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峙(1/1)

    遣退众人,梅博野从椅子上站起身,一路踱步一路看着厅中的人。

    柳儒风单膝跪着,怀里紧紧抱着血迹斑驳昏迷不醒的梅砚青,眉头紧锁,眼神防备的看着他走过来。

    博野面无表情的停在他面前,抬手摸了摸砚青的额头,没有半点情绪波澜,冷笑一声:

    “哼,当代糖人大师。”

    柳儒风没有心情听他调侃,他望着怀里的砚青,几度探过他的鼻息。

    “到底治不治,他是你的亲儿子。”

    “你带走他的时候,就没想过这个问题?”梅博野不紧不慢的回道,眼神逼视着他,“拐走我梅宗嫡嗣,你没想过是个什么下场么?”

    儒风的眼神冰冷中透着凶狠,他一歪脑袋,嘴角勾起,不甘示弱的回怼:“怎么原来砚青在你眼里这么重要?我以为你不在乎他。”

    博野不悦的扫了他一眼,从袖兜里掏出一个药瓶来丢给他。

    “砚青是不能离开凛梅庄的。”

    来不及理解这句话的含义,儒风打开药瓶倒出两粒药丸来塞进砚青的嘴里,又怕他不肯咽,拿起腰间的水袋灌了自己两口,对着嘴给他送下去。

    博野将这一切看在眼里,他笑了笑:

    “你对砚青倒是格外上心。”

    儒风抬眼看了看他:

    “您对砚青却一点都不在乎。”

    博野笑着,低头看着地板走了两圈,像是在思考什么,良久才发话:

    “砚青当然重要,但梅宗更重要。”

    梅博野走了几圈后在儒风面前停下来,低头俯视着他,给人一种压迫感,他冷淡的脸上突然闪过一丝笑意,抬头看了看远处,开口道:“其实你大可不必与我作对,必要的情况下,我连梅宗都可以交给你,何况砚青呢。”

    哼,笑面虎。柳儒风嘴角动了一下,没有说话。

    博野的眼睛一会儿看看远处的山,一会扫扫眼前的地板,他慢悠悠抬起右手,中指和无名指上分别戴着一白一红两颗宝石戒指。博野盯着两颗戒指思索了半天,将手伸到儒风面前:

    “你知道这两枚戒指的含义么。一颗白玉,一颗血玉,白玉梅是梅宗宗系权主,血玉梅是落花剑舞传人,这两枚戒指在梅氏派系斗争中四散流离,最后终于回到了主脉,梅宗三百年基业,里头多少辛酸不为人知啊。”

    柳儒风盯着他手上的戒指,两枚闪烁的玉石里都镶着一朵极为精巧的小梅花,不知是真花还是假花,花瓣上的脉络那样真实细腻,可形状大小完美契合在玉石里又似人为。

    梅博野看他出神的样子,摘下了那枚白玉梅递到他面前:

    “我可以把白玉梅传给你,让你继承下一任梅宗宗主,只要你答应我一件事。”

    柳儒风垂着眼皮,看不清眼里的思绪,博野低沉的凝视着他,缓缓补充道:

    “你要辅佐砚青,忠于梅氏,一生一世。”

    这么大的诱惑摆在面前本该很心动不是么,只要接下这枚戒指,梅宗家业就全是你的,砚青也可以完全获得自由,以你的资质,将落花剑舞整合一番配上柳木心法名扬天下都是指日可待。权力和名誉都在眼前,儒风的脑子里却反复回响着老柳爷那句“博野杀我。”他抬眼看了看眼神期待的梅博野,推开了他的手抱起砚青转身就走。

    “你给的我都不要。”

    梅砚青在房里一连昏睡了几日,柳儒风守着他几天几夜没合眼。终于熬到他睁开了眼,这小子还一脸迷茫的问:“我们怎么回来了?”又是请大夫又是喂补药伺候了好几天,确认他身体无碍了才给下床。

    梅砚青看着他小心翼翼的样子觉得好笑,故意逗他:“风哥儿好奴才。”

    其实,他叫哥,叫风哥都没问题,可他偏要加个儿,这儿字有小子的意思,大户人家里只有唤小厮才会什么哥儿什么哥儿的叫,跟阿猫阿狗一样,贬损之意。

    换谁这么叫他柳儒风都会生气,可唯独砚青这么叫就可以,而且不但不生气,只听得他唯独给自己起昵称,分分钟就能乐呵起来。

    “青主子当然惬意了。”柳儒风坐在他身边陪他看梅花,野风吹的山林里香气一阵一阵的,梅苑里的阳光格外暖人,他伸了个懒腰眯起了眼,“难为奴才我一步一步背着你上山,还要听你爹唠叨。”

    砚青一愣,急忙问道:

    “我爹为难你啦?”

    柳儒风难得受到关切,当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故意夸大事实,口若悬河的描述自己是怎么惨遭斥责,受人冷眼,差点挨鞭子的。

    砚青拍了拍他的肩膀,十分耿直的安慰他:

    “委屈你了,下次我一定陪你一起守罚。”

    儒风故意叹了个好大的气:

    “下次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砚青知道他不满意,无奈的撇了撇嘴:

    “没辙呀,我不能现在跑去求我爹再给咱俩开一刀吧。”

    柳儒风嗅着面前暖洋洋的少年香气,嘴角不自觉的咧开,坏笑着压低了声音:

    “那你让我亲一口。”

    梅砚青看着他轻佻的表情皱起眉,估计他是说不出什么人话来的。受人恩惠当投桃报李,教养通透的梅公子垂眼深思了一番,又抬眼看向他,眼神特别干净的配上了一句:

    “给你亲可以,但是你不能舔我。”

    柳少爷扑哧一下就乐了,他拼命收住被砚青可爱到的表情,贴上去低声问道:

    “为什么不让舔?”?

    还不是因为你舔的太下流。砚青心里嘟囔着,他料想自己要是老实回答了一定会被儒风追着调侃,干脆抿起嘴,恼火道:

    “少废话!不亲就滚蛋!”

    柳儒风笑着点了点头:

    “好,我不舔,你把眼睛闭上。”

    砚青这边一脸苦恼的挠了挠头,然后乖乖闭上眼睛,皱着眉头,像在等受刑似的。怎么会这么单纯,哄两句就能把女人的裙子穿上跟我跑,诓一下就肯抬头让亲,包裹着恶劣脾性的外衣下藏着的却是这样干净的灵魂,我是何时学会的这看人心的法术,怎么竟然能从人群中偏偏就对你过目不忘了呢。

    “呵呵,傻小子。”儒风抬起手一把勾住他的脖子搂进怀里,望着满天的红梅笑道,“你可不能对别人这样,知道了么?”

    别人?除了你柳儒风,谁还会对我耍流氓?梅砚青没好气的推开他,望着他的眼睛生出一番感慨来。到底怎么回事,怎么突然你就在我眼前了呢,注意到的时候已经是满满的深情了,这感情到底是真是假?

    “你!”梅砚青突然瞪起眼来指着他,“你说你到底有什么企图?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这小子,到现在还问企图?柳儒风不可思议地笑了笑,他察觉到砚青心中的犹疑,低声回道:,

    “因为我想我爱上你了。”

    因为你有一双这世上最干净的眸子,透过那双眼睛我读到最纯净的内心,在这随波逐流的世界里,唯一对我心无芥蒂的存在。如果你想要知道,无论多少次我都可以向你这样告白,把我的心情直接传递给你。

    砚青的身子抖了一下,他从未奢望过这份好感里头藏着爱,除了他娘,没有人对他说过这个字,这些年来周遭的冷漠让这个字已经陌生到他甚至没有想象的能力,他皱着眉,疑惑地看着眼前的人,仔细思考着这句话的分量。

    柳儒风见他没有反应,干脆开始了一长串惊人的表白,叽里呱啦恨不得一股脑全塞给他:

    “我爱你,从第一眼见到你就心动的不行,我觉得你好美,说不上来为什么,就是忍不住想看你,你练舞的时候经常摔跤,我特想上去扶,可是你不让我碰,我心里好苦,所以只能在梦里亲近你了。哦对了我经常梦到你,你在我梦里更迷人,不会骂我,会主动抱我,跟我撒娇,我每次梦到你要亲我就醒了,我真想睡久一点,想让你像梦里那样在我面前笑,这些日子我就像在天堂一样,你真的就在我面前笑,我亲到你的时候都快疯了,我还以为你肯让我抱,现在我已经不能仅仅满足于只对你想象了,我想每天醒来就看到真实的你,想你亲我的时候不会再担心是做梦,想你能像梦里那样骑在我身上叫我相公...”

    “够了够了!”梅砚青吓得赶紧捂住他的嘴,耳朵根都烧的滚烫,“我知道了你别说了。”

    柳儒风眼神炙热的看着他,手一揽将他紧紧箍在怀里,砚青的脸也开始红了,他一边调整呼吸一边压制住儒风的动作,压低了声音命令道:

    “下回做梦,不准把我当娘儿们!”

    也就是说其他都可以么?柳儒风的眼睛一亮,一把捏住他的脸吻了上去,什么不准舔的话早忘到九霄云外了,满脑子只想着一口占领他的全部,用真实的触感填补过往所有的想象。

    梅砚青,青郎儿,回应我吧,哪怕只有一点点。?

    砚青的心都跳到嗓子眼了,他闭上眼疯狂跟自己对战,别扭什么!就是太容易害羞才会被下先手!绝对不能输气势,不然以后真的被当娘儿们压了!于是他顶着儒风的力道迎了上去,笨拙而有力地还击起来,这一下勾的儒风瞬间炸了,呼吸里夹杂着几声闷哼激得砚青一下子退缩了回去,一把推开他羞红着脸骂起来:

    “你哼什么!”

    儒风喘着粗气看着砚青苦笑起来,看来要完全驯服这只梅花妖可得花好长的时间了。

    可是心里好幸福,眼里全是爱意,看得砚青直发毛。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没门!你想都不准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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