畸形(1/1)
好安静啊。小七想,熟悉的背影没有出现在以往的位置,铺于床面的平坦棉被显然不是藏身的地方。
“路宵?”小七出声喊道,声音像是落入平静湖泊的石子,在空气里荡出波纹。
“路宵?”他蹲身,发现了抱膝蜷缩在书桌下的路宵。
“你在这里干嘛呀?”小七疑惑。
听到期盼已久的声音,路宵猛的抬头,漆黑的眼眸在黑暗中爆发出某种摄人的情绪,还没等小七反应过来,他就被路宵扑倒在地,身体被对方的手脚牢牢缠住。
?!!
“哇啊,等等!”没明白对方闹的是哪一出,从脖颈上传来的束缚感让小七皱眉,伸手扯了扯路宵的袖子。
“路宵,你踩到我围巾啦!”
“小七,”路宵放轻音量呢喃道,双手双脚仍旧落于小七的身体两侧,将其困在自己和地板之间的狭窄空间里,嘴唇几乎要碰到小七的耳朵,温热的气息将圆润的耳廓染上了一层粉红。
“小七,这里有人来过,一定有别人来过,怎么办啊小七。”含着哭腔的颤抖嗓音,里面含着拼命压抑的惊惧。
十分钟后...
“没有人!”铿锵有力的话语,却并未打消路宵的不安。看着路宵眼里明晃晃的不信任,被怀疑了的小七脸颊微鼓,抓着路宵的手把人带到卫生间门前,在他警惕的目光中打开门。
面积不大的卫生间,干净整洁,没有任何活物的存在。
“哼-!看吧,一只虫都没有哦!”
“可是不对啊,那本书...我不会记错的...”
路宵小心探头打量着卫生间,脸上露出困惑的表情,残留的惊慌与恐惧让他看起来像是只炸毛戒备的小动物。
“书?”
“啊,”路宵咽了咽口水,战战兢兢道,“书柜里有一本书的位置变了,可是我没动过...”
“...哪本书,”小七莫名生出一股子心虚,强装镇静的问。
“...《我的哥哥》,”
小七......
路宵......
“那本书,是你动的?”他木着脸,怀着自己也不知道的心情声音干涩道。
“对不起!路宵,玩的时候不小心把书弄倒了,”小七双手合十,闭着眼睛大声道歉,模样要多诚恳有多诚恳。
路宵沉默,慌乱与恐惧从心底快速褪去,转为一种哭笑不得的大起大落,但是除此外,另一种负面的不适感依旧充斥在心底。
有点像是你为了考试熬夜抱佛脚,结果到考场打开试卷,却发现是再简单不过的基础题,但这种感觉和那又不同,毕竟后者的代价只是不合格,而前者却是死亡。
路宵抿了抿嘴角,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便绕过小七往后走去。
“路宵,你去哪儿?”小七问。
“上厕所,憋死我了。”
憋?
小七闭眼心算。
然后他决定无视这个问题,顺道在心里向路宵的膀胱道歉,并且真心实意的夸赞了它的弹性。
几分钟后,放完水的路宵瘫在床上,一脸疲惫的望着天花板发呆。
“路宵,”小七腆着脸靠近,语气谄媚,听的路宵浑身起鸡皮疙瘩。
“有话说,有屁放。”
“我有太多话想说但是不知道从哪里开始说起所以打算先问一个问题试探一下然后再说次要的事情可以咩?”小七话不带喘,一口气说完。
“...问吧。”路宵说。
“那个,就是啊,”小七说道,“老爷子跟我说其实我是雄虫来着,还问我如果可以选择的话是要当雄虫还是雌虫。”
“可我对那些不了解,所以想着来问你,路宵你觉得雌虫和雄虫究竟是什么样的啊?”
“......”
“路宵?”对方沉默的时间太长了,小七不由得出声提醒。
“恶心,很恶心,”扬手遮挡住面容,路宵冷漠道。
“...唔?”得到了意料之外的答案,小七有些摸不着头脑,“什么...意思啊?”
路宵又沉默了,半晌,缓缓开口道,
“小七,书柜顶格的两本书,《我的哥哥》还有《美味的弟弟》,你取下来看看吧。”
“诶,为什么?我不喜欢看书啊,”小七撇了撇嘴还是照做了。
两本书看着都有些旧,书角有细小的折印,是经常被翻阅的痕迹,一个指节不到的厚度,粗略看的话,花半个小时也够了
不明白路宵用意的小七根据路宵的指示,先看完了《我的哥哥》,然后再是《美味的弟弟》,待他合上书后,路宵说话了。
“你先看的那本书是我当初写的第一本书,之后那本则我目前为止贩卖的比较好的的一本,小七你觉得它们之间有什么区别吗?”
“嗯,后面一本跳过的看不懂的内容比前面那本多?这样子吗?”小七想了想后回答。
“还有呢?”路宵示意小七继续说下去,心里明了,他说的那些看不懂的内容其实就是“肉”了。
“好像,也没有太大区别,无非都是一只雄虫弟弟和一只雌虫哥哥的故事。”
“呵,如果它们真的无所区别,又怎么会有如此之大的销量差异呢?前一本在当初我可是就卖出去了一本。”
“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立场。”没有要小七回答的意思,路宵说出了那个理由,一直平稳的声音开始有些发颤。
“前一本书,我使用了首都的虫族价值观,那是连标榜公正的法律都会偏心雄虫的地方。”
“在首都,天资卓越的雄子备受宠爱,哪怕资质不足,只要是雄子就能够得到政府的补贴金。”
“第一本书,抚养着没有血缘关系的雄子弟弟的雌子哥哥,告白成年的弟弟,然后在弟弟的纠结慌乱与释然中,成功在一起的的幸福结局。”
“可是这里不需要什么。”他说。
“斯托哈的雌虫,有着斯托哈的价值观,他们不会像首都的虫一样因为从小接受的教育,选择礼让尊重雄虫,他们习惯了弱肉强食,优胜劣汰,依赖野性行动。”
“对他们来说,雄子不是需要保护的对象,而是争斗胜利的奖励,发泄性欲的工具。”
“他们喜欢的是暴力与斗争,连同在对雄子的态度上,对他们来说文笔温暖人心没有用!所以他们只会喜欢后一篇,同样的哥哥与弟弟,却是哥哥在成年后毫不犹豫的囚禁了弟弟,不在乎弟弟的绝望哭泣,打着爱之名的伤害,说什么抛弃尊严就能快乐的屁话!”
“可是这里的雌虫就喜欢看这种戏码!”
“当然首都的雌虫也好不到哪里去,扯着保护雄子的幌子,禁锢他们的精神,一点点将他们打造成自己喜欢的没有威胁的弱小模样。虽然雌子时刻面临基因崩溃这一点的确可怜,可那和雄子有毛的关系?!”
“至于雄子,半斤八两。将自己拥有的视作理所当然,被养成金丝雀也不自知,就算发觉了不对劲也不想着改变,耽于享受自顾自得,以为能在情爱上掌控雌虫就是生活的全部。一群白痴!”
“主宰星际的虫族?呵!不过是个毁掉也不必惋惜的恶心物种,畸形的存在!”说到最后,路宵几乎要抑制不住颤抖的声音,暴烈的语气像是无数负面情绪的载体,让听者一下子感受到了说话人言语中透露出的对于这个世界的不满与憎恶。
不是路宵小题大做,为了那些毁三观的虚假小说而真情实感的难过悲愤,因为他比谁都深刻的知晓,他写的那些血腥残酷的事就是会在虫族社会出现,那不是为了博眼球而故意描写的虚假情节,那是真实存在于这个世界的黑暗啊。
其实在最开始的时候,路宵一点都不想写那种为虐而虐的小说,他想要书写自己喜欢的温暖的故事,不被雌虫们的倒喝彩而动摇。
但也只是自以为是罢了,他以为能够坚持坚持的到最后抵不过赤裸裸的现实,于是屈服了,懦弱的想,其实没有关系的,就算写了不喜欢的书又如何,能赚到钱帮到小七才是真的,然后他向现实低了头。
可是他不开心,非常不开心,说一个不恰当却贴切的比喻,简直就像是强奸案的被害人写以强奸犯为主角的犯罪小说一样,恶心自己。
最开始写的时候,路宵吐了,因为每当他动笔的时候就会想起他刚来到这个世界遭遇的事情,雏鸟情节的把金发雌虫当成朋友,结果呢?...
记不清有多少次相似的事情发生了,他从回忆的甜梦中苏醒,置身于冰冷的地下室里,在孤独与寂寞中绝望的想。
为什么?
为什么我要来到这个世界?
我想回家,
回到那个有爸爸妈妈的家!
但,这只是实现不了的野望罢了。
路宵不是孩子,天真的以为只要认真祈祷自己也能获得幸福,他清楚,就算心里想的再多,泪水流的再多,回不去就是回不去了,这才是现实,残忍决绝的现实。
他真的,回不去了...
“啪啪啪-!”掌声雷动,把一时陷入负面情绪中的路宵惊醒。他看着鼓掌的小七,眼神茫然。
“嗨呀,总觉得你讲了好厉害的话呢!所以忍不住鼓掌啦,虽然我其实没怎么听懂。”小七嘟囔着,脸上露出一个敬佩的笑容。
“......”路宵。
心中的郁气像被戳破了的气球,一泻千里,路宵抽抽嘴角,忍了又忍,一个没忍住,小嘴抹了蜜道,
“!”
小七,“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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