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青春期】(1/8)

    午夜时分,她忽然睁开了眼睛。

    客房里很安静,常燃的花灯熄灭了,成为凝固于桌台之上的,寂寞的影子。

    林家别墅宽敞,床枕柔软,待客礼节也颇周到,应是一场宾主尽欢、耳鬓厮磨的拜访,最终却如脚踩滑石,倏地没了下文。

    此时此刻,她置身于陌生的地界,竟有种心飘神荡,灵魂出窍般的感受。

    房间里有些闷。

    女人拧开把手,神色困倦地走到客厅,想给自己点支烟。

    “睡不好么。”

    有人站在落地窗前看月亮。

    背影是修长利落的一抹灰,侧脸与肩颈映着粼粼微光,像浸在山雾中的青竹,料峭又孤拔。

    他转过身来,朝谢清扬了扬手腕,指间缀着同样的亮橘色:“让客人半夜起来吹风,是我招待不周了。”

    只是极为简单的动作,那股疏冷的气质便彻底消失,只余春光拂面的真诚与恳切。

    果然。谢清看着林眠秋微笑的脸,心想,这就是他在我面前的样子。一个彬彬有礼的君子,一个进退有度的政客。

    即便做了男女朋友,也不过是更为稳定的游离。

    这让她想起幼时在庄园里看到的烛火,隔着一层清透光滑的玻璃质地,那光可以烫开夜色,却永远摸不到温度。

    “你才刚从病床上下来,还是少抽些为妙。”谢清拢起披散的长发,随手扎了个马尾。

    林眠秋不置可否,只淡淡看她,目光中带着欣赏:“从没见你这个发型,很酷。”

    “那说明你和我父亲的审美不太一样。”谢清抿唇一笑,似乎想说些什么,终究没有开口。

    他们在露台的藤椅上相对而坐,双腿舒展,背部后靠,姿势是与白日全然不同的闲散。晚风裹着灰薄的烟雾,悄悄攀上丝质睡衣的下摆。

    “你的酒很不错,够带劲儿的。”谢清喝得潇洒,纤白脖颈随着吞咽的动作而鼓动,连落杯的力道都大了许多。

    林眠秋静静看了一会儿,忽然单手支颌,右手把玩起精致的杯盏:“你不开心?”

    瓶中的酒已然少了大半,谢清捂住嘴,很小声地打了个嗝。

    “有没有人和你说过……你很讨厌?”

    林眠秋还真想了想,在几秒内得出了结论:“自我二十五岁之后,没有。”

    女人翻了个白眼:“那是他们不敢。”

    “非也。”林眠秋屈起食指,轻轻敲了敲杯口,“是因为虚伪。”

    “所以你确实很讨厌。”谢清呼出一口气,声音也闷闷的,“正因为你包容了我无数让你困扰的要求,还能如此风轻云淡,所以……你很讨厌。”

    这话说得绕口令似的,但林眠秋听懂了。

    “如我所料。”他歪了歪头,语气里难得带些促狭,“阿清其实是个通情达理的人。”

    谢清将脸埋进手臂,肩膀也疲惫地塌了下来:“我们已经接触了好几个月,父亲开始提到订婚,我才会过来试试你的想法。如果白天那会儿给你造成了压力,我很抱歉。”

    “即便你是个相当不错的结婚对象,但如果没有更进一步的想法,他会帮我张罗下一个了。”

    说着说着,她似乎也觉得滑稽,反倒噗嗤一笑:“毕竟不是自由恋爱嘛。”

    “如此说来,我倒成了坚持最久的那个……”林眠秋投来意味深长的目光,“难怪阿清之前交往的男友都不超过一百天。”即便后者百依百顺,也总在各种各样的门槛前无疾而终。

    “没错,实话告诉你,我不想订婚。”谢清将酒瓶倒了个底朝天,一滴未剩,“只要我不愿意,总有办法和平分手。”

    “但你的眼睛,可真漂亮……”松墨般的深黑色,古蓝星人历史悠久的血脉,在月色下凝成浮光掠影的海,氤氲水汽透过浪尖与石缝,粘在浅滩的水草上。

    许是酒精使然,谢清醉得彻底,便痴痴地伸出手去,描摹起林眠秋的眉眼。她眸光复杂而缠绵,仿佛置身于多年前的幻梦,触到了那叠榆叶半遮的檐瓴。

    女人的手掌萦着绵甜酒香,恨恨地遮住那双桎梏,林眠秋眼前一黑,却不慌不忙地勾起唇角:“阿清,停电了。”

    谢清一掌拍向对方胸口,与那永远平稳的心跳触之即分。她语气嗔怒,却带着如释重负的轻盈:“林眠秋,你根本就不懂,什么是爱情。”

    “求之不得。”男人按灭烟头,露出一截温雅的手腕。

    “爱情是场垂钓。”林眠秋话锋调转,将杯口倒置,像翻过一个中空的沙漏,“饵被鱼吃,鱼被人吃,以现实换取虚假,若失察于交易的本质,必然得不偿失。”

    “我从不做亏本买卖。”

    此话一出,四周顿时安静下来。

    过了许久,谢清才挑了挑眉:“那你现在的意思是,拒绝和我订婚,一拍两散?”

    林眠秋扔了筹码:“你太低估自己了,阿清。答案恰恰相反——”

    “如果你早来几天,我会很高兴,但现在是特殊时期。”林眠秋开门见山,直勾勾看向花园里的植物,“那小兔崽子还在三春渡的桥洞下住着,也不知道在折腾什么。”

    “……原来你知道听寒在哪儿!”谢清一个激灵,瞬间惊呼出声,“为什么不叫人把他带回来,你就放心让他一个人在外面瞎跑?”

    “这有什么不放心的,离家出走的又不是我。况且,他已经成年了。”林眠秋的脸上是超乎寻常的平静,他百无聊赖地掰起手指,“你、肖姨、李原、方瑶、斯嘉丽、宋觅宋寻、老师和师娘……连上次被他揍进医院的查希尔都托人来问,看起来比我还急。”

    “傅听寒究竟有什么特别之处,能让你们个个跳得火烧屁股似的。”

    谢清被陡然问住,理所当然地坦白:“他长得好看啊。”

    挺拔如白杨树的少年,身形已是大人,眼睛里却常带着孩子才有的,青稚而易碎的脆弱,好像朝他说句重话都是犯罪。

    林眠秋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他想,要是你们见了这小混蛋私下的德行,怕是能头冒青烟。

    “你知道我近来在研究什么吗。”林眠秋难得开了话匣。

    “中央机要局结构重组?斯诺星代表埃尔维斯的随行接待?”

    林眠秋从身旁矮柜上拿起某样东西,手按书脊一转。

    谢清趴在桌上,大眼睛愣愣看着书面封皮的几个烫金大字——

    《爸爸这样说,青春期的孩子才愿意听星际限量版》

    腰封是联邦某知名青少年心理学家的推荐寄语:“父母与青春期孩子沟通的宝典,教育心理专家的养育圣经!想让你的孩子健康成长,向你绽放出最真挚的笑容吗?你,值得拥有!”

    “你,呃……”谢清你了半天,才想起怎么说话,“这谁给你买的啊,哈哈,挺好,挺好,哈哈。”在男友严肃的表情面前,她的笑声显得单薄而尴尬。

    林眠秋投来不赞成的目光。

    他无比认真地说:“我听过这个专家的讲座,并非浪得虚名。李原在会展中心替我排的队,为了这本书,我免去了他一天的工作。他很高兴。”

    谢清以一种翻金砖的虔诚姿态掀开封面,看到扉页龙飞凤舞的专家笔迹,甚至还是个to签。

    谢清:“……”

    林眠秋智珠在握,一字一句:“等我看完内容,就叫人把傅听寒提溜回来,先打断腿,再按书上说的做。”

    他向来公私分明,一码归一码。

    零点三十,灯火辉煌,月上中天。

    傅听寒戴着口罩,一路步履悠然,猫咪放在埃米特那,唯有徘徊于深巷的夜风与之同行。

    只需转过几处高墙,便能望见车马盈街、灯红酒绿的乾都中区,五颜六色的霓虹点缀着高耸白塔,时不时射出烟花般盛大的流星。

    在最为繁华喧闹的市中心,连夜空的黑都不纯粹。

    远远瞧见落云塔,傅听寒不大高兴,因为当初林眠秋和谢清约会,就是在塔顶旋转餐厅吃的晚饭。

    他加快了脚步,没多久便将那地标建筑抛至身后。

    这是一处平平无奇的酒吧后门,空气中却蔓延着厚重的血腥气。粗鄙的谩骂夹着拳脚踢打声,激起窄巷里的尘埃。

    “装你妈的清高,敢和我们老板拿乔。”牛高马大的光头喘着粗气,抬腿就是一脚。

    “猪鼻子插葱,学人英雄救美呢!”一旁的小弟扯着嗓子,怪声嘲讽道:“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那屌样,没准儿那婊子还嫌你多管闲事,挡了她卖逼的财路。”

    想到平日里自己因这赔钱货受的鸟气,光头更是怒火中烧,叫人往死里打。

    那团脏兮兮的破烂缩在墙角,全身都是皮开肉绽的伤痕,看不清头脸,衣服也不成型,脓水和鲜血流了一地。

    光头见这人八杠子打不出个屁来,病恹恹和死了一般,顿感晦气无比,抬手就浇了盆盐水:“要不是看你还能赚钱,老板早叫人卸货了,你他娘还有今天?”

    另一个拿着棍子抽的黄毛停下动作,忽然福至心灵:“大哥,要不咱们挖他一个肾,小赚一笔?反正少个肾也死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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