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四 海上生明月(彩蛋山神AU续)(3/3)
沈岑最后望了她一眼,捡起了先前掉在玉台上的刀。
“你给我下来。”封凛挣扎起来,对沈岑伸出手,想将他拉下来。而他只抬了抬手指,就像有千根冰针在骨血中乱刺,是他活到如今从未遭受过的苦楚,让他再无力动第二下。
“你听我说。”沈岑面容平静地看着他。
“闭嘴,滚下来。”封凛心中一团暴怒郁不得发,更加无法压制住体内寒气。等那些寒气完全进入脑中,他就会彻底疯癫,进入走火入魔的最后一个阶段。
“我要死了。”
?
“你散尽武功,就还能活。”
“不能。”沈岑说,“母亲说过,散尽武功我一样会死。”
封凛气急败坏道:“沈轩芝都让你去送死了,你也信她的话?”
“没有。你听我说。”沈岑又道,“母亲传我《岁厌心经》,确实是有意而为之,但并不是因为不喜欢我是因她当年掉进了观阳山上的瀑布,让她与腹中胎儿受了伤。小时候她曾带我找过一次中原的大夫,诊断我天生身带寒毒,只能活到六岁,她为让我多活些时日,才教我这个功法。我从小就知道自己活不过二十,母亲死后,我便决定在死前去中原看看自己的父亲长得什么样子,至于要当面替她转达”他咬了一下嘴唇,说,“那都是我为亲眼看到父亲随口说的,她从未这样要求过我”
他带着十几年来对父亲的想象和好奇来到观阳山青虹峰,满腔孺慕在与路金岚的一次次接触中消耗得所剩无几。
他皮肤下缓缓浮出血管的印子,麦色的皮肤渐渐转成像被烤炙过一般的熟红。封凛甚至能听见滚烫的血液在他血管中奔涌、争先恐后地流向心脏的声音。他竟在这种境况下,突破了《岁厌心经》的第七重。
沈岑对封凛笑了一下:“我总是要死的,就成全你一个心愿吧。”
“你不是才说,之前与我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你比殷彤云还会骗人。”封凛寒声道。他趴在玉台边缘,极力用手指去勾沈岑衣角。
沈岑握了握他冰冷的手,把刀抵住胸口刺了进去。
?
刀被拔出来。心头血刚一落在玉台上,就融了进去。代表这祭台接受了他的血。那块冰冷坚硬的寒玉仿佛一块海绵,将血一股一股地吸收。沈岑低垂着头,看见眼前的台面上“太阴月游真经”的字样缓缓凸起出来。他眼睛一亮,恍恍惚惚地抬头去看封凛,却见对方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的胸口,一行血迹从右眼的眼角拖下,一路划到下颚。
“你明知道我对你有所图谋,是因为自己将死,毫无后顾,才甘愿被我欺骗么?”封凛问他。
沈岑眨了眨眼,大半思绪已经飘出脑外。他不知该怎样回答,只好说:“你快记下来,万一我的血放完了,字就没了。”他的眼睛合了起来,身体软倒在玉台上。
好烫!他身体之中仿佛被塞进了一个炼狱,将他骨血都要融化。身体之外却被玉台发出的寒气包裹着,竟给那灼热的折磨带来一丝宽慰。沈岑将整个身体都贴在玉台之上,寒玉仿佛有生命一般源源不断抽取他的血液,然后在光滑的表面浮现出刻字。
耳边断断续续地传来封凛的声音:“你跟姐姐简直一副德性”
听见母亲的名字,沈岑的嘴动了动,却没有吐出半个字来。他感觉自己正在跌入一片仿如无底的黑暗,黑暗尽头处有人幽幽地唤他:“岑岑”
他被那声音一路引着穿过了迷宫,穿过了惊涛骇浪的汪洋,越过东渔山和浮川,经过观阳山上的苍松和苓州带着烟火气的郊野,最后被纷飞的白雪迷乱了双眼。
他认出来,自己回到了漠北,回到了母亲去世的那一天。
“岑岑。”母亲的手从床边垂下来,抚着他的发辫,“我要死了。”
沈岑跪坐在床下,撑着手臂看着她,点了点头。
母亲对他的反应忍俊不禁:“你不害怕,这是件好事。”
沈岑平静地说:“我也很快就会死的,不必害怕。”
“是我的错。”母亲叹道,“我私心想看你长大成人,在你身上弥补当年对我弟弟的亏欠,才教了你《岁厌心经》我平生极少有过后悔,只对你和我弟弟两人心存歉疚。”
她摸了摸沈岑的脸颊,又说:“我以前从没和你说过你父亲,因为我连他叫什么名字都不知,只知他是青虹派的,自号小山行者。当初我们来到中原,他希望我们改邪归正,随他一起回青虹派,我听了他的话不再练月神教的武功,但我弟弟不肯,我一时脑热就与你父亲将他抛弃后来我们去了观阳山,在登山途中我无意中受了伤,与你父亲失散,有两个月时间一度失去记忆,等我醒时自己已被人当作奴隶装在车里卖给漠北的蛮族。
“但漠北人发现我身中寒毒,又怀有身孕,便将我退回。后来我定居漠北将你抚养长大。这些年你父亲毫无音讯,或许是他以为我已经死了,也或许我弟弟说得对,他并非良配。但我从未悔过自己当年交付真心,因此也不曾打听他的消息,或回到中原验证,弟弟当年是否一语成谶
“我死后你便到中原去,若见到你父亲,就告诉他我当年没死算了,算了。”她凝眉又是一声叹息,“这样给你徒增烦恼,你不要去找他了,还是替我去看看我弟弟吧我知道他十分有本领,即便没有我这没用的姐姐的庇护也能活下来出人头地,他他”
多年前在观阳山瀑布之下的深潭之中侵入体内的寒毒一直留在她的气血中驱散不去,加上怀孕和生产更加给她的身体带来不可逆转的伤害,她的生命终于如狂风劲卷的落叶一般,走到一半就凋零了。
沈岑将母亲安葬,待雪化后,他踏上了去往中原的路。
封凛读着被隐没了百年的《太阴月游》残卷,凝重的表情忽而一松。他对着殷彤云身后的那具遗躯,露出一个轻蔑而苦涩的笑容:“上一位月神的阐注,你解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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