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 太阳(1/1)

    市没有机场,过去得乘六小时动车,商闫聿便开车自驾游,一路开一路耍。离那里越近,谢南羊心中的恐惧就越大,每晚被噩梦惊醒,他不记得梦里发生了什么,但身体因为害怕而止不住发抖。

    “羊羊。”商闫聿抱住他,他被巨大的太阳笼罩,暖乎乎的,他贪恋地埋进对方的怀里。

    “闫聿,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商闫聿抬起他的脸,拂开他额前被冷汗打湿的碎发,望着那一汪春水的眼睛,说,“明天再说吧。”

    “你听我说嘛,”谢南羊往对方身上压,故作轻松道,“这个故事不长,就十一年”

    他是带着罪出生的。

    南羊出生在一座钟灵毓秀的山村,那儿的人很团结,共同守护着家园。有一年,几个刚毕业的年轻女孩来到村里教书,教孩子们画画、唱歌、写作。老师布置作业,让孩子们写一篇题目是《我的家人》的作文,第二天让孩子们在课堂上朗读自己的作文。

    南羊生性胆小,攥着作文纸怎么也读不出声,老师没刁难他,倒是周围的同学起哄,“老师,谢南羊是傻子的儿子,他也是傻子!”

    “我妈妈不是傻子!”南羊低着头大叫。

    妈妈才不是傻子!可是当他们拿石头砸妈妈,妈妈却会对他们咧开嘴笑,妈妈从来不对他笑。眼泪一颗颗地掉在作文纸上,把字迹晕开。

    “我叫谢南羊,我的妈妈叫大花,但我觉得她比花还要漂亮!我的爸爸很喜欢喝酒,每次喝完酒爸爸就会打我和妈妈,奶奶说,打是亲骂是爱,我的身体很痛很痛,一定是因为爸爸很爱很爱我。”

    奶奶走了,南羊看到妈妈被男人拖出来打,他很害怕,吓得大哭,男人便拿起棍子打他,好痛。这就是爱吧,他想。

    男人打累了,倒下来呼呼大睡。南羊爬过去抱住妈妈,妈妈反复念叨他的名字,“羊羊,羊羊。”南羊喜欢妈妈喊他羊羊,他会感觉自己是被妈妈爱着的,但他时常觉得妈妈不是在叫他,而是透过他喊另一个人。

    十一岁那年,他见到了那个人。

    随着旅游业的兴起,一批城里的大老板到山村调研,村里的男丁被叫出来杀猪,在村长家里摆酒席,南羊隔老远就闻到那股香味,问缩在墙角的女人,“妈妈,你饿了吗?”

    妈妈没有理他,他打好饭,一如往常地端到妈妈面前。妈妈的手脚被绳子绑实,南羊从未感到奇怪,因为村里的女人都是这样的,有些女人还吃布条和棉花。

    南羊把饭拨到妈妈嘴里,妈妈吃了两口,脸上表情凝重,像做了一道生死题似的说,“羊羊,帮我解开绳子。”

    妈妈对他说话了!南羊从不认为妈妈是傻子,他很小的时候,曾在男人的呼噜声中听见妈妈自言自语,妈妈说自己不是大花,是什么叶子

    “羊羊,快帮我解开绳子。”女人加重了语气。

    南羊想到男人出门前凶恶的样子,瑟瑟发抖道,“不行,爸爸会打我们的!”

    “羊羊,妈妈手好痛,你就帮妈妈解开手上的绳子好不好?”女人可怜地看着他。

    南羊点了点头,努力解开妈妈手上的绳子。女人得了解脱,迅速解开自己脚上的绳索,冷静地让南羊出门看下路上有没有村里的人。南羊探出去瞄了几眼,回去告诉妈妈,“妈妈,路上没人,他们都在村长家。”

    女人赤脚跑了出去,南羊心里没由来的慌张,他总觉得妈妈出去后自己就再也见不到她了,也跟着跑了出去。南羊看见妈妈躲了起来,便见一个男人抽着烟在村里散步,背影又高又瘦,不像是村里人。妈妈似乎也注意到这点,突然冲了出去,像溺水者求生似的抓住男人的手臂,“求你,求你救救我!”

    男人缓缓转过身,南羊张开嘴,这是他这辈子见过最英俊的人了,这就是城里人吗?

    “叶迟月。”

    南羊听见男人这么喊妈妈,然后妈妈好像没了力气瘫坐在地,“为什么,为什么是你郑炎旭为什么偏偏是你”

    男人想扶起她,却被妈妈猛地甩开,“不要碰我!”

    男人收回手握成拳,隐忍地开口,“叶迟月,我已经联系警方了,等我,最后等我两天,好吗?”

    南羊看见妈妈摇了摇头,他抬头看向男人,被对方眼底的杀意吓得不敢动弹。回家路上,南羊始终感受到男人充斥杀意的注视,他会被杀掉,他想。

    南羊给妈妈绑好绳子,妈妈第一次对他笑了,“羊羊,晚上你不管听到什么,都不要从房间出来。”但他没能遵守妈妈的话,他看到妈妈跟男人争夺菜刀,他跑过去抱住男人,后来

    南羊躺在地上,他想起那一年老师教他们画太阳,他喜欢把太阳涂得红红的,妈妈手上也沾满了红太阳,好温暖,照得他暖乎乎的。

    “妈妈,我可以保护你了,我是不是一名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了?”他想问妈妈,却发不出声音。房门被破开,那个英俊的男人抱起妈妈,妈妈好像睡着了,躺在男人怀里。男人抱走了妈妈,他离妈妈越来越远,他想叫妈妈,意识却渐渐消散。

    南羊被送到村里的诊所紧急消毒缝合,黑暗中,他听到警笛声在山脉中回荡,久久不息。他在一件白屋子里,一位自称是律师的人告诉他,他将被市一户人家收养至成年,他得知生父被判刑,忍不住问,“妈妈呢?”

    从始至终没对他说过一句话的男人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一字一顿道,“别再让我看到你。”

    自此,他再也没见过他们。

    郑家和叶家是世交,两家常常走动,三岁的郑炎旭被刚出生的叶迟月尿了一身,从此,他的生命中就多了一部分。

    “郑炎旭,你的名字里这么多火,你是不是五行缺我啊。”叶迟月勾了勾他的手指头,郑炎旭面无表情地甩开。

    “郑炎旭,你名字里有九个太阳诶,你是不是五行缺日啊我错了我错了,别挠我痒痒!”叶迟月笑得满地打滚,抬起头,认真地望着他,“但你是我独一无二的太阳。”

    他的心脏微微一颤。

    “陪我去旅游嘛!初中毕业就一次,反正你也高考结束了。”叶迟月摇晃他的手臂,“好不好嘛,阳阳~”

    他不想跟她玩,只是被烦得没办法才答应的。他不想帮她拿行李,只是不想看她被行李绊倒的丑样才拿的。

    “好热啊,郑炎旭,麻烦你关一下太阳。”叶迟月躲进他的影子里,“哎呀,你别动呀!”

    他拉住叶迟月的手把她带到阴凉处,不耐烦道,“你站这别动,我去买水。”

    叶迟月抹了抹眼泪,“我的阳阳长大了。”

    郑炎旭跑了好远才找到一家店铺,他拿着两瓶饮料回到原处时,叶迟月不见了。他以为叶迟月又跟他闹着玩,可等了三分钟,叶迟月也没有从他身后捂住他的眼睛,俏皮地问他,“猜猜我是谁?”

    叶迟月不见了。他把月亮弄丢了。

    郑叶两家彻底决裂,郑炎旭此后一生都在寻找叶迟月。

    第十二年,他顺着一丝月光找到了她,她依然皎洁,明亮,是他独一无二的月亮。

    这一次,他绝不会把她弄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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