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是不是很肮脏(1/1)

    严笠醒得很晚。他的生物钟失灵了,而独独挑了个奇怪的时刻让他醒来——早上九点。

    上班已经迟了。他并不着急,仍从容不迫地穿衣、洗漱。屋子里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林巡走得静悄悄的。

    严笠坐在餐桌前,喝了一口咖啡,最后竟笑了起来。醇香的滋味在唇齿间散开,胃部被热饮激活,咖啡因使得他头脑清明。

    临走前,严笠撕下门口柜子上的贴纸,那是个可笑的恶俗表情包,林巡故意贴来刺激他的。

    那小小的纸被严笠揉皱,又被孤零零地抛进垃圾桶。

    照例去迎接一天的工作,他同往常一样效率奇高,一丝不苟地完成自己的任务。严笠是制作最为精良的机器,他的故障率是百分之零。

    下午两点时,严笠收到林巡的一条微信:到了。

    再给自己倒了一杯咖啡咽下,严笠指尖一滑,回复:好。

    唯一的反常之处是,严笠似乎心情愉悦,接受了事务所一起聚餐的提议。

    跟同事一起吃完日料,又转场,严笠通通奉陪。好像他不是之前那么喜静的人了一样。

    酒也喝,只是把住自己的杯子,冲劝酒的人笑一笑,他只喝一杯。

    歌也唱。接过话筒便唱起陈奕迅的《约定》来,他不会说粤语,歌却唱得不错。

    包间里光线昏暗,彩灯摇向别的角落,照亮的就是别人的情绪。

    像冰川上的风,寒冷刺骨,他没有什么歌唱的技巧,却唱得周边人纷纷安静下来,不知不觉就心底泛凉。

    “

    忘掉天地仿佛也想不起自己

    仍未忘相约看漫天黄叶远飞

    就算会与你分离凄绝的戏

    要决心忘记我便记不起

    明日天地只恐怕认不出自己

    仍未忘跟你约定假如没有死

    ”

    到家时已经是十一点了。

    夏夜的风吹得人舒服得眯起眼睛,而他面色沉沉的走向独居室。

    停在玄关处,他换上拖鞋,坐在那地方却又等了一会儿。

    严笠觉得自己不胜酒力。那一点醉意来得太迟太迟,直到此刻才漫漶而出。

    两颊浮起不正常的红,他双眼失焦,手臂抬起又不受控制地落到不知道什么地方去。

    那是角落里的垃圾桶,今早竟忘了换掉垃圾袋。他醉得什么都看不清了,还伸进去手,在里面翻搅着。

    一张小小的、可怜巴巴的纸团被捡出来。

    严笠只是醉了而已。他把那纸慢慢抚平,认真细致地展开每个边角,借着残存的一点黏性,把它又贴回了柜子上。

    他看也不再看那脏贴纸。他不过是一时起意,像每个人醉酒的人一样,不清楚自己在做什么事情。

    他跌跌撞撞地站起身,倚着墙壁往屋子里走去,一路走,一路自己开灯。

    习惯又使他走进洗手间,他洗完手,擦干水,摇摇晃晃地转进客厅里。

    空调不再像之前一样温度被设定得太低,他也不需要担心什么人感冒,他热得发汗,打开空调,却设置成了二十度。

    这是另一个人的习惯,也是他往常的习惯,只在一个特定的时间段里会改变。

    今天不需要做饭。夜色深沉,他该休息了。

    那么,去找睡衣。他推开主卧的门,一路走到床边去,他忘了他搬去了隔壁。

    床上叠着一套睡衣,那是他的衣服。林巡总爱穿他的睡衣,耍赖说妈妈寄来的衣服不是他平日穿得最多的。

    严笠半跪在床边,拿起了那件昨天还被林巡穿在身上的睡衣,他怔怔地看着。

    他是变态的。他就是那么的无可救药的。

    在林巡来到这里的那一天,他毫不犹豫地给他换上自己的衣服,看着可爱的弟弟完全被包裹在自己的气息里,他沉醉不已。

    但又怎么样呢?

    他是哥哥。

    只有沉默和逃避,才是他作为哥哥,能致以他那隐秘的爱情的最崇高的敬意。

    人又不可能真的成为机器。

    他只是痛得难以呼吸,不得不找寻让自己慰藉的东西。严笠把脸贴在那衣服上,闻着那上面好闻的气味。

    他微微闭眼,浓密纤长的睫毛轻颤着,擦在布料上发出只有他自己能听见的脆弱声响。

    严笠低声坦白:“哥哥爱你。”

    半晌,严笠抬起头,却看见剩下的那条睡裤上放着一张照片。

    那是他放在书房里的那张照片,此刻静静地躺在散发洗衣液清香的衣服上。

    严笠蹙眉,伸手去拿了过来。入眼的依旧是那张熟悉的笑脸,照片里的人睡得很乖很沉,这时也许已经在长途奔波的疲乏里睡着了。

    严笠一时没能反应过来。林巡,昨天找到了这张照片吗?

    不对。他再细看手中的照片。

    很新很新。那层带着新鲜油墨气味的薄膜甚至有一点粘连手指。

    严笠一下子将照片翻过来。

    他骤然呼吸一停,字迹变了。而每一个字都像是对他那段话、对他这份感情的回应:

    “你预设了未来的重重困难,你担忧激情不复,你是谨慎小心,但你做错一件事:你小看我的爱意。明明我有足够的勇气排除万难,我要跨越一切到你身边去。”

    雷电终于砸到他身上来了!一种不容置疑、斩钉截铁的力量,破开混沌的一切,直直地敲响荒原大鼓。

    咚!

    严笠浑身震颤,他急遽地转过头,看向空空荡荡的门外。

    他的直觉一点儿没错。

    那门后的地板上现了阴影,那影子越来越清晰,一个人渐渐走进他的视野。

    林巡停在门口,他像个魔法世界里的帝王凭空出现。那双眼带着最残酷、最明亮的光,定定地看向严笠。

    他如同在做卷子上最后一道证明题,自信执笔写下了答案,断定:“严笠,你爱我。”

    严笠僵硬着,一直没有说话。

    手中照片里,那个人的笑意,还在他心上闪现。他朦朦胧胧地觉得,自己还在那天,推开门,见到朝思暮想的人躺在自己的床上。

    日光温暖明丽得使人心惊,魔鬼在他耳边颐指气使,逼迫狼狈不堪的他拿出手机,拍下这罪证。]

    拒绝一个人,一定不要让他有所期待。严笠怎么会不明白?

    可是人证物证俱齐,活该他被打上无耻之徒的罪名。

    他终于承认:“我爱你,无法自拔地爱着你。”

    林巡站在门口,眼光沉沉的,他问哥哥:“我们是不是很肮脏?”

    “对。”严笠回答,“这是乱伦,是罪恶。”

    林巡一步步走向他,走得极缓,仿佛这数米之遥隔着火海刀山。

    然而他终是提步而来。

    林巡边走边说话,声音轻轻的,但每一个字眼的意义都充斥着尖锐的狠劲儿:

    “那就让我被万人唾弃吧。毕竟我恬不知耻,以此为傲。我要在硝烟四起的战场上摇动我的军旗,我要堂而皇之地在旗帜上写下你的姓名。”

    严笠蹙眉,他抬起手撑住自己的额角,无奈地、声音轻得像个气泡:

    “小巡,你别发疯了。”

    然而气泡是脆弱的。一戳即破,像他那根本无法掩饰的感情。

    林巡一步步地,终于走到了他的面前。

    “我知道我在做什么。”他自上而下地看向严笠,“我是疯狂,但我没疯。”

    他笑,澄澈的眼波层层漾开,夏天的花朵在门外簇拥着一支胜利之歌。

    “爱情没疯。”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
  • 上一章

  • 返回目录

  • 加入书签

  • 下一章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