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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百二十六章 波澜(下)

    “严祺,果真与长沙王世子密谋出走?”勤政殿上,皇帝倚着凭几,一边喝茶,一边缓缓问道。

    “正是。”京兆尹陈恺恭立在一旁,答道,“陛下明鉴。据臣这一路观察,高陵侯和长沙王世子相处甚是融洽,宛若父子。山南东道监察御史宋廷机与高陵侯有私交,曾出言试探,高陵侯确有携全家离京之意。”

    皇帝不置可否。

    “离京?”他说,“往何处去?难道是广州?”

    “陛下,在臣看来,高陵侯离不离京,其实无关紧要。”陈恺道,“关键之处,乃是长沙王世子的动向。臣在下在南阳时,一直在思索一件事。长沙王世子去南阳,果真只是为了探望高陵侯么?”

    “哦?”皇帝看着他,“你有何想法?”

    陈恺从袖中拿出一封信,双手捧前。

    皇帝接过,展开来看了看,目光动了动。

    这是一封密报,上面罗列了长沙王近来在广州的种种动向。

    “陛下令臣紧密监视长沙王府,臣不敢怠慢。”陈恺道,“为防万一,臣在广州也设了眼线。这密报,出自王府中一个属官之手。如信上所言,开春之后,长沙王因一场风寒,旧疾复发,一直卧床不起。无论内外事务,如今都已经都交到了长史手上,无论是广州大营中的将官,还是官署之中的属官,都已经三个月不曾见到长沙王的面。王府内外,如今是重重把守,一只鸟也飞不进去,进出最频繁的只有医官。当下,广州亦是人心惶惶,不少人都猜测,长沙王时日无多了。”

    皇帝的眉头蹙起。

    陈恺忙又补充道:“臣为了确保消息属实,在广州设下了多处眼线,得到的密报皆大同小异。陛下,臣不敢怠慢,接到之后,即进宫呈与陛下,请陛下定夺。”

    皇帝将那信再看,目光灼灼,似乎要将信纸穿透。

    “你的意思,长沙王世子是定要赶着回广州去了?”

    “正是!”陈恺道,“广州兵马,尤其水军,乃在世子麾下。长沙王病危,人心不稳,定然要世子回去坐镇。这等大事,长沙王世子自不敢声张,面上若无其事,接受圣上赐婚,准备婚事,背后却要为出走谋划。”

    皇帝微微颔首。

    “以卿之意,朕不该应许高陵侯在南阳办婚事了?”他说,“将他们留在京中,不让他们离开,方为正道?”

    陈恺微笑,道:“臣斗胆。敢问陛下,陛下是想让长沙王府苟延残喘,继续在广州偏安一隅?还是将长沙王府连根拔起,一下扳倒?”

    皇帝看着他,神色间不辨喜怒:“卿有何良策?”

    “臣愚见,长沙王乃朝廷心腹大患,不可不除。广州富庶,兵强马壮,不可不收。故而这广州的长沙王府,不可再留。”陈恺道,“陛下将世子困在京中,自是容易。可长沙王如今除了世子,还另有一个儿子,就算世子死了,次子还可继位,广州也仍然后继有人。不过这次子如今不过是个小儿,除了名号,并无约束整个广州的本事。只要长沙王和世子都不在了,陛下想要拿下广州,便只剩下那讨伐的由头。”

    陈恺望着皇帝,道:“陛下可想,世子既然要出走,岂可无兵马准备?陛下只要将他拦住,搜出兵器来,便是举兵造反,人赃并获。世子造反,便是长沙王造反,陛下就不必再为手足相残之名而拘束,举兵讨逆。”

    皇帝看着他,忽而笑了一声。

    “朕若想办了这长沙王世子,又何必管他在何处,有没有兵马和兵器?朕说他有,他便是有,连龙袍也必然能搜出来。”

    陈恺只觉脑门冒出一阵汗意,忙道:“陛下所言极是,是臣肤浅。”

    皇帝却拿起杯子,继续喝一口茶。

    “不过京城乃重兵镇守之地,强行说王世子在京城里造反,到底是牵强了些,容易惹人诟病。”他说,“说他在外头借迎亲之机,纠集兵马意图不轨,倒是还有几分可信。”

    说罢,他看了看陈恺:“你方才说,宋廷机也在一并探着高陵侯口风?”

    “正是!”陈恺道,“南阳就在山南东道,正是宋御史治下。高陵侯有意请他放行,穿过山南东道,再经江南西道回到广州去。”

    皇帝露出微笑。

    “此事,卿全权去办。有任何难处,向朕禀报便是。”他说,“待尘埃落定,卿当为首功。”

    陈恺心中一喜,忙向皇帝跪拜叩首:“臣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风从殿外吹来,带着些夏初的闷热。

    皇帝坐在殿上,又将那信仔细看了看,放下时,眉间舒展。

    没多久,内侍董络入内,向皇帝道:“陛下,徐夫人来了。”

    皇帝眼也不抬,只另外拿起一本奏折,道:“让她回去吧。她身体不好,嘱咐她好好歇息,近日便不必再来了。”

    董络应下,告退而去。

    宫门外,精巧的宫灯高悬着,映着柱子,投下淡淡的影子。

    徐氏立在影子里,见董络走出来,脸上露出期盼之色。

    “徐夫人。”董络向她一礼,“陛下还在处置政务,无暇见夫人。圣上说,这些日子,请夫人留在府中好好将养,莫累坏了才是。”

    徐氏望着勤政殿外头的灯火光,少顷,道:“这些日子,圣上可曾召了什么人过来议事?”

    董络知道她指的是什么,笑了笑,神色恭敬,无可挑剔。

    “夫人,圣上行事自有其法。夫人还是莫操心太多,先回去吧。”

    徐氏还想再说,董络却已经向她一礼,转身而去。

    夜风带着些雨水的味道,沁凉生寒。徐氏又驻足许久,见里头寂寥无声,只得转身离开。

    没走两步,她听到一阵脚步声从里面传来,再看去,却见是一名小内侍小步跑了出来。

    “快去准备肩舆。”他对宫门外侍奉的人吩咐道,“圣上今夜要临幸兰泉宫,让那位新晋的周才人准备准备。”

    众人忙应下,各去做事。

    那小内侍正要离开,忽而觉得不远处有人在看着自己。他忙转头,却见那边空荡荡的,唯有宫灯在风中摇晃,投在地上的影子一片纷乱。

    第三百二十七章 宛兰(上)

    东宫的江良娣即将临盆。

    这是王皇后近来最关心的事。她不但亲自过问备产之事,还将自己的心腹侍女宛兰派到了东宫去。

    “一切用物都备好了。”宛兰到王皇后面前回禀道,“稳婆、郎中,都是太医署中最好的,接生无数,经验老到。太子妃还每日到荐福寺去进香,祈福的法事也不知做了多少。以妾所见,江良娣气色上佳,前几日,妾听郎中和稳婆们说,观江良娣体态,九成九是个男胎。”

    王皇后露出喜色,又询问了好些事。

    “你且回东宫去吧。”王皇后道,“好好盯着,但凡有什么事,速来回我。今日,也替我到荐福寺去进香祈愿,保佑太子子嗣兴旺。”

    宛兰应下,行礼退去。

    看着她的背影,王皇后倚在榻上,似想起什么,唤来内侍田德福。

    “徐夫人那边,近来如何了?”她问。

    田德福答道:“昨夜,徐夫人又去了一趟勤政殿。”

    王皇后的脸上露出一抹厌恶之色。

    “哦?”她问,“待了多久?”

    “一刻也不曾待。”田德福道,“圣上不曾许她入内,她只在殿外站了一会,就走了。”

    王皇后的唇角弯起。

    “圣上是怎么说的,你知道么?”她问。

    “小人不知,中宫恕罪。”田德福观察着王皇后的神色,忙解释道,“这些日子,圣上身边只让董络侍奉,此人脾性中宫也知晓,最是圆滑世故,滴水不漏。小人在他口中什么也打探不到,又唯恐说得太多,露出蛛丝马迹来,故而……”

    “罢了。”王皇后道,“你做得很对,不必强行打听。日后,只盯着徐夫人动向便是。”

    田德福应下。

    王皇后靠在隐囊上,眉间舒展,只觉自己的心神终于得到了抚慰。

    否极泰来。

    她拈起一枚葡萄,放入口中。果皮咬破,汁水充溢口中。她只觉这是许久也不曾用心品尝过的味道,竟是甜美难言。

    荐福寺是京中名刹,大殿前,人来人往,善男信女络绎不绝。而寺庙深处,却是另一重天地。这里的佛殿,专供皇室贵胄过来进香。

    烛火映照着佛像的金面,大佛眼睛半睁,仿佛注视着世间人心。僧人念经,梵音绕耳,却更显宁静。

    宛兰做了佛事,走出殿外,吩咐侍从留下,自己却往佛堂后而去。

    塔林里,颇是僻静。

    宛兰走到里面,只见一个身影已经在等候。

    那人戴着羃离,待得外头的轻纱撩开,露出了徐氏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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