行礼。

    “对人类来说,违背他们意志的东西不该存在,对自然来说,违背其规律的人类才是要抹消的事物。对不对呢?”他弯起嘴角。

    “但我感谢你的信奉,克洛伊。”白色的蝴蝶花连着藤蔓爬出他的眼眶。“我会履行承诺——给你,你想要的原谅。以及我的庇护。”他的指尖似霉变般缠上黑色的藤蔓。

    “她失踪了。”我摩挲着手套,不敢再对上他的眼。

    “你有作为香料的价值,而我,什么也不是。”

    “这是什么?”萨贝达拿着刀叉,盘中孤零零地躺着一朵玫瑰。

    他似乎被我逗乐了。“要是这么简单就好了……如果现实世界也能像剧本一般顺利……不,它确实有如戏剧一般,顺利地把我带向‘不幸’。”

    黑色为所有的颜色分了界限,明晃晃的一条横在所有颜色之间,为它们各自画了囚牢,倘若颜色越界,它们会化为另一种颜色,混的颜色越多,最后也成了黑色。

    “首先,将玫瑰切开。”杰克压着萨贝达的食指,玫瑰花朵被切断了头,滚到盘子边缘。

    他的手指散发着潮湿的百合花的气味,不知我是处于现实还是印象中,但青年的蓝色衣服确实有一股干燥的皂荚香味。他骤然放大的瞳孔,如氤氲尸体冷气的冰湖,我感到突如其来的狂喜,捧住他的脸,舌尖轻轻扫过他的左眼。

    “抱歉,是我的疏忽。”杰克微笑,“不小心,将别的东西交予了您。这是餐前的开胃小菜,我来教您——如何食用。“他一步一调地走到萨贝达身后,把着他的手。

    “死亡面前万物平等——没人会被赦免,即使你无罪。”在暗水中,我冥冥之中看见那件蓝色的衣服在水面浮动,而那件衣服的真正主人——银发男人,他浮在我身后,勾起讽刺的笑,他比我想象中更傲慢。我伸手想触碰的白色蝴蝶,只是水面的粼光一闪。

    “去哪里?”他对我耳语。

    苔丝狄蒙娜:不,否则我们没有得救的希望。

    咬破的玫瑰有一股淬血的腥味,里面装了什么不清不楚的东西?那天萨贝达趴在桶边吐了很久,他的手抠着喉咙眼,齿间的腥味久久不去。杰克在他旁边,撩起他耳边汗湿黏连的发丝,笑道:“我的吻以玫瑰传递,不知您是否感受到了我赤诚的爱意?”

    “怕死的人会死,不怕死的人也会死。死不过是个早晚的问题,只是意识在黑暗中睡眠了一样……‘永恒不朽’是人类文明的产物!与自然发展无关!自然创造这个世界不过是使其循环而已,它没有想到人类会建立自己的文明,会有违背自然规律的想法……会选择让自己的生命停滞不前……”

    论平常我是不会做出如此失礼之事,因为我是薇拉,不是克洛伊。但是他——多完美啊。一块上好的香料。一根撩动人心的琴弦。我要不顾一切地抓住他,我终于发现我的伟大使命所在,用那些烂俗爱情的句子,就是我找到了我存在的意义。

    “毕竟,谁知道,上一秒对你笑的人,会不会在下一秒要了你的命。”萨贝达意有所指。

    他有些奇异地看了我一眼,“您当真这么想?”

    *1w+

    “您叫什么名字?”

    “你喜欢么?”

    “侬今葬花人笑痴,他年葬侬知是谁?——[清]曹雪芹《葬花吟》”

    “我来看你啊。”他说,我们像一对久别的情人。我有种惊悚的强烈预感。就像面对画中人走出来的那种恐惧。

    “您好。我们是不是在哪个地方见过?”

    他把脸埋进百合花里,“好久——没闻到花的气息了。”他说着,抬起一双眼睛看我。绿油油的,使我想起泥土淤积的藻池。

    “我的房子里还有别人,萨贝达先生不会因此疏远我吧?”我打开门,里面是各种各样的男人,他们像拼图一样,散落在各个地方。“奈布。别害怕。”我打开袖口里弯折的小刀,抵在他的脖子上。

    当萨贝达明白杰克的温柔来自于对喜爱之物表达破坏欲的欢喜时。已经过去很久很久了。那时杰克握着玫瑰的左手仍是纤尘不染,用力一握也不会伤了花朵,仿佛天生慈悲。说笑的。后来他左手所及之处遍地生花,飘洒飞溅,落红成片。

    “朱丽叶……要是你的灵唇慧舌能宣述你心中的快乐,那么让空气中满布着从你嘴里吐出来的芳香,用无比的妙药,把这一次会晤中我们两人给予彼此的快乐欢欣倾吐出来吧。”

    苔丝狄蒙娜:啊!上天饶恕我们!

    “给您看看这个,您会喜欢的。”一朵玫瑰花出现杰克手中,娇艳欲滴,似情人的嘴,又似情人的眼,鸦色的睫毛遮住了其中的暗流涌动,他看着玫瑰最中心,又看向杰克的眼。杰克眉眼带笑,将那朵玫瑰凑到他面前。

    萨贝达抬眼,对上一双黑而亮的眼睛,像被水磨滑的珍珠,光滑而冷淡。他心一惊,下意识握住了剑。

    怕!我的心在不停地摇荡着。他的声音如同一柄剑。“你不害怕死吗?”我反问他。

    “克洛伊,想见你的姐姐吗?”他伸出小指,上面缠着一根颜色略深的棕色发丝,“你的姐姐帮我找到了许多鲜花,我也感谢她为工厂帮了不少忙。那个夜晚我们在湖边散步,她给我的指尖缠了头发。她成了痴情的女人,而我成了不贞的爱人。下一个晚上,同样的时间,约瑟夫把我丢进了蒸馏锅里。”

    “我们见过的。”他的声音沉如厚水,似乎还夹带着久别情人的呢喃细语。

    薇拉对萨贝达恋慕已久,只因为他身上气味独特,因此为作为香水工人的萨贝达提供了许多鲜花,在对方小指上缠上的发丝是对作为现恋人约瑟夫的示威——但她没想到约瑟夫会像奥瑟罗一样把萨贝达杀死【萨贝达与克洛伊看的戏剧是对此事的隐喻】,约瑟夫在萨贝达的尸身上敷上油脂,使油脂把香气吸干后制成了香水。在薇拉没破解香水的秘方时,她就被克洛伊杀死,残破的配方也流入黑市被克洛伊低价购入,约瑟夫在那段时间也在湖边失足溺亡。【原因是湖边的百合花使他想起同百合花在滚沸的蒸馏锅里的萨贝达。】

    “我没有妹妹。”遗忘之物不需再想起,它只能被永远遗弃。

    好看!我大笑,一位男子也是可以用好看形容的吗?我长得好看,却过得难看极了。“就像将死之人的花白头发一样!”我说着。

    我不常待在剧院,许许多多的气味混在一起,像往人的鼻子上打了一拳。男性的烟草,女人的香水,爱侣的汗液,儿童的唾液,被抛弃之人的泪水,得利之人的金币,头发的香粉,劣质的布料。角落里孤零零地躺着半截的口红。

    “让恋人永久在一起的方法是什么?像上吊一样!用头发丝缠紧小指!”路过的小丑哈哈大笑。

    不,他不喜欢。

    萨贝达做了个梦。

    “爱是十字架,钉在我手心,束成小玫瑰。”

    “薇拉,你的妹妹是挺可爱的。”他的目光幽深,几乎穿透我的面孔。

    “妹妹失踪,所以你打算忘掉一切不快,重新开始?能被列入忧心范围,我真感到极其荣幸……也极其不快。看着我的眼睛,薇拉,”他凑到她面前,“你说,我是‘看一眼’便忘不掉的,用更准确的词是,‘闻一下’?”

    我被原谅了。仅仅因为他爱我吗?

    起奏,人们一个接一个的失踪,就像被击中的死囚一般一个一个倒下。他们赢了,他们活下来了,他们才是幸存者。他们的笑容被挂在墙上,他们永恒不朽。

    “恋人的葬礼。你知道是怎么来的吗?约瑟夫把我捞出之后,用同样的办法,在我身上敷了油脂。你的姐姐收到那瓶香水后,她起初以为是什么花香——那就是配方残缺不全的原因。她找不到最后一样材料。‘恋人的葬礼’,缺少的材料是——恋人。”

    奥瑟罗:什么?你不是一个娼/妇吗?

    “薇拉·奈尔。”

    “黑色不融变任何颜色,不反映任何颜色。奈布,你是黑色,也是白色。在你身上我能感受到我所有的特点,我也能感知你与任何人并不相容……你是特别的。”杰克捧着他的脸,与他额头相碰,他试图让萨贝达理解他的话语,而后他对上了一双不解的绿色眸子。

    “我还没自我介绍,”男人压了压帽檐,“我叫杰克。”

    “没有,先生。我不认识你。”没有无目的示好,萨贝达垂眼。

    “死?”他说。这个音节在他喉咙里拉得很长。“你怕死吗?”

    他随我进了屋子,在一个画框前停下,眼白中的绿色小珠停在中间,望着我久久不前。我和他就隔了一个画框,对我来说有如一个世界。

    奥瑟罗:真的吗?

    “我问的是你的灵魂。”

    “我叫奈布·萨贝达,”他朝我行了一个不标准的礼,萨贝达,萨贝达,萨贝达。有如小巧的金链在抖动。“我命运的名字叫——苔丝狄蒙娜。”

    我嗅着他颈间的香气,仿佛被困住于树根缠绕的森林。细滑的油脂流过他的背部,脂玉色与树脂色紧紧相拥。盖上粗麻布一整夜,将吸满香气的油脂刮下,加入酒精蒸馏。

    “其次,将多余的部分去掉。”叉子剥开花朵下的叶,继而挑走它的叶和它的茎。

    我将那件衣服丢进了火炉里。

    我察觉到身体往后倾斜,而我的身后是——深色的湖泊。

    “爱”给萨贝达带来的,如流星一般落到地上,挤进土里腐朽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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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方并无表明自己的身份,萨贝达不想惹是生非,“我叫……萨贝达。”

    “我在想,你离我远点,我们间的相处会和睦一点。”他觑了杰克一眼。

    他拥抱着我。

    “我的房子,我会做出最配你的香水。”我拉着他的小指。

    “罗密欧与朱丽叶。”不,我撒了谎,他的出现,使我想起《麦克白》里荒原上三女巫的登场。《麦克白》的世界,无关现实。

    *感谢梦卧青山南柯处提供的脑洞?*′?`*人*′?`*?,

    ??过程中若感到不适请立即退出

    他苍白的面容跌进我的瞳孔,我的心脏处仿佛裂生出一大捧白色蝴蝶花,身周飞舞亮白色的飞虫,他将自己投射到我内心,酥麻的痛感流过我的血管与神经……我仿佛看见了——那个在蒸馏锅里渴望呼吸的青年,在暗水中瞥见的朦胧的白色光点,伸出指尖想要触碰——那是恋人倒进来的一大筐百合。他被百合花淹没,再无生息。

    克洛伊在小巷里遇见了“尸身早已腐朽却仍生活着”的萨贝达,他穿着情人的旧衣服,身上有一股潮湿的气味,反复暗示了萨贝达早已在蒸馏锅中死亡。旧情人的衣服代表着约瑟夫的存在是萨贝达和克洛伊之间不可逾越的沟壑。

    “……”萨贝达说了什么?

    “奥瑟罗因肤色不受待见,但放到同类中并无异样。”异类。我听不出他的话外之音,暗中我与他指尖相碰。

    在暗处,他脸上滑下的泪水是唯一一丝光亮。“上天是公正,它没有饶恕过谁。”萨贝达抬起手,似乎在看自己的小指。

    “无谓的一意孤行只会越陷越深——干脆不要醒来了。”白布落在他脚边,他的胸口停着一只白色的蝴蝶。“即使我无罪也不能幸免,那我为什么不当个共犯?”萨贝达拿开了蝴蝶,后边的藤蔓围着被烫红的烂肉。

    “我……”他什么都知道。他不会原谅我。他知道姐姐的事。我的姐姐对不起他。我的后背泛了一阵冷汗。

    我无声地看着他。无论在什么时代,这种说法总会受到攻击,但有人会辩斥它的道理吗?

    不知她在湖里看见的是真正约瑟夫的尸身还是幻影?

    铺天蔓地的白色纱帐,将场景装饰得如葬礼一般,他的左手湿漉漉的,手心处是团着白花瓣的泥。梦醒将他带入回忆处,那个摇曳着绿色清香与飘荡着白色秘密的场所。那时的白色没有界限,纯洁的白与绿丛后的白并无区别,直到葬礼的白色将他席卷,所有的白色都成了污秽。如携带奴隶的烙印般,萨贝达拖曳着白色的衣摆前行,踏上罪人的阶梯。

    “你来干什么?”

    凉丝丝的。好像粗糙的丝绸撒上细细的海盐,填满了不平的表面,柔软而咸湿。我忍住将他整个眼球吮出的欲望,碰了碰他的嘴。他的嘴唇如秋水里的玫瑰花叶,潮湿且颓败。

    “我已经把我整个灵魂都交予您了,我为您失魂了,先生。”他的舌头是滚烫的狱池,他的牙齿是排列整齐的白色浆果,我相信,他的舌头下还压着一条信子。

    萨贝达一直漫不经心,直至那一幕的出现——

    他惊讶地望着我,似乎我的言行使他睁开了整双眼睛,又好像不是惊讶,倒像一种苏醒。他笑了,瞳孔收缩,嘴角翘起。他似乎感受到了一种兴奋,有如猎犬闻到生肉的气味。

    他不喜欢对方毫无理由的温柔,也看不透他的眸中所想,他不相信世上有免费的赠礼,也不相信那所谓的“无私的爱”。为爱冠以无私之美名不过是在爱情的天平上添加筹码,好让那些商品没表面上那么廉价,忘乎所以的赌徒们总在亏空一切后自怨自哀、或者自生自灭。破败的爱情最值得歌颂,它是平庸之人避难的住所,好让我们,离戏剧再近一点。

    他长得极为俊秀,半阖的双眼里显露出一种不问世事的漫不经心。他的食指卷起百合花瓣,说着:“你的头发就像百合花瓣一样,好看。”

    “您平常都吃这些东西吗?”盘子上放着半块被叉子戳烂的草莓蛋糕,草莓酱从损坏的地方溢出来,像一条拖曳的肠子。杰克眨眨眼,从萨贝达身后探头。

    那人的温柔只是礼仪,他的问候只是教养,那人的一切皆不为他而生,而他又同那人有何关系?

    他突然抬起我的脸,空气里只有我的吐息。他的唇舌是冰凉的,味道使我想起腐烂的花潭,我的舌尖伸到他舌头底下,有如浸入溺死的池塘。他牙齿平整,舌头运着烂梅花的瀑布,我突入,掀起一道水涟。

    “它的全部配方是萨贝达、萨贝达和萨贝达。”

    “……你想打听什么?”他放下叉子,手中的食物忽然变得索然无味,萨贝达撑着脑袋,慢悠悠睁开一只眼睛,他的目光在杰克身上转了一圈,又回到残废的蛋糕上。

    “最后,食用。”叉子捅进花朵,杰克握着他的手转了一圈,随后送进萨贝达的嘴里。

    而萨贝达提到克洛伊与薇拉很像,是在提醒克洛伊不能重蹈覆辙。而克洛伊仍被那空有的“幻象”迷惑跌进了湖泊。

    *服设来自官方咖啡厅,约佣、杰佣为主

    我感觉我们到了香槟酒里。

    乐曲的过渡,音调的转变。墙上的人们微笑着看我,他们是幸福的,因为他们是不死的。但是,但是呢,他们不能活动,和死了有什么区别?我惊慌地跑出门外,随后撞进百合花的怀里。他抱着一捧百合花,发丝还衔着水珠。我们的对话十分奇怪,我问:

    “我在想,如果我们都不刻意揣测对方的目的,我们之间的相处会轻松一点。”杰克笑了笑,在他身边坐下。

    “我想到了一出戏剧。”他笑了,眉眼间无波无澜。“莎翁的。您觉得在这种场合里会是怎样的戏剧呢?”

    他腕间的香气如藤蔓一般死死缠住我的嗅觉,他摸着我的下巴,像在摸一只狗狗。他的血管,如装着古时贵族鲜血的玻璃器皿,有烂熟水果的酒味。我屈服了,但我没输给任何人。那是一具缀满鲜花的尸体,不过蒙上了一层薄薄的皮,每朵花都散发着不同的香气,而我是其间吮蜜的苍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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