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一回生二回熟。(1/1)

    假期结束再开学,乔扬在午休时被班主任叫去了办公室。敲门时他的手和心一样虚,不断用口型祈祷着千万别是那件事。结果,偏偏是那件事。

    “你想帮他不该用这种方式。还故意把字写飞,故意空着几道题只填公式,以为我看不出来?就算认不出是你,这也绝不是彭旭的字。”

    办公桌上摊开着两本物理习题册,乔扬只瞟了一眼就窘迫地垂下头。今早父亲公司例行周会,顺道送他出门比平常早了半小时。早高峰这个时段,提前半小时的结果是他进校时还不到七点,教室里没有几个人。

    难得比彭旭到得早,乔扬小媳妇一样给彭旭抹了把桌面椅面。这一抹发现彭旭的物理习题册躺在抽屉里。拿出来一翻,果然该填满的地方一个字也没写,全空白。合着这人压根就没把作业带回家。

    据乔扬的经验,彭旭这个时间还没到,就证明他没有约人打球,一时半会来不了,十有八九得踩着上课铃进教室。乔扬想也没想,拿上彭旭的习题册就往实验楼跑。楼后有一块清净地,正好供他皇帝不急太监急地替彭旭把空着的地方逐一填上。他特意控制了字体,又挑出两道复杂的题目只答一半,尽量模仿得像是彭旭能写出来的作业。他这么精心怎么还是让班主任火眼金睛地识破了?乔扬在心里快速琢磨着,纳闷这馅儿到底是露在了哪了。

    “自己看看。”不得不承认姜还是老的辣,虽说一块不到三十的姜还不算老,比起乔扬这颗小幼苗可是经验丰富多了。班主任在两份作业上来回点了几点,无奈道:“这几个电路图,结构顺序标识,包括元件的位置、开关方向完全一样,你是画得太顺手了吧?”

    证据摆到眼前,乔扬一个字也辩解不出,又懊恼又丢脸,同时更嘀咕:他挨顿批倒没什么,他最怕班主任把彭旭叫来现场对质。彭旭对此一无所知,这热闹可就大了。

    “私下里关系好,互相帮助是好事,但这样不行,这是害他,懂么?下不为例。”

    “我知道了,韦老师,以后不了。”

    乔扬一口气还没松彻底,班主任说:“先回去吧,把彭旭叫来。”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这可怎么办,老师发话了,他不叫不行,可叫了他又没法给彭旭提前打预防针。他怎么说呢?说我自作主张替你抄了作业,现在班主任看出来了,找你谈话?彭旭得怎么看他。可是不说,彭旭从办公室回来照样什么都会知道。以彭旭的性格,埋怨他多事还算好的,八成得挤兑两句,说你乔扬是不是当学委当出瘾来了,以后全班的作业都你一人代劳得了。也不能怪彭旭,正常人都无法理解他这种行为,人家没写作业顶多挨顿日常批,你硬给抄一份,这性质可就不一样了。乔扬从楼梯拐角上来时忍不住抽了自己一嘴巴:叫你手贱!找倒霉吧!

    乔扬从后门进的教室,彭旭正趴在桌上睡觉。午间的太阳透过窗口照进来,把彭旭的头发晕出一小片白光。乔扬硬着头皮推了他两下,没反应,再推推,彭旭哼了一声,仍是没抬头,只把脸转向乔扬的方向,半眯着眼不耐烦地问:“干吗?”

    “韦老师找你。”

    “哦。”彭旭嘴上应了一声,人没动,眼又合上了。

    乔扬是真不愿意打扰他的清觉,可没办法,班主任等着呢。

    “你先别睡了,韦老师叫你去办公室。”

    “听见了,我不耳背。”彭旭带点迁怒地坐起来,胡噜一把脸,不紧不慢地掏出水瓶喝了几口水,眼睛瞄着乔扬,“什么事儿你知道么?”

    “作业吧”乔扬含糊地说,他只敢提醒到这儿,后面的话实在不知如何开口,也来不及开口,彭旭已经往外走了。他看着彭旭的背影消失在教室门口,心里这个惴惴,不敢想象彭旭回来会是怎样一副表情。

    大约二十分钟后,彭旭没事人一样回来了,出乎意料地什么也没对乔扬说。这让乔扬更加坐立难安,下午四堂课都心不在焉,总想着几米开外的人在拿什么眼神看他。

    彭旭却是该和其他人说笑照和其他人说笑,该打预备铃才慢悠悠往厕所去依然如故,一切平常得像是什么也没发生。好几次课间乔扬想主动问问彭旭,可彭旭什么也没提,他怎么问呢,他都不知道班主任跟彭旭说了什么。难道什么也没说?不能吧。

    放学时,乔扬磨磨蹭蹭地收拾书包,仍在踌躇要不要跟彭旭解释一句,彭旭倒主动过来了,书包往他桌上一撂,一手撑着桌角,一手搭在椅背上,直接把乔扬堵在座位里了。

    “你是眼神儿不好么,写作业还能拿错本?”彭旭的语气很冲,不了解情况的还以为他在找茬。

    乔扬被噎了一下,心想果然是把人给惹了。他不知要怎么解释他其实是好心办了坏事;这种莫名其妙的好心,彭旭大概率不会领情。道歉也只是事后的废话,说他不是故意的谁信啊,那就只剩下一种解释,就是他有病,而且病得不轻。

    乔扬最后什么也没说,乖乖让彭旭埋怨几句得了,谁叫他自找。不过他也看出彭旭的表情并没什么恶意,淡淡的,非要说的话大概有种轻微的烦躁和嫌弃,似乎眼前这个给自己找麻烦的人和自己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打这几句交道都多余。

    乔扬邪了门地爱看他这样,爱看他拿一副毫不在意的神情打量这个世界,打量这个世界里的自己。

    彭旭却觉得跟眼前这人说话像对牛弹琴,最后以一种无语到放弃的口吻扔给乔扬一句:“眼神儿不好趁早配眼镜去。”扭头走了。

    晚上乔扬正写作业,手机亮了。他怎么也没想到给他发消息的会是彭旭,并且是私聊,这是他们从高一开学第一天坐到一个班以来的第一次。点开消息的时候,他手都抖了。

    彭旭发来几张照片,后面附了一句没头没尾却言简意赅的要求:【这几道题的解题过程。】

    乔扬一看题目十分眼生,不是今天的作业,也不是他替彭旭抄的作业。他问:【这是什么?】

    彭旭:【常在单独给我留的。既然你就喜欢替人写作业,现在归你了。】

    乔扬别提多高兴了,他怎么会这么走运,一次手贱竟换来这种待遇。他苦恼了这么久如何跟彭旭私下接触,现在机会自己来了。也许隐秘的快乐和暗恋从来如影随形,对乔扬来说,这是独属于他和彭旭两个人的秘密,他睡觉都能笑醒了。

    乔扬擅长做题,不到半小时就把解题过程给彭旭发了过去。彭旭连一句谢谢也没有,从消息框里蒸发了。这之后的半个多月,每隔一天乔扬就会收到彭旭一条这样的消息,常常连句话也没有,直接发来照片。有一次乔扬问他:【这些题你都会吗?常在会不会哪天考你?】

    彭旭好半天才回复,也不知是玩笑还是说真的:【考我的时候你替我答啊,有你我怕什么。】

    乔扬这时才第一次跟他说对不起,说那件事全怨自己多此一举,害彭旭被老师谈话。他知道彭旭一定仗义地没有拆穿自己,否则班主任不会如此偏爱地给彭旭单独开小灶。

    彭旭:【我没想到学委这么有爱心。】

    乔扬:【我真不是故意让老师看出来的。】

    彭旭:【咱俩好像不熟吧?】

    乔扬实在没法如实解释,装疯卖傻地来了句:【一回生二回熟。】

    彭旭:【嗯?第二回你想干吗?】

    这简单的几个字,让乔扬不由自主脑补出彭旭的不客气语气,讪讪道:【我开玩笑,你别生气。】

    彭旭:【我没生气,我生气你就完了。】

    乔扬立马追问:【你生气什么样?】他控制不住地想引彭旭往下继续话题,说出更多令他浮想联翩的字眼。他太爱听了。他以为彭旭会回复“你不会想知道”或者“你试试”这一类的挑衅,结果没有,两分钟后彭旭回了句:【爽死你。】

    乔扬差点以为自己看错了,呆了一下,等回过神举着手机在床上滚了好几个来回,激动得差点撞墙上,最后终于趴在枕边准备回复的时候,彭旭已经下线了。

    乔扬盯着那个灰色的离线,又失落又兴奋,心都扭巴起来了:人的快乐怎么会这样矛盾?他把两人这些日子的聊天记录来回翻了好几遍,连照片里彭旭因为按压书本而不小心出境的手指都让他用眼睛描得能拓下来了。

    犹豫再三,他给彭旭发了好友请求,这是他和彭旭能成为朋友的最近的一次机会了,错过就没了。

    一直等到入睡彭旭也没反应。第二天一早乔扬被闹铃叫醒时,有消息提示他已经和彭旭是好友了。再一看时间,居然是半夜三点半。

    彭旭说:【你到底想干吗?】

    乔扬厚着脸皮回道:【加个好友就是朋友了。】他以为彭旭不会这么早理他,发完就去洗漱了,等收拾妥当回来再看手机,彭旭的消息早就来了。

    彭旭:【跟我做朋友知道怎么做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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