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殓/杰/约佣)校墓处(1/8)

    学生档案

    姓名:艾格·瓦尔登

    生日:4月23日

    年龄:16

    身份:摄影部部长其权利范围不被校方承认、美术部部长

    喜好学科:美术

    爱好:绘画

    笔记:

    *他不喜欢任何人打扰他创作……哪怕因公事而来的学生。他说我的眼睛是谢勒绿,一种含坤绿,他让我去和其他追求者跳舞,把坤化氢和三氧化二坤通通释放在空气里把他们通通毒死再来找他。

    *他说如果我死了能不能把眼珠子给他,他要研究上面的颜色组成。这个想法未免有点天真。“福尔马林会破坏你眼睛的色彩,”他说,“所以在你死的那刻我就把你的眼睛挖出来,放到不同的光线下。当然,这可能会很痛,但为了艺术,这是值得的。”

    *他并不喜欢我提起“约瑟夫”,每当我提起那个男人时他的脸上总会浮起扭曲的、嫌恶的神态,他让我滚出去。我走到他身边,说他有一双蓝眼睛,和约瑟夫很像呢,像约瑟夫灵魂的一角。他的神色浮现了莫大的恐惧,随后是一种悲哀,为他自己感到悲哀,或是为我感到悲哀。

    *他说我给他留下一抹浓厚的绿色,不小心染脏了他的画布,那抹脏色在画布上迟迟不去,这不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消去,相反,它愈来愈重,愈来愈深,需要灵魂的刮刀铲去,或者抹平。我问他这是什么意思。他突然开始生气,脸涨得通红,他说我是蠢蛋,说我不懂艺术。所以艺术是什么呢?我觉得艺术是借口。

    *他总是盯着我画画,而且离我越来越近。有一次他的脸与我只有一指之隔,他说,萨贝达,你给了我许许多多的灵感,你有什么目的吗?你是骗子吗?你会离开吧?你会带着欺骗逃走吧?我什么也没有做,只是仅仅坐在他旁边,他比我想的要执拗,扯着我问个究竟,我的手臂被他抓得死紧,我不知道一个美术生也能有这么大力气。我觉得学艺术的人都有种疯病,我始终不懂他们在想些什么。我转头看向那幅画,画上什么也没有。

    *他说德拉索恩斯在追求一种法术,一种“灵魂的秘密”,在贯彻这个秘密后,人能得到他所想要的,比如生命、灵感。“如果我学会这种法术,你想要的我都会给你,那么,你能给我我想要的吗?”他认真对我说,“为什么要‘灵魂的法术’,你现在想要什么我也可以给你。当然,除了我的眼睛。”我对他说,他的脸又红了。起初我只觉得他傲慢,现在我只感觉他可怜,他就像孩子一样,偏执且天真。

    *他让我脱衣服,说要作画。

    *瓦尔登死于利器刺穿。

    姓名:杰克别名里佩尔

    生日:8月7日

    年龄:18

    身份:艺术生

    喜好学科:生物

    爱好:这里有被擦除的痕迹美术

    笔记:

    *比起“杰克”他更喜欢我叫他“里佩尔”。他说这是个暗号,这是我们两人之间的秘密。他说我叫他“里佩尔”,他则叫我“佣兵”,两个善于潜伏的存在。他很善于潜伏吗?他站在人群中间,就像一只细长的钢笔立在一群纸鹤里。我说他过于显眼。“奈布,”他说,“可是谁都觉得,我是个正常人。”

    *他总喜欢在夜晚邀请我散步。夜里静悄悄的,甚至起了雾。我们散步在校园的玫瑰园里,实则夜晚的校园禁止师生进入,禁止任何人进入。我听见杰克在笑,他瘦削得像骷髅,每次看到他笑时我都觉得骷髅裂开嘴角,然后晃动着脑袋发出喀拉喀拉的笑声。他哼哼地笑了几声,左手指着那丛玫瑰对我说那像不像残美躯体上盛开的内脏。我说他有病。杰克对我说,如果和我求婚,他会摘一束内脏给我。内脏就是玫瑰花。此刻我是最懂他的人。都是放屁。

    *杰克的情绪比我想的要不稳定。有时他彬彬有礼,有时有十分戏谑,有时闷闷不乐,有时欢快无比。我问杰克他是不是有精神分裂。“当我闷闷不乐时您叫我杰克就好了。”杰克对我说。

    *有时我们会谈起艾格和约瑟夫。杰克对于他们两人的态度比起同学更像是同行,“我认为艺术是种享受,而不是苦难,也不是目的,”杰克说,“就像蛋糕对你一样,萨贝达。”“艺术可以填饱肚子?”我问。杰克似乎被话语里的双关逗笑了,艺术能不能填饱肚子,并不取决于艺术家的才华。他说。“那么杰克你呢?”我问。杰克说,他是艺术家,他也是理发师。我可以在任何一个大雾弥漫的天气叫他里佩尔。

    *里佩尔问我我的内脏是否像雨夜后的山茶一般漂亮。

    *在一个艳阳天,杰克死于坠楼。

    姓名:约瑟夫·德拉索恩斯

    生日:3月11日

    年龄:18?/校内失踪时间长达两年,已被校方认定死亡

    身份:前摄影部部长现摄影部部长为艾格·瓦尔登

    喜好学科:化学

    爱好:摄影

    笔记:

    *于两年前的3月11日晚失踪于摄影部,现场只发现了一台老旧的摄影机。目前摄影机与本人的画像被封存于摄影部处,摄影部已被封死。

    *生前沉迷于‘灵魂法术’,猜测是对其弟思念过度想要通过某种法术将其“复活”。

    *学生与教职工在夜晚禁止入校,似乎与此事有关。失踪教职工的照片还留在职工栏上,笑容灿烂,像是他们的灵魂被凝在上面似的。

    *曾有学生目击到该生出没于摄影部所在楼道,其面容惨白,像破碎的陶瓷。似是怨魂游走。

    *学校监控系统的建立有该生的参与。

    *我本想以一种客观的口吻描述你的在校生活。后来我发现我做不到。你就像愈合后的深伤,在夜间某个时刻突然开裂,疼痛先于记忆,才察觉到不是新伤。我常觉得你在呼唤。在那张小小的相片里,你如往常一般呼吸。

    *你一直在我身边。不是么?你教我击剑、舞蹈,教我如何去找那些贵族的麻烦虽然我认为这个没有学的必要,这倒是为你的杀身之祸奠定了基础,德拉索恩斯。每当我无聊时会在笔记本上乱画,俨然是你的风格,就像你还在我旁边把着我的手教我在画上涂抹一样。瓦尔登并不喜欢我画画,或许是因为我对艺术一窍不通,也是……因为他说我“脏”,说我“是一幅颜色被弄脏的画”,他让我去洗手,几乎是神经质地用布擦着我的手。杰克不会有什么表现,杰克只会哈哈大笑,说我内脏某处有德拉索恩斯的侧像的阴影。

    *有的问题只能在当事人不在时思考。比如你问我我爱不爱你。我说我爱你,你会觉得我说的是假话,你会把我推到餐桌上,用滚烫的红茶浇我的喉咙。我说不爱,你则不信,然后冲我发火,红茶洒了一地,至少没洒我头上。我会目送愤怒的你离开,然后把桌上的曲奇吃光。过了不到半刻钟后你又回来了,你又问我同样的问题,确认你手上没有任何锋利物品后,我说“爱”。你对我总感到深信不疑,而我也总对你困惑不已。

    *我走近那个密枝缠绕的花园,微风拂过,便是你的低语,狂风漫过,便是你的抽泣。德拉索恩斯,你有没有想过你所寻求的永恒在你死时那一刻便来了。多么讽刺。我踩断一根树枝,约瑟夫,我很想问问你,你见到克劳德了吗?

    *有人看到了你的影子。你到底在因什么徘徊不去。

    姓名:伊索·卡尔

    生日:5月11日

    年龄:17

    身份:学生

    喜好学科:化学、生物

    爱好:独处、此处有被擦除的痕迹

    笔记:

    *他和我同班,曾有段时间和他一起上下学。若不是那次暴力事件,我可能毕业了都不会想起班里曾有这么一个人。我看到他时,他们正扯着他的包,像只可怜的黑羊。我把他们赶走,虽然谩骂的话语不至于造成肢体上的伤痛,但是能传到人的耳朵里。我也不问他是否安好,这只会加剧他的惊惶——看他的眼神,似乎把我当成施暴者的一员。我捡起地上的小玩偶和包,把它们丢到他手上。

    *我开始关注他。老实说,我本可以把那当成“盲区”一角。盲从,可不是一种善良。与其说一同上学,不如说是我跟在他身后,他很怕,步履飞快。而我不疾不徐地跟在他身后,始终与他保持一段距离。他们怕我,在入学时我也遭遇过类似的事件,他们仍不明白为何一个平民学生会在此入学,并且那些事件有组织的、有谋划的,我甚至能听到那些针对我的谩骂后藏着德拉索恩斯的暗笑,我被欺凌,他来救我,如此完美。他得到的礼物是我往他鼻子上送的一拳,我假装要吻他,而他捂着鼻子退后一步。他看我的眼神好像看一块盘子里的面包。

    *我跟了他两个月。与其说是保护欲,不如说是一种消遣。约瑟夫的失踪给我一种临近失业的恐慌感,我总得做些什么,才能不让我看起来无事可做。有时候我在他后面亦步亦趋,他走快,我也走快,他放慢脚步,我也放慢脚步。有时他回过头来看我,而我无辜地和他对上视线,装作一个匆匆赶课的学生。在外人看来像是我在欺负他。我不是幼稚的学生。我没有伪装成捕猎者的乐趣。捕猎者和学生有一个相互关系,学生伪装成捕猎者,捕猎者伪装成学生。

    *我在我的书桌里找到一个精致的手工挂件,一个很小的棺材周围别着粉色的玫瑰花,里面刻着我的名字。我感受到强烈的视线,我往那个方向看去,他避开了我的眼睛。

    *伊索的沉默是长时间的。他不似艾格,艾格在思考之余还会发表宏篇大论,说到艺术,然后指责德拉索恩斯,最后再指责我。

    *他似乎不愿再进行我们之间的“追捕游戏”,他在我前面停下来,然后一直盯着我,直到我和他并排走。

    *有一天伊索问我,爱是否和生命一样有尽头。我想到了德拉索恩斯。我甚至不知道他的生命是否到了尽头。但他的爱就像鬼打墙一样,我兜来转去。“爱是没有尽头的,”我对他说,“人死了,灵魂会带着爱去另一个地方。”

    *“你愿意和我一起去死吗?”他问我。“我们一起回归那永恒的宁静,没有任何人来打扰。你就像一个木乃伊,连心脏都填满了香料。”

    *一张从别的笔记本撕下来的便条:“努力说服……如果不行,水合溴化物作为媒介……”

    *没有记笔记的必要了。

    总笔记:

    艾格认为是自己导致约瑟夫的死亡,因为他曾向他提过“灵魂的邪术”,创造出摄影机的邪术可使人得到“灵魂的秘密”,可能是财富、是时间,或者是灵感。他把这个告诉约瑟夫,将其作为试验品。约瑟夫失踪了,他对此感到恐惧、愧疚和被欺骗的暴怒。他继任了摄影部部长,他想要继续探寻这个秘密,却殊不知加大了自己的嫌疑。

    随后他死了,死得如此平静,像知道自己要死。他躺在四楼走廊上,胸口刺入一把银刀,刀上有叶纹。窗口那束光照在他身上,我想是约瑟夫告诉了他答案,灵感的秘密,需要用死来倾听。画室里那幅画早已盖上了画布。我推开摄影部的大门,那里只有一张侧像。是你吗?约瑟夫,你一直告诉我,我进来时不用敲门。

    杰克从四楼坠下,身上有激烈的打斗伤痕,内脏破裂。伊索·卡尔手臂上有三道刀刃。我知道,他成了最后的胜者。伊索·卡尔就死在杰克的不远处,指缝残留许些泥土,是因高浓度溴化物引起的眼部粘膜刺激导致的流泪,还有精神错乱,溴化物最终进入到他的皮肤里。

    四个学生,全是贵族,他们的死亡在社会上引起轩然大波。不少人认为是他们遭到了恶灵的报复,约瑟夫是自作自受,他遭到了邪术的反噬。另一批人则是认为这是一起完美的闭环杀人案,凶手与被害人全部死亡。是的,这是一起完美的闭环杀人案。在社会里杀人,需要的可不止是冷兵器。至于邪术是真是假,我不感兴趣。亲爱的,如果在这个学校里终日游走是你所寻求的永恒的话,那么我替你高兴。因为我用你换来了四份佣金。你总是叫我“推理先生”,其实这里面做了个伪证,即使你死去你的灵魂也不应在四楼,而是在学校后面那片小小、密枝丛生的花园里,你不允许任何人的踏入,即使那里已杂草丛生。最后一点,能引起流泪和精神错乱的东西,不止有溴化物而已。

    *贵族之礼x红衣人以及约→佣/莎翁的戏剧来自朱生豪的翻译版本

    我无意间嗅到一股气味,凉丝丝的,仿佛摘下了一整条银河,夹带着晚风里百合花的气味,尾部混进点点星沙。是什么样的人才持有那种香味?我随着它进入小巷,它仿佛被淡红的破砖硬生生切割了一般,未到尽头便消失不见。一只白蝶在我面前飘然而过,飞向蓝纱似的夜空。

    我忘不掉,我无法忘记,它给我白纸似的人生留下一道深深的折痕。事物始终是事物,美好印象的覆盖无异于婚礼上的头纱,为物品染上淡淡的圣洁光辉。但它始终是物品,和我们的印象始终存在差距。那股气味美好印象的产生并不来源于我个人感觉,而是它自身把我俘获。在记忆中它是本体与印象最贴合的事物,它不会让任何人失望,美好得……像个幻觉。

    我埋进白被单,一遍又一遍回味起那醉人的味道,我企图将它从记忆里挖出来,试图将其抛向现实。被单中人工香料的气味令我不适,哪里多点干花,哪里多些草药,只需轻轻一嗅,答案便可知晓。那些干花是从怎样汗臭的双手滚落而下的?带着汗湿泡在沾过酒精的玻璃器皿里,最后装进廉价的纸袋混着市场的鱼腥味一同出售。那是姐姐给我买的,姐姐赋予了它独特的价值。

    我的手覆住那片干黄的纸,我带着它辗转多地,始终没有找到与其相配的最后几种原料。这个配方的名字叫——“恋人的葬礼”。

    那是一张从黑市里低价购入的配方,据拥有者描述,那款香水使人仿佛置身于布满彩色鲜花的黑白葬礼,檀木香的棺材里躺着是久别的恋人,重逢的喜悦与永别的悲伤之冲突,由低音提琴的缓吟过渡到花腔的高歌。

    恋人的葬礼。

    其故事背景的主人公,正好也是一位调香师。他是一位衣着传统的贵族老爷,黄色的蝴蝶结束住银色的长发,身着镶了金边的蓝色上衣。他的恋人是一名同他一般有着蓝眼睛工人,每天在香水工厂里将不同的花朵放在油脂上,最后分离成香精。

    他时常在恋人的指尖闻见不同的气味,蝴蝶兰、茉莉花或水仙。直至有一天,他在恋人的指尖上闻见了一股不同寻常的气味,像是含了香精的洗发水的发丝缠过恋人的指头——胜过他们低语的无数个夜晚。他把恋人放进了蒸馏锅里,同水仙、蝴蝶花和百合花一起,谁知道出来的会是什么怪味。

    “他的棕发应是甜甜的核桃油味,嘴唇是泡在冰水里的薄荷叶,而指尖萦绕着各种鲜花的香气。他的眼睛是蓝色的,所以——里面只能有我的味道。”

    这段故事虽与香水给人带来的感觉并不相关,甚至让人颇感怪异,那位老爷为纪念恋人的死而研制出的那瓶香水,“当时的情景给我的感觉即是你们闻到的。”他这么说。最后那位贵族掉到湖里淹死了,据说是望着路边的百合花出了神。

    我对故事里的主人公怀有着恋慕之心,不是那位贵族,而是那个青年,我想嗅嗅他的头发,闻闻他的嘴,舔吻他的眼睛,我想弄明白他是否如那位“恋人的葬礼”的制作者描述的那般美妙,或者是说——可爱。我想象到了他那在蒸馏瓶里浮游着的富有曲线和生命力的躯干,以及散发着香味的各个部分,蝴蝶花的碎屑会黏落他的背部。

    “恋人的葬礼”同我在小巷里闻到的那股气味,究竟哪方更胜一筹?那股气味如猫绳一般拴住我的脖子,我难以回头。我披上夜衣,决定再去小巷里看看。

    那股气味愈来愈浓,它仿佛已不屑隐藏,在夜色间肆意横行,它伸出的藤蔓已延满墙缝,于我耳边轻语吐气。

    我朝尽头走去,看见了倚在墙边的青年。他穿着蓝色的上衣,袖口绣着金叶子,与其说他像那个故事中的老爷,他更像那位恋人吧。他更像一个去参加化装舞会的乡间青年,黄色蝴蝶结对他的棕发来说稍大了一些,尾部的长结甚至盖过了发尾。

    “晚上好,要去看湖吗?”他正了正头上的帽子,他的声音予我一种嗅盐瓶碰撞的清凉感,问我,如果是别人可能会觉得有点诡异,但对我来说那是一种邀请。怪人配上怪事物,再合适不过了。

    “我对这个地方不太熟悉,有劳了。”

    “是吗……”他沉思了一会,接着打量了我一会,我感觉他像我的故人……或者是我姐姐的故人。

    “薇拉。”他轻轻叫了声她的名字,“你甚至不记得我了。你之前和我提到过,你有个很可爱的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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