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4/5)
么都留不住。
老胡想起幼年上真鹄山时,每一个凝着漆黑的窗櫺外或衣柜里的夜晚——你
知道里头有着什么,甚至期待里头有什么;强迫自己睁眼等待什么出现,以便在
真有什么的一霎间求得解脱……
耿照同他说过的,面对灰袍人的那种恐惧无力,应约如是。
即以小耿的描述,胡彦之亦知两者间有所不同。灰袍人能任意限制他人行动,
令内功外功俱都失效,这人却是唤醒包括飞禽走兽在内,一切活物内中最深层的
恐惧;非是什么实存的恐怖形体,可以对抗、可以遗忘、可以延伸消解,乃至说
服自己勇于面对,而是纯然的恐惧自身。
惊惧既不知所以,又何能不惧?
凉彻的液感滑过他发冷的面庞,隔着粗製滥造的哭丧纸面,那人发出意义不
明的声响。胡彦之意识到是笑声。
「……你的马,很厉害啊。」
他试图辨别或记忆那人的声音。然而,经无数高人调教、涉诸般奇淫机巧,
胡彦之恃以闯荡无往不利的见闻智性,此际便如一隻咬死的机关,丝毫不起作用。
「不愧是来自天镜原的异种,或可迷惑,却难驯服。」
胡彦之灵光乍现,明白在这不知何以、范畴几何的恐怖境域里,策影是除那
人之外,唯一不受惊惧所攫的存在。那人的手段或能教策影狂怒失据,却无法如
压制自己那般,完全控制住紫龙神驹。
「策影……走!」
胡彦之不确定自己有无出声,或仅于心底吶喊,但原本旁若无人、发狂般与
鸟扑搏斗的巨大蹄兽突然安静下来,染血厚鬃耷黏着皮毛,缎一般的乌亮光泽起
伏惊人,益衬出龙蟠也似的虬结肌肉,比交股麻绳还粗的血筋一跳一跳的,带着
狰狞迫人的强旺生命力。
策影甩了甩脑袋,彷佛在清醒的一霎间,忽明白敌之所在,粗息虎虎地转向
那人,还欲迈步,前腿却不由微屈,颤抖的雄躯持续拉锯着体力与意志,汗血迸
如雨下。
(不行!这厮……非是我等所能抗颉……走!)
紫龙驹顽强昂颈,身子却本能退了几步;与胡彦之四目一对,灵犀遍照,仰
天怒咆,掉头而去,愈小的身影却未消失不见,径于远处驻足,像要把此间一切
牢牢印在脑海里似的,便隔里许黄沙,仍能感觉那炽电般的豪烈目光。
那人拊掌大笑。
「好个通灵畜生!」他的声音中满是佩服。「这便教牠试出了我之范畴。瞧
瞧那双带杀之眼……牠在威胁我哩,像是说:『老子认准你啦,干出什么蠢事,
天涯海角也不放过你。』」
胡彦之听他粗着嗓,扮双簧似的代策影说话,声音却很年轻,省起那股莫名
惊惧已褪,觉识不再受干扰控制,重又能记忆思索。
那人舍了草扎径起,手挥细桿,状若回风,桿顶黏了张猪腰似的半面,长宽
约只遮得成年人小半张脸,却有颧额鼻樑的细緻起伏,居然是张精巧的丑面;桿
底流苏轻摇慢荡,桿身掠过一抹斑斓铜光,显非草扎上的纸糊劣货。
胡彦之本欲撑起,惊觉週身汗漓,直似水底捞出,四肢酸乏,不逊一场恶斗。
挣扎间那人已行,持桿扬了扬丑面,模样十足懒惫,宽肩窄腰的背影看来不
甚高,比例分明是少年,不知怎的有种很熟悉的感觉,非是依稀曾见,而是此前
才见得,只是其中关连太过突兀,思路一下子飞之不及,悬在半空。
(这身影……到底是谁?我是在什么地方见过他?)
「我记住你啦,胡大爷。你和你的马都是好样儿,今日多有得罪,咱们后会
有期。」传音入密打断了他的思绪,一丝灵感随即雾散烟消,狼藉的大路边上再
搜不着那人形迹,只余惊人走马,恍若未存。
朝阳门的官兵总算赶至,气虎虎地压制现场,见模样可疑的便勒令趴下,欲
逮那纵马逞凶的狂人。
胡彦之不动声色扛起草扎,扯落童玩香囊上的彩绦束髮,趁烟尘迷眼,以擒
拿手法绕晕一名身量相仿的粗汉,三两下解落长褙箭衣,倒着顺序反面穿好,信
手将昏头转向的汉子,往一队风急火燎似的兵伍里推,又从旁勾了顶草笠戴上。
背后响起官兵怒叱,人们循声聚拢围观,变装成行脚货郎的胡大爷则向左右
陪着小心,退入了接受进城盘查的长龙里,谁也没觉不对。
——看来狭舟浦的鳄群大阵,也是那厮做的手脚了。
这到底是奇术抑或武功、何以可能,青年全无头绪。但来人本事奇大,平生
仅见,却是毋庸置疑。
神秘来客的目的,究竟为何?若是阻他求援,委实不通。再说了,这等高手
要是站到平安符那一厢,岂只危殆?简直是场灾难。
不对。胡彦之随人龙缓缓前进,思绪逐渐恢復运转。
欲断援军,除掉求援的信使即可。以那厮的本领,十个胡大爷齐上也拼不过
人家一根脚趾,何必辛苦弄来飞鸟鳄鱼,大搞马戏?他不是不让求援,胡彦之心
想,是不让消息到得太早。
更有甚者……神秘客的出现,本身就是某种信息?
——当然,也可能一切只是个局。
神秘客轻易便能杀了他,神秘客只是不杀,教他纠结反覆,进退失据,从而
酿成更大的恶果。在他行侠仗义、策马狂歌的闯荡岁月里,看多了这种纯然的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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