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结束与开始(3/3)

    赫尔斯冷冷地说：“你在暗示什么？”

    “暗示？不是暗示，这是事实。”Y先生说，“你一定知道，键盘王者的能量来源，是人类的恶意吧？”

    赫尔斯的脸上，带着一种警惕和尖锐的表情，几乎破坏了那种温和的感觉。他并没有否认。

    “这个病毒，可以催化人类心中的恶意，并且以此获得能量，将一些东西化为现实，从而反过来催生人类的矛盾。”Y先生说，“我想，钟成竹就是在你重新取出这个病毒之后，第一个受害者吧？网络暴力？”

    赫尔斯居然笑了一声，他说：“您猜得很对。”

    方照临默默在心里卧槽了一声。

    他想起，在上半年的时候，的确很多人因为K神转投卡曼而心生不满。K神在之前他称王的游戏竞技的表现逐渐下降，而来到卡曼之后，又不能立刻上场，这使得很多人对他恶言相向。

    喷子么……总是这样的。一言不合谩骂全家。

    而Y先生说，病毒从这样的谩骂中得到了力量？

    键盘王者是一种神奇的病毒。它并非传播外来的观念，而是从内部扰乱人类的安稳。这是一种令人可怖的特性。

    赫尔斯忽然笑了一声，他傲慢地说：“以人类的戾气来对付人类，这不是很好吗？”

    Y先生诚恳地说：“可是你失败了。”

    赫尔斯：“……”

    他一时间被噎得说不出话来，气恼地瞪了Y先生一眼。

    Y先生略微失望地叹了口气，他温和地说：“你看，赫尔斯，你是注定失败的。人类文明历经了几亿年的进化、改变，你为什么觉得，你在短暂的半年时间，就可以将人类文明变得更好呢？”

    赫尔斯沉默了一会，然后冷冷地说：“那么，特局又是为了什么呢？”

    Y先生怔了一下。

    赫尔斯说：“您自己说的，人类文明无法被轻易地改变，那么那些病毒……那些所谓的外来文明的遗珠，又为什么可以改变人类文明呢？特局的存在意义，又是什么？”

    Y先生轻笑了一声，他似乎没有想到赫尔斯会问出如此愚蠢的问题，因而被逗笑了。

    赫尔斯近乎恼羞成怒地看着他。

    Y先生说：“这个问题的答案很简单，甚至，是你曾经追寻着的价值理念。那就是——”他只是轻微停顿了一下，甚至没有顾及赫尔斯的表情，“——拯救生命。”

    赫尔斯的脸色猝然变了。

    Y先生用一种饶有兴致的口吻说道：“我想你还记得，去年一整年，一共有两百万的人类死于特异事件……顺带一提，卡曼事件，至少造成了二十万的人类死亡，这可都是你亲手造成的。

    “你变了，是不是？曾经的你也在意这一点，甚至厌恶特局的程序正义。但是，现在的你却不会将这个放在首位了。你被一种……高尚的、宏大的目标所蛊惑了，却忘记了渺小的人类还是活生生的生物。”

    方照临心想，您还真是不留情面啊。

    赫尔斯的脸色涨红了，他被批驳得如此彻底，甚至让他无法反驳。

    可是那种穷途末路，逼迫他坚定自己的立场：“这是为了更好地拯救人类！”

    Y先生遗憾地摇了摇头：“令人震撼的自我安慰。”

    方照临：“……”说真的，他快憋不住笑了。

    他好像看到一个中二病患者和他的家长。

    赫尔斯气得身体都在发抖，他豁然起身。

    方照临立刻警惕起来。他不清楚Y先生为什么会带他来这里，反正他自己把自己当成了保镖一样的角色……虽然他觉得，他未必打得过Y先生。

    这其实是一种微妙的直觉……谁都没有见过Y先生出手，他也不是会被形容为魁梧的男人。但是他始终给人一种强大到无法匹敌的感觉。这或许与他身上那种气定神闲的气场也有些关系。

    赫尔斯走到一边，看了看外面的沙漠，似乎慢慢冷静了下来。

    隔了一会，他说：“你看，外面这片沙漠。”

    他们都望出去。

    “十年之前，这里还绿草如茵；二十年之前，这里是一个繁华的小镇，有清澈的小河与绿地公园。但是现在，这里是沙漠。”赫尔斯说，“人类，已经无可救药。这就是我的观念。”

    Y先生的脸色慢慢严肃起来。

    “我明白您的来意。您希望我收手。不然，您怎么会屈尊，自己来解决特异事件？”赫尔斯用着一种微妙的讽刺的语气说。

    方照临心想，赫尔斯果然是变了。他以前可不是这样的性格……当然，也有可能是被Y先生气得狠了。

    赫尔斯说：“那个键盘，就在游戏公司……偷盗它，的确是我的错误，向您致以歉意。现在，你们可以离开了。”

    Y先生站起来，他说：“我很遗憾，特局失去了你这样优秀的调查员。”

    赫尔斯并没有回答。

    Y先生摇了摇头，带着方照临离开了。

    他们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沙漠里。方照临脸上混杂了一种惊呆了的表情：“我们就这么离开了？”

    “不然？”

    “……就这么放任赫尔斯在外面？”

    Y先生的表情，有着一种说不出的复杂。他诚恳地说：“说实话，我也不是很愿意。但是有些时候……我们必须得这么做。”

    方照临灵光一闪：“您希望赫尔斯做出什么事情来？”

    Y先生不置可否：“这世界上，有一些东西，可是对我们好奇得很。如果不是我们与世界各国政府都建立了良好的合作关系，你以为我们为什么能存活到现在？赫尔斯的确是引蛇出洞的好人选。”

    方照临的脸色有些微妙起来。

    “你知道，病毒的入侵很多时候会依据人本身的身体素质，就像是某种‘抵抗力’。譬如能够引发人类心中阴暗面的键盘王者，就肯定无法对满身正气、心思纯净的人起作用。你说，那些没有被感染的人，看到那些被感染的人，心情会是什么样子？

    “再如果，那些没有被感染的人，身居高位呢？”

    “这……”方照临哑口无言，他隐隐意识到，以前他从未想到过这一点。

    这并不属于他的工作范畴，在中区，这更多的是夏旁笙的任务。

    让赫尔斯冲锋在前，或许不是什么合乎道义的事情，但却符合他们现有的需求。

    “当然，不仅仅是如此。”Y先生低声说，他像是自言自语一样，“赫尔斯的作用，但是不仅仅是如此。”

    听了Y先生的解释之后，方照临心中依旧升起了一种荒谬的感觉：“所以，今天来到赫尔斯，就是为了……了解情况？”

    Y先生随意地耸了耸肩。

    方照临欲言又止。

    “我明白你的意思。”Y先生说，“不过，这一次的放过，是为了避免下一次的错杀。有些事情，没法这么轻易地解释。”

    这个时候，方照临几乎痛恨起Y先生这神秘兮兮的作风了。

    “不过，这次的事件结束之后，重新开启特局大会吧。”Y先生说，“或许我们该把赫尔斯的事情告知众人了。”

    方照临怔了一下，这才终于露出松了一口气的神情。

    不过，可以预料的是，赫尔斯搞出来的乱子，还不会这么轻易地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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