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七 金风玉露(2/2)
路金岚看着这个轮廓与自己有几分相似的少年，啐出一口血，道：“你也活着出来了。”
路金岚膝行几步，伸手想去碰她脚下的红纱，却被她轻巧地躲开了。
“啪！”女子扬手，扇了路金岚一个巴掌。
“你当初不是这样和我说的。”
那女子有些别扭地点了点头。明琮跑到远处，从地上捡起一叠衣服，拿回给她，让她披上了原先的男装。
路金岚松了口气，道：“还好，还好，我还以为你回来找我了。”
隔着一个岔路口的地方，静静立着一个身穿红色纱衣的人影。
孔怀印也如梦初醒，闭上眼睛将妻子揽入怀里。只有路金岚像失了魂般手脚并用往前爬了几步，颤颤巍巍地问道：“轩芝？”
“轩芝。”路金岚的眼神迷离，抬起头仰望着她，“你还活着吗？”
“你说的好像都是我无理取闹。”女子冷笑一声，“你赶不走我，就推我下瀑布，是么？”
沈岑注视着她的背影，低声询问封凛：“是你让她用易形功变成我母亲的样子？”
“是啊。”封凛说，“我初次见她原本面目时，也吓了一跳。只可惜她在男人的皮囊中更自在些。”他拉着沈岑走到了崇山前面，背后不再有目光盯视，能够听见女子轻轻舒了口气。
明琮与那女子跟了上来，沈岑看了那女子一眼，问道：“你是崇山吧？”
沈岑握紧了拳头，全身都开始发热，他俯视着自己的父亲，从牙缝中蹦出四个字：“你杀了她。”
路金岚捂着脸，口角流出一丝带血的涎液，呵呵笑道：“这毒真是神奇，我竟能感觉到疼。”他看着对方，眼神渐渐变得鄙夷：“说到你那个儿子，他放浪形骸，竟跟你弟弟厮混，骨子里全然都是魔教劣根。他是不是我的亲生儿子还不可知”
封凛挑了挑眉：“不和他多说两句？”
“我”路金岚想去拉她的手，下一瞬脸色又变得严肃，“轩芝，我与你说了很多次了，我只有回去与师妹成婚，才能继承青虹派，让你过上好日子，是你一直赌气，不肯跟师妹共事一夫。”药性入脑，他的语言也肆无忌惮起来。
路宜清和孔怀印被这诡异的画面唬得张大嘴巴发不出声，那女人举手投足都僵硬无比，就像是他们脑中突然划过一个可怕的比喻，就像是刚从坟墓中爬出来，几乎忘了如何像人一样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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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岑既未中毒，也能看得见她，说明她是个实实在在存在的活人。
沈岑按下疑虑，目光追随着女子走到路金岚面前。
沈岑勾了勾嘴角，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大声说道：“她说她恨你，就算化成鬼也不会放过你。她告诉我，就算到天涯海角，刀山火海，也要杀了你，为她报仇。我当初上青虹峰，就是为这个来的。”
“她不是没死，还将你养大了么。”路金岚面无表情地说。
那女子哀愁地拢起眉，问道：“你不希望我回来找你么？”
路金岚身后的路宜清与孔怀印，还有藏在拐角的沈岑听见这话皆是浑身一震。只有封凛跟着冷笑一声，在沈岑颈侧吻了吻，作为安抚。
孔怀印惊慌地喊了一声：“师傅！”路宜清更是花容失色，语无伦次地警告道：“你敢动他，我们回去就联合武林盟剿灭飞月城！”
“我怎会知道你怀孕了！”路金岚吼道，“我大好前途，岂能让魔教的女子毁去！”
女子面上渐渐覆上一层寒霜：“我不过说了句气话，就遭你记恨暗下毒手，连我腹中的孩子也不放过。”
迷烟中毒药的剂量被明琮仔细控制过，到天亮就会消失，不知邹书鸿那群人在迷宫里兜兜转转，能否找到他们呢。
对方开口道：“我已经死了。”
封凛笑道：“好。”
“啪！”又是一声清脆的巴掌声，却不是那女子动手，而是沈岑忍不住冲了出去，扇了他一把。
封凛浅笑：“那是她本来的样子。”
长发半遮着那人的脸，但能从身材与衣着辨认出那是个女人。她的个头比一般女子要高，曲线柔软流畅，肌肤泛着蜂蜜般的光泽。她朝着三人一步步走来，箍在上臂的金臂钏发出清脆的碰击声响。
于是他说：“母亲死前，托我带话给你，请你听着。”
“多谢。”沈岑对她说。
路宜清率先反应过来，喊道：“那是幻像，是我们中了毒才看到的！不要管她！”她狠狠将舌尖咬破，焦急地提醒夫婿与父亲。
崇山说了句不用，低着头往前走去，那张肖似沈轩芝的脸半隐在黑发之中。这样看去，她的身量比真正的沈轩芝高了许多，身材也比她丰满。
路金岚的肩膀耸动：“那你动手啊。”
躲在拐角的沈岑身体一僵，转头往另一边看去，那女子缓缓走近，将长发撩到耳后，沈岑在看见她的侧脸的那一刻，差点惊呼出声。
只可惜明琮在迷烟中加入的毒草性质特殊，吸入后若运内功抵挡，反而会随内力送往全身，倒让路金岚中毒比两个小辈更深。再加上明琮言语暗示，他此刻深信不疑自己陷入幻境。
三人正要怒斥于他，却在转过头后震惊得将所有的话都吞进了肚子里。
“我说过我会娶你。”路金岚皱起眉，面色不虞，“可你的身份总有一天会瞒不住的，你出身魔教，而我毕竟是正派弟子，也只能让你做侧室。况且我只有当上掌门，才能堵得住悠悠众口，让你留在我身边。”
沈岑一怔：“她长得真像”
沈岑张了张口，想讲这些年母亲口述与他亲眼见证的艰辛全都倒给他听，话到嘴边却觉得毫无意义。他想，任他如何言辞激烈地声讨，恐怕都不会换来路金岚一个同情的眼神。
背后忽然有人贴了上来，是封凛将他圈住，点了点他的嘴唇让他不要出声，好好观赏他为路金岚精心策划的一出好戏。
沈岑摇了摇头，看来这一对年轻人还被路金岚蒙在鼓里。他什么话也没说，起身往封凛藏身的地方走去。
“你知道了？”路金岚脸上划过一闪而逝的惊慌，旋即又转为镇定，“是你先威胁我说要将在玉游宫里的事告诉我师傅。你若真心爱我，怎会忍心陷我于不义？”
路金岚瘫软在地，淡淡道：“你说。”
沈岑一现身，封凛设的圈套不攻自破。但因封凛已从路金岚口中套出想听的话，所以没有对他的冲动之举作出阻拦。
那张脸——甚至比殷彤云更像他的母亲沈轩芝。
沈岑扫了他们两人一眼，说：“不用我动手，等其他人发现了他，自不会放过他。”
路宜清听见动静，早就重新往这边望过来，她听了两句对话，就知道了这幻像中的女子是什么人。只是世上有哪种致幻毒药，会让三个人看到同样的景象？于是她对路金岚叫道：“阿爹，这是魔教设下的圈套，你快离开那里！”
“其他人不是死了么？”孔怀印疑惑道。
沈岑漠然摇了摇头：“没什么好说的了，出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