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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镇只得挠了挠头发，嘿然一笑道：“起初也不大敢收，并没瞧上眼。”

    徐氏气得倒仰，数落道：“这六礼尚未走到一半，聘金未给，嫁妆未抬上门来，你与他是哪门子的夫妻？”

    臧宓这才晓得，刘镇有自己的为人处世之道，并非像有所倚仗时才吠得凶狠的狗，碰上真正的硬茬子就不敢吭声。

    ……

    徐氏有这般担忧，也是人之常情。多少恩爱夫妻不到老，男人哪有银子牢靠。

    二人当夜在新宅处逗留许久。等刘镇送臧宓回家之时，她眉目间仍带着惑人的媚态，颊上如扑了一层脂粉。

    “阿宓，我如今仍拿不出那么多银子，与你阿娘去说说可好？”

    臧宓见刘镇眉头紧皱，似乎当真为这桩事情烦心，伸出指尖压平他眉角，笑道：“我方才未答你，意思就是根本未曾将这事放在心上。往后你的银子就是我的银子，我不舍得出钱，她也拿我没法子。”

    他这话听得臧宓心中又一酸，搂着他的腰，将脸颊贴在他胸前，无言地安抚着他曾经的失意和心酸。

    “兴许她觉得，这些年送你学各样的手艺，花费不菲，从小锦衣玉□□心教养大，你生得又格外出众些，要这些银子也算不得什么。”

    臧宓摇摇头：“我娘对我的婚事尤为执着。因着先前议定的徐家，凡事总要拿来与徐家去比较。她或是觉得李沅娘的陪嫁丰厚，徐家的聘金也不会少，因此想要我的婚事压过他家一头。将来好在亲戚间攀比。”

    又语重心长告诫臧宓：“男人的话都靠不住。瞧瞧你爹，当年求娶我时，嘴上甜言蜜语不晓得说得多好！如今儿女都大了，他却做出这种事情来！”

    臧宓见她一根筋地怀疑臧憬，不由扶额，提点她道：“若这发钗当真不是爹私藏的呢？”

    但臧宓却认定刘镇并非那样的人。从他最初送她回宜城，不愿她弄脏脚上绣鞋，却背着她，自己光着脚，蹚过冰冷刺骨的水田时就觉得这个人值得终身托付。但又难免有些憨傻，待人太诚恳，这辈子少不得要吃亏。

    又将话头拉回来，谆谆告诫臧宓道：

    臧宓心头却十分想知道他当时作何想法，因此不依不饶地追问。

    臧宓却懒怠再与他揪扯聘金之事，只笑吟吟将手指滑向他唇间，摸着他剃得光生的唇角，又再问他：“须发是谁为你剃的？”

    徐氏冷笑道：“不是他，难不成还能是钧哥儿？！”

    臧宓抓着他衣襟，扬目望着他，又问道：“那我呢？为何那时就收了？”

    说着便又拿帕子拭泪，这一整日下来，绣帕不知用了几条，到现在眼睛都还肿着。臧憬自然也不敢回屋，今夜仍去了书房坐冷板凳。

    徐氏撇嘴道：“他得了一千两黄金，不晓得可以兑换出多少银子来。你还替他心疼这么点钱？”

    徐氏一直等在房中，直到臧宓来见自己，见她这般情状，晓得她必然又被刘镇哄得行了那事，不由心头怒火直冒，斥她道：“你不晓得男子总是对轻易到手的东西并不珍惜么？如今你们尚未成婚，你怎可以再与他做那种事！”

    “他从前穷困潦倒之时，我怕你嫁给他吃苦受累；如今他飞黄腾达，我又担心他将来姬妾成群，不将你当回事。若是夫妻吵了嘴，你爹与你哥哥官位不显，如何弹压他？自然当趁着他对你爱重之时，为你多讨些压箱底的钱出来傍身。”

    若夫妻两个刚一成婚，就要背上如此沉重的债务，心里头自然觉得肩上的担子沉重，往后几年都撑不起腰来，人生不得潇洒快意，又有什么意思呢。

    这话听得臧宓心头一恼，抿起了嘴角，显见有些不悦。

    他只是对寻常人留了一线，不愿斩尽杀绝。而当对手真的残忍嗜血，丧尽天良，旁人屁都不敢放一个时，他却偏不会善罢甘休，敢在老虎嘴上拔毛，太岁头上动土。像极了庙里拜的关公，义薄云天，却又侠骨柔肠。

    可随后在揽月居，他的举止可谓胆大包天，又急智应变，令臧宓心生惊叹。他待真正的小人实则手段狠辣，并不容情。

    话说到此，臧宓眨了眨眼，问她道：“阿娘，你与刘镇要了一千两银子的聘金？他若拿不出来怎么办？”

    刘镇不由失笑，“人说女大不中留，果真如此。你娘若晓得你心生外向，这般袒护我，不晓得要怎样跳脚。”

    与她解释清楚豫宁侯所赠美人之事，刘镇又温声问她。

    李家徐家嫁娶的聘金彩礼如何，刘镇并不清楚。只是徐氏虽有这个心，他眼下根基尚且不深，自然也没法子打肿了脸去充胖子撑门面。

    刘镇瞥她一眼，却闭口不言。

    远的不说，就连臧钧，不也因移情别恋，而对结发妻子不闻不问？臧家当初为娶赵氏，花了三百多两银子，即便家中积年家底厚实，但这笔开销实则也不菲。臧钧在衙中当值，一个月才能拿多少钱？凭他自己，五年十年也拿不出这钱来娶妻。

    臧宓不愿做一文钱难倒英雄汉的事，只对徐氏道：“我听闻李承勉的夫人乃是京中名门闺秀，娘家权势不容小觑，却也并不能管束他。只能妻妾间明争暗斗，后宅里整日乌烟瘴气。他夫人反倒要落下一个善妒不贤的名声。”

    臧宓不由笑道：“宜城哪家嫁女要过这样高的聘金？她也真敢与你狮子大开口，听得人莫名想发笑。”

    臧宓垂眸敛目，面色平静道：“阿娘，我与他本就是夫妻。夫妻之间做些爱做的事情，岂不寻常？”

    刘镇见她一再撩拨自己，不由将她双腿一拉，固在自己腰侧，再度俯身去吻她：“当然是我自己！你这只小醋坛子！”

    有人门当户对，一生受尽冷落煎熬；也有贫贱夫妻，沦落到赖大妻子那样的境地。情之一字，哪与旁的相关。

    却听刘镇又道：“那时家贫，并不敢奢望生得美的女子瞧上我。心里只隐约幻想过，大约这辈子只能娶个普普通通的女人，甚至是个寡妇。只要她肯真心实意待我好，我也会十倍百倍回报于她，不叫她做粗活累活。只可惜，即便这样，仍无人肯嫁进我家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