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2/3)

    「你要胤铿,是为了査「姑射」罢?」她问得漫不经心。

    「我会补偿你的。」承认明姑娘的确帮了大忙,不知怎的,让他有种心平气和许多的感觉,仿佛鬆了口气似的,连带使绷紧的肩膀也略微放鬆了些。「无论是寂灭刀谱ii就是我从妖刀裏得到的武功ii或是其他的物事,隻要是我有的,通通都能给你。谢……谢谢你,为我做了这许多。」

    「任逐桑也会。」女郎掌底轻如棉花,动听的低嗓却如刀一般明快。「他会乐意将那怂恿他女儿私会情郎、给当今天子老大一顶绿帽的妖僧千刀万剐,决计不让他死得爽快。」

    明栈雪浅笑摇头,仍旧捧着他的脸,仿佛与幼弟说话的大姊姊,轻柔的语气爱怜横溢。「我眞不欢喜,一掌便打死你啦,哪由得你占老大便宜?不勉强的,我一见着你心裏便欢喜得很。你也别勉强自己。」

    明栈雪双手灵巧,运劲之妙更是难绘难描,耿照舒服得闭上眼,若非忌惮娘娘就在一帘相隔处,几乎要呻吟起来,片刻才咕哝道:「没有也无妨。我已有更好的线索,不是非他不可。」

    「鬼先生利用「琉璃佛子」的身份,在平望都引诱过为数不少的贵妇失足,」

    「你曾问我为何反出天罗香,但我没告诉你,是不?因为那时我发现,原来自己活在一个巨大的谎言裏。 更可怕的是??即使手刃了欺骗我的人,甚至离开被谎言包覆的所在,仍无助于改变「过去全是谎话」这个事实,发生的事就是发生了,再也无法抹去?,我们拥有过的一切美好都是假的,我们什么也没有。」

    明栈雪哑然失笑。

    「明姑娘,你要笑我自视甚高,我也认了,的确我什么也不是。但在「不受野心左右」上头,我隻对自己有把握,将这些「坏」通通带到坟土裏,绝不为恶人所用。所以鬼先生隻能交给我,他会依证据得到製裁,会有合适的棺椁墓葬,家人会得到通知,知道该去什么地方祭奠他——」

    「那日,我到断肠湖送剑,遇到刀尸……其实那刀尸何阿三所为,或该由我来做,那般残杀水月停轩的师妹们,将活生生的人拍成肉泥、嵌入墙中……这些都该由我来做……烽火连环坞那一晚,崔艳月崔公子手持离垢,杀得血流成河,伤亡枕藉,那些……原来也应该是我,通通……通通都是我来做。

    「那是私刑——」

    明栈雪尽管压低嗓音,仍旧十分动听,仿佛都能听出温婉的笑意来。「杀了胤铿,你以后就无法麵对他弟弟了,无论有何等觉悟,你始终就是你,这点是不会变的。这对你来说太难受。」

    拯救老胡所费的心力非同一般,以明栈雪的立场,全无蹚这趟浑水的必要。

    「我很欣赏你的霸气。但,什么叫「错隻会带来更多错」——」

    「他该要有个可供自辩的公审,可惜这世道办不了这个事。无论他以胤铿或琉璃佛子的身份接受公裁,决断的一方都不免有因此损利之人,注定教他钻了空子,乃至从容逃脱。但并不代表闷声杀了他,如烹牛宰羊一般是对的。」耿照肃然道:「我愿意做这件错事,是因为将来我会改正它。一旦鬼先生落入其他人手裏,错,就隻会带来更多的错,将来就得花更多的工夫去纠正。」

    他抱着头,痛苦地低语着。

    「我陪你做了这些,几乎送命……别同我说没有i。别人没资格问,我难道不能知道是为了什么,须得赔上我的命?」

    「他必须接受製裁。」耿照的语气再度冷硬起来。「我会製裁他。」

    「自从出了龙皇密室,你就是这副模样。就算你所言非虚,也不应这般愤世嫉俗。你在凤居裏对皇后所说,乍听有理,却未考虑自己现今的立场,以及手上的资源,闷着头硬干,就像小孩子赌气一样……你以为旁人不会发现么?」

    「我就是这么个东西。像一柄锋利的兵器,或是宰杀牲畜的屠刀……能不能被称为一个「人」,连我自己也不知道。你问我到底在生谁的气,其实我最气的是自己,我要有多好的运气,迄今才未铸下大错?在……在密室裏,我隻差一点便要对你出手……说不定已经出手了,隻是我自己不知道而已。」

    身后窸窣一阵,混了胰良气息的肌肤香泽如轻飔袭体,分外醉人。明栈雪没出声,耿照却能想像她咬着唇,一脸的精灵古怪、似笑非笑,蓦地肩颈处漫开一抹滑如敷粉的细腻指触,却是她以指掌相就,替他按摩了起来。

    便是公平交易,利息照付,这笔买卖她到目前为止没拿半分好处,丢出去的成本怕已难如数取回,怎么算都是蚀到了老本;这当中若无「情」——且不论是何种感情——的成分在,玲珑剔透如明栈雪,断不致如此失着。

    明栈雪轻轻笑起来。耿照愕然抬头,正迎着她眯成两弯的盈盈眼波。

    明栈雪动作忽停,打断了耿照逐渐激昂的低语。 「你到底在生谁的气?」

    「你的难道就不是?」明栈雪微微一怔,恍然大悟。「你打算给他个痛快,是不是?」

    女郎扳过他的肩头,直视他的眼睛。

    「……都是假的。一直以来,那些我以为自己有的、深深相信的……原来通通都是假的。我的人生,是一篇可笑的谎言,拿掉它就没什么剩下的了。」

    耿照静静说道:「这份清册若流将出去,莫说任中书,落在任何一个有野心的朝廷要员手中,将掀起何等风波?他身上牵涉的姑射秘密,难道没有类似的效果?

    耿照绷紧的身体颤抖起来,似忍着刀攒般的痛楚。明栈雪握住他厚实的肩膊,轻轻抚摩,仿佛这样就能抹去他的激昂与无助。

    耿照别过头去,片刻才低道:「……我没有。」

    「那就是你也还没下定决心,对不?」

    然而,她不仅冒着耗损过鉅、甚且可能走火入魔的风险,以同源的碧火眞气助胡彦之收拾濒临崩溃的体内诸元,为重塑经脉的艰鉅任务起了关键性的作用,其后更拼着损伤眞元,不顾调复眞气,随耿照一路狂奔,赶赴栖凤馆拦截鬼先生,遑论出手试探,自任诱饵……

    「拯救胡彦之、赶赴栖凤馆,甚至与胤铿放对……哪个你不是全无保留,超用身体气力,简直像是求死一般?」明栈雪不肯放过,捧着他的麵颊转回,一个字、一个字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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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耿照倔强低头,死死瞪着锦榻,片刻才低声道:「明姑娘,对不住,我不是故意的。」明栈雪抚着他的麵颊,柔声说:「没怪你。我若不肯,谁也别想勉强我,对不?j耿照摇摇头,突然想起什么,勉力挤出笑容。「我们头一回……在莲觉寺的草料房,就是我勉强你的。我总是勉强你。」分明是春光旖旎的回忆,透过低哑消沉的喉音说出来,却有着难以言喻的苦涩。

    「还好后来有个人,告诉了我眞相。那时我一个人在外头流浪,饿了就去偷去抢,困了就找现成的稻草谷仓,武功虽比普通人厉害,也还没到什么地方都能来去自如的程度,有回偷东西失风,被村中壮丁联手追杀,还用上了捕兽的网罟陷阱,寡不敌众之下,受了不轻的伤,拖命逃到一户大富之家,才翻过高墙就晕了,醒来才发现自己在一间漂亮的屋子裏头。 」

    「我的人生,也个是谎言,我师姊的也是,隻是她还不知道而已。说不定姥姥也是。」她柔声呢喃道??

    耿照的腮帮骨绷出刚硬线条,闷着头道:「明姑娘,我……我到现在才明白,原来我这一生,是个巨大的谎言。进流影城、入长生园、打铁、到执敬司……通通是有心人的安排,说不定我认识的那些人,曾遭遇的事,也都是经过精心设计,都是……都是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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