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会(1/8)
洗澡?
怎么可能?!
又不是没腿没脚,洗个澡还得他跟伺候巨婴似的伺候?!
棠陆竖起中指,在心里默默把作者全家问候了一遍。
“朱朱啊,徐悲鸿先生曾说过,人不可有傲气,但不可无傲骨……”
“宿主大大,如果任务成功完成的话奖励一千积分呢。”
“……但是棠陆先生也曾经说过,这傲骨不要也罢!”
“宿主,您这是这干什么?”
朱缇绕着棠陆飞了几圈,歪着脑袋一脸问号,非常有眼力见地帮他把宽大的衣袖挽好。
宽大的柳绿色袖口露出一截莹白的手臂,好似上好的汝瓷,皮肤细腻柔软,手腕处隐隐能看见皮肤下淡青色的血管。
“帮师尊洗枣。”
“这可不行哇宿主,玩谐音梗是要扣钱的!还好没被主系统听见,要不然咱俩就惨了。”
棠陆八风不动,慢条斯理地接过毛巾擦干手,甩给它一个精美乾坤袋。
“要扣钱随便扣,云崖山最不缺的就是灵石和贝币。”
系统刚好被砸中,站在灶台上,两只小胖手叉着腰,一脸气鼓鼓,“主系统才不扣这些“钱”,它扣积分!我们现在才三百积分,扣光了要被罚变小动物的。”
“哦?”
棠陆洗干净枣,用漏勺捞出来,放下衣袖,挑挑眉,“变成动物是系统的惩罚?都变些什么?”
“什么都变,什么兔子啊猫啊狗啊……”
朱缇本想伸出手指数数,发现自己没有手指,放下胳膊讪讪一笑,“运气不好的话,可能会变毛毛虫毒蝎子寄生虫。”
他联想到长满毛爪色彩艳丽蠢蠢欲动的虫子,从脊柱升起一阵恶寒,摇摇头,想把脑海里自动生成的图片甩出去。
“了解了。”
指指系统:“你,边待着去。”
枣子下到淘洗干净的米里,添水煮粥,顺便做了两道家常小菜。
醋熘白菜菜心又嫩又脆,翠莹莹的泛着柔光,一碟熟肉片被片得薄如蝉翼,甚至能透过肉片看清楚对面的风景,小葱切成碎段往碟里一扔,热油一浇肉香四溢。黄金蘑被炸得外皮金黄酥脆,外焦里嫩,若是咬上一口,油香花椒香和里面蘑菇鲜嫩的汁液会在舌尖层层绽放。
朱缇咽了口口水,清澈的大眼睛里映着腾腾冒热气的饭菜。
可惜它不能吃人类的食物,否则还真想尝尝酸甜苦辣咸是什么味道。
“猪蹄,我厉不厉害?”
“那必须的,也不看看是哪个系统的宿主!”
棠陆弹了它脑袋一下,有些好笑:“你这小东西,这是在变相地夸你自己呢。”
他盖好食盒的盖子,问道:“师尊会不会尝出来我的手艺和他原本的徒儿不一样?”
“宿主放心好了,不会的,至于为什么嘛——”它故作高深地停顿两秒,
“天机不可泄露!”
棠陆不疑有他,端起食盒起身去仙尊的寝房。
这点苍十二峰脚下是鳞次栉比的房屋,灯火通明的街道,川流不息的车马,有最抚凡人心的烟火气。
山上相对来说冷清不少,幸好门派成员不必像隔壁沧渊阁和碧落天那样辟谷。
毕竟人不光是为了充饥而吃饭。
到了饭时,掌勺大娘在食堂手握汤勺敲着饭盆,等着盛菜的弟子鱼贯而入,也能在这热气腾腾里体会一二分凡间的乐趣。
路上两个穿着弟子服的人影掠过,定睛一看,穿着红底绣梅纹是五师姐,她梳着双丫髻,脚底抹油跑的飞快,就差蹬两只风火轮了。
嘴里念叨着:“师姐快点,不然红烧肉要被抢没了!”
身后穿藕紫绣幽兰罗裙的四师姐被拽着袖子,一路跌跌撞撞。
被她拽着的女子身形高挑,温声道:“小溪慢些,你刚被罚跪完,小心些莫要摔倒才是。”
四师姐说着瞥了一眼他们的方向,正好看到棠陆端着食盒走向师尊寝房。
嘴角的笑变得有些意味深长。
棠陆怔了一下,不知如何反应。
“喂,朱缇,要不要先打招呼?原主和同门师兄师姐关系好吗?”
他在识海里叫出正在看的系统,对方看得正起劲时被打断,系统不很高兴得哼哼几声。
“关系也就那样呗,小事鸟兽散,但大事一起上。”
懂了,平时靠不住,关键时刻不掉链子的那种。
“小师弟!”
洛萤溪也注意到他了,她像个小铜锣一样边跑边喊,黄莺似的蹬着腿飞过来。
她身后的顾念歌被拽得身形不稳,脚下踉跄一下险些倒地。
“要不要一起去吃饭?今天的菜单上有红烧肉和排骨汤,可好吃了!”
她挺直腰板拍拍胸脯,有些得意得炫耀:“就这菜,你师姐我一顿能吃五碗饭,顾师姐能作证!”
“确有此事。”
“你看看!”
“多谢师姐好意,师姐们先去就餐吧,我在小厨房给自己留了些菜,今天不去食堂了。”
“那好吧……师弟再见!”
“既如此,我和小溪就先走了,师弟自便。”顾念歌匆匆行了一礼,又被洛萤溪拽走了。
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顾念歌悄悄对洛萤溪说着如此这般。
青崖山的弟子只有六个人,大师兄江云天,二师兄程若,三师兄展书远,四师姐顾念歌,五师姐洛萤溪。
这里面只有洛师姐和顾师姐性格合得来,其他人都八字不合一撇,随机两两组合能把山炸平。
苍白的骨节敲敲师尊的门,门内许久没有动静,暖风吹过青崖山顶上那片郁郁葱葱的修竹,周围静谧得能听到竹叶摩擦的沙沙声。
脚下是翠色环抱,眼前是竹门紧闭,院里,师尊养的老母鸡咕咕叫着,有些懒散地散着步。
“朱缇,你钻进去看看,师尊是不是又闭关了?”
朱缇指指细窄的门缝再指指自己圆滚的肚皮,低眉噘嘴不言语。
他耐心告罄,把食盒放门前,打算一走了之。
竹门吱呀一声开了。
两扇门逐渐分离,室内人容颜俊美,如霜雪天降,月华满堂。
“师尊。”
棠陆抱拳躬身礼数周全。
“徒儿伤未痊愈,不在床上休息,找为师所为何事?”
话音刚落,注意到石头上压着桃花枝的朱漆酸枝木食盒。
仙尊眼里盛着浅浅笑意,唇角微微一勾:“进来吧。”
“是。”
棠陆依言照做,室内屏风看着素雅,上面图案俱是用银线描的边,玉桌玉椅玉地砖品相极好,一看就知道价值不菲,桌上淡蓝瓷瓶里插着一枝花瓣微皱的花枝。
朴素中透露着奢侈,简约中流露出豪气。
棠陆咂舌,怎么可以有人能做到这么低调的铺张浪费?
檐清指尖拈起食盒上的新鲜桃花,插进瓷瓶,瓶里原本蔫掉的花也没舍得扔,夹到看到一半的古籍书页间。
棠陆探头,原来师尊方才是在研究古籍。
“师尊趁热尝尝?徒儿手艺不精,师尊莫要嫌弃。”
说着从双层食盒里摆出整整十二个盘子……
“怕师尊不够吃,准备的有点多,下次不会这么铺张浪费了。”
他抿着嘴有些无辜地眨眨眼睛。
表面不动声色,内心疯狂呐喊:
快说!快说你自己一个人吃不完,留我一起吃饭!
“徒儿,不妨留下和为师一起用餐?”
好兄弟,真上道!
他眉眼弯弯,从嘴角揉开一个甜蜜蜜的微笑:“那徒儿却之不恭啦。”
从第二层食盒里拿出了自己的碗筷。
系统:“我这替人尴尬的毛病又犯了。”
檐清握筷的手顿了顿,忍下笑意,终究没有说什么。
“师尊你尝尝杏仁豆腐,是甜口的,很嫩,您应该喜欢。”
“这个也好吃,宫保鸡丁特意多加了糖醋。”
檐清好不容易让堆成山的碗下去一点,薄唇轻启:“乖徒,伤口可还疼?”
“谢师尊关心,徒儿已经好的差不多了……”您老人家这么关心我,当初一记灵力暴击给我拍地上,怎么不知道减轻点力道?
“既然不疼了,那便和你师兄师姐们去寒潭把惩罚领了吧。”
“……”
檐清见他不答话,有些好笑地又问一句:“徒儿?”
“好的差不多了……就是膝盖还疼的很。”棠陆皱皱眉毛一脸疼痛难耐却强忍着的样子。
“徒儿的腰间盘啊,胳膊肘啊,胯骨轴啊——疼得要命。”
“别动。”
棠陆略带疑问地抬起头,只见他的师尊起身,一张俊脸就在面前,温热的气息洒在耳廓,柔软的指腹擦掉他故意留在嘴角的米粒。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摩挲了几下。
“吃完饭为师给你上药。”
门外,洛萤溪一脸心虚地趴门缝上,手指捏住已经皱得不成样子的衣角。
师姐一脸神秘兮兮的带她来师尊的寝房偷听什么?
听其他长老说,长老居住的竹院外是有一层隐形结界的,有人进入,雅室内的主人会知晓。
“师姐,我们真的不会被发现吗?趴师尊他老人家的门缝偷听不太好吧。”洛萤溪缩缩脖子,有些胆怯。
“放心,这个时候雅室结界最弱,不会被发现的。”顾念歌一手捏纸,悬腕提笔,“而且师尊应当尽师尊的责任,不光要教给徒弟课本知识,还要启蒙徒弟那方面……”
她讳莫如深地笑笑,“我们悄悄的。”
洛萤溪脑子里像是一团浆糊,师姐说的每一个字她都能听得懂,怎么合在一起就不明白了?
结界薄弱是哪个时候?
师尊要教哪个方面
对方伸出食中两指,按住她欲张的唇瓣,“嘘,你听。”
室内传来压抑的痛呼声。
“嘶……师尊你轻点。”
“这种力度,疼吗?”
“疼,真的很疼啊啊啊啊——”
“……”
“那里,那里别碰……”
“再忍忍……”
然后是一声带着哭腔的“嗯啊……别——”
师尊责怪中带着关怀,“我给你的伤药,为何不上?”
“徒儿够不到……啊……”
尾音上扬,略微沙哑,带着一丝慌乱和惊恐,说不出的性感撩人。
惹人浮想联翩。
洛萤溪几乎是下意识地想要推开顾念歌的手,对方像是早有预料似的,用力禁锢住她的身体。
温暖的手指不知什么时候缚住后颈,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引得怀中人一阵颤栗。
随后,她附在她耳边,呵气如兰,“小溪,要懂得成人之美,这个时候闯进去可不是明智的选择。”
“可是……可是小师弟他快哭了,他说他疼。”
洛萤溪眼眶湿红,一双杏眼里漾着泪花,她晃着顾念歌的胳膊,几乎是恳求地,“师弟是被迫的,对不对?姐姐我们去救救他好不好。”
实在不能怪洛萤溪脑洞太大,云崖仙师不是在闭关就是在闭关的路上,和他们这些内门弟子交流不多。
闭关时周遭总有一道坚不可摧的结界,旁人若是碰了定要被迸射出的冰刃所伤,只有师尊的命定之人才能触碰,
唯独棠陆可以自由出入结界。
这说明什么,师尊他觊觎师弟!
她实在想不明白,师弟和师尊都是男子,怎么行那种事的……
“怎么会呢?”顾念歌的声音中有几分惊讶,“小溪为何这样想?”
“哪有男的和男的双修的,师弟一定是被师尊强迫了……”
顾念歌风华绝代的容颜染上些许薄怒,她的小溪才十六岁!
这是修真界,十六岁正是不谙世事的年纪,之前是谁跟她提的这种事?
“不哭了,告诉姐姐,在这之前,是谁告诉的你,这种事只在异性之间能做?”
她的声音不大,像是故意克制着怒火恐吓到对方,落在洛萤溪耳朵里却如同惊雷炸响。
难道说,同性之间,也行?
话未说完,门开了。
一个压抑着怒火的声音冷冰冰响起,“能做什么?”
周围的气压瞬间降了好几度,空气冷的像是能结出冰,云崖仙师广袖一挥,无形的威压散开,压得人几乎窒息。
手里的长剑裹着灵力,银光乍现。
他依旧是天人之姿,可不知怎的,发冠有些松散,几缕碎发自额角倾泻而下,垂在脸侧随风飘动。
身后跟着走出棠陆,少年人骨架较小,比仙尊矮了一个头,此时穿着仙尊的外袍,衣衫凌乱,面露绯红。
洛萤溪挣开顾念歌,扑通一声跪地上,“师尊,小师弟一身病骨,您平日里连功都舍不得让他炼,唯恐伤了身子,弟子知道您分外宠爱小师弟,把小师弟当做亲人,但请师尊控制好力度莫要伤了他,他会承受不住的。”
承受不住的棠陆:“?”
“弟子自知不该管师尊的私事,弟子保证只犯这一次错,还请师尊责罚。”
顾念歌也跪地上陪洛萤溪领罚。
棠陆一手扶着刚被放完淤血的腰,余光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最后和顾念歌对视。
很好,表情都很精彩。
一人悲痛泫然,一人怒火中烧,两人相顾无言,无奈叹气。
“师尊,四师姐和五师姐一定是误会什么了,放心不下徒儿才跟过来听的。”
“也是师尊让师兄师姐们多加照看我的,对不对?现在误会已解,师尊别生气了。”
“师姐也擦擦眼泪,多大点事儿嘛。”
棠陆想象着哄人应该有的动作,手放在檐清背上上下安抚,就是不知道管不管用。
一个呼吸紊乱,浑身紧绷,一个不明所以,神情坦然。
“师尊,惩罚什么的,免了好不好?”
檐清拍开他的手,本想斥责长幼有别不得胡闹,话到嘴边却舍不得说出口。
“每人抄三遍门规,下不为例。”顿了顿,扫一眼棠陆:“包括你。”
顾念歌和洛萤溪异口同声:“弟子谨记。”
棠陆:真是比窦娥还冤。
他冷哼一声,转身进屋,门被无形的灵力重重关严,包括棠陆在内的三人都被拒之门外。
“好啦……五师姐快起来吧,没事了。”
棠陆揉揉眉心,本来想借此机会和师尊培养感情,好分享自己的搓澡秘术来着……
看样子现在是不行了。
洛萤溪扶着顾念歌的胳膊起身,拍拍膝盖上的泥土,泪眼汪汪,“小师弟你还好吗?”
“还好,不用担心啦,师尊又不能对我做什么。”
顾念歌斟酌开嗓,“师尊他确实对你……”
棠陆摆摆手,“此事休要再提,我和师尊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说罢看向顾念歌,郑重其事:“顾师姐,五师姐尚且年幼,麻烦照顾好她。千万别再被师尊罚了。”他杀人不眨眼!
当然,后半句他是不敢说出来的。
这座山上,也就顾师姐看起来还算稳重。
稳重靠谱的顾念歌点点头,道过谢,带洛萤溪回弟子宿舍。
棠陆留在原地,敲门也不是,不敲也不是,进退两难。
系统只给他二十四小时的时间,他不能前功尽弃啊。
朱缇看完,边打哈欠边伸懒腰,“唔哈——宿主奆奆,你进行到哪一步了,洗上澡没?”
“没,我被关门外了。”
“啊——?那我们要不先回去,等师尊消气了再来。”
“不行,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有没有师尊喜欢的东西,送我两个,我要当这个世界上最称职的舔狗。”
“那好吧奆奆,我去找找系统商店。”
棠陆闭眼揉揉一抽一抽发疼的太阳穴,再睁眼时面前多了一张半透明的显示屏,屏幕里商品琳琅满目,明码标价着多少多少积分兑换。
“有了,师尊最喜欢的桂花陈酿,两百五十积分即可换取!”
棠陆咬咬牙,“买!”
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要是能成,他就有一千零五十个积分了。
“剩下的五十积分也别省着,买那个无色无味的言听计从药粉。”
雅室内,
檐清坐在床边,一手撑着额角,有些烦躁地做着抄录批注工作,他颇有些心不在焉,笔尖长时间不移动位置,墨汁在纸上洇开一个黑洞洞的圆。
又作废一张,他将纸横着撕成两半,再竖着撕成四片,扔进花纹繁复形态优美的垃圾篓里——这个垃圾篓一开始被棠陆当成了花盆。
黄梨木雕花窗棂被敲了几下,他抬头,只见少年穿着不合身的衣服,露出一段泛着粉的脖颈。
棠陆坐在外面的窗台上,怀里抱着个比头还大的酒坛子,一条腿伸直,一条长腿蜷起,胳膊搭在膝盖上,有些放荡不羁,阳光照在他侧脸,给他的脸镀上半边金边,格外赏心悦目。
指尖弹了弹怀里的酒坛子,“叮”的一声,清越不沉闷。
“师尊,我独酌甚是寂寞,可否陪我陶然共忘机啊?”
长长的眼尾向上一挑,犹如暗夜里的烟火流星,拖着尾芒灿然曳开。
面前的笑容逐渐和记忆里的重叠,像是隔着厚重岁月滚滚红尘,那人又回到他身边。
檐清竟然怔怔的看失了神。
不,他们两个终究不是同一个人。
他有些费力地把目光从他身上撕下,转移到书间,耳根爬上粉红,斥道:“长幼尊卑有序,逆徒莫要胡闹。”
“若是身上不疼了,就去罚跪,别扰为师清净。”
“好啦,师尊别气了嘛,”棠陆声音软下去,系统这个不靠谱的玩应,就知道坑他。
说好的和谌熠一样的台词,师尊会被勾起前尘往事,不再不理人的呢?
他又双叒叕把人惹恼了。
算了,将错就错吧,反正结果不会比现在更差。
“师尊,这是徒儿特意也您酿的桂花酒,配料是枝头新雪和带着露的半开桂花,香味醇厚又不失甘甜,您尝尝?”
坛起酒香飘四邻,沁人心脾。
他也不指望檐清能说什么答应的话,刚好小窗敞着,拿起桌上的茶杯,把凉透的茶水倒掉,斟满一杯酒递过去。
对方不接。
“师尊你就尝尝嘛,可好喝了。”
“真的真的。”
“师尊?”
檐清眉宇逐渐隆起,实在不明白为何今日一向秉性纯良的小徒弟今日是怎么了,若不是先前上药的时候检查过并无异样,他甚至怀疑棠陆被夺舍过。
没有夺舍,那便是……看出来他对他有不该有的心思,想来试探他?
他指甲狠狠掐自己一下,又是羞愧又是愤怒,在心里唾弃这虽埋下种子,却十九年未曾萌芽,不显山不露水的小心思。
师兄在天之灵,怕是要对他失望至极,厌恶至极。
棠陆在檐清探索的目光注视下,大气不敢喘一声。
看似安静如鸡,实则慌得一批。
他手都要举酸了,尴尬得脚趾扣地。
师尊不会看出来他给他下药了吧?
“猪蹄,系统商店的药靠不靠谱啊,我总有种不祥的预感。”
“宿主放一百万个心,妥妥的无色无味无毒,三无健康产品。”
良久,檐清像是做了个重大决定,接过杯子,指尖停在茶杯杯沿,眉头轻蹙,沉默不语。
掩面仰头,赌气般一口闷光,几乎是一瞬间,杯子落地,人也醉卧案上。
棠陆总算是松口气,手里捏着包药的纸绘制的符箓,打个响指将其点燃。
“走巽位,去西南落霞峰下的温泉。”
檐清抬头,推开房门,若是仔细观察,便可得知此时的云崖仙师虽然和他平时没有多大区别,但是动作不可避免地有些僵硬。
棠陆在他身后,叼着根草,始终保持能看清楚身影,又不惹人怀疑的距离跟着。
一路上檐角风铃细细碎碎地响,彩幡挂满廊庑,花照娇影,柳拂香风。
点苍山派有石桥连通临近两山,出了青崖山,五步一楼,十步一阁,内门弟子成群互相比试切磋,外门弟子挥着扫帚,将石阶上边扫的只剩下一道道浅浅灰痕。
他特意绕开人多的地方,幸好这些弟子平日里怕云崖怕的厉害,切磋的切磋,扫地的扫地,不切磋也不扫地的装鹌鹑,就差把脑袋塞咯吱窝里猫着了,没一个看见仙师敢来问好的。
这人缘,真真是到份了。
落霞山脚下的温泉是天然形成的,不像其他长老门内的温泉——修葺的规规矩矩工工整整,恨不得连池底的石头都磨成统一的卵圆形,隔五米设一张暖榻供弟子搁置衣物,再搁十米落一道屏风保护弟子隐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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