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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霁理直气壮:“外祖父此言差矣,这所谓义兄妹,不过是父王和圣上的主张,高陵侯和严女君皆并非情愿。外祖父教我顶天立地,光明磊落,己所不欲勿施于人。那强迫别人认亲之事,外孙断不会做。”
漪如听着这话,心想这孩童倒是看得清楚,严祺的心思全在他眼里。
不过这事,漪如自是不能承认,反唇相讥:“李公子此言差矣,此事既是圣上钦点,我和父亲自是乐意得很。否则我父亲又怎会将我的衣裳送到府上,让我为先王妃守孝?倒是府上,嘴上说是义亲,可离开长安便音讯全无。公子明明认得我姊弟二人,还与我拜为义兄妹,今日见面,却似陌生人一般。若非我亲自去向公子
求证,公子岂非就要这么继续装下去?公子说不会强迫别人认亲,莫不是其实自己不想认。”
一番伶牙俐齿,让周围人都露出惊讶之色。
“漪如!”容昉的脸终于沉下,“哪里来这许多狂妄之言。”
李霁面色一变,瞪着漪如,白皙的脸上微微泛起红晕,却一时反驳不来。
他气呼呼地站起身来,吕缙忙将他按住,皱眉:“成何体统!”
漪如看着李霁失态的模样,心中忽而生出些畅快之感。
论斗嘴,无论上辈子还是这辈子,漪如都从没有输过。就算李霁这什么被捧得天上有地上无的谪仙,在她面前也是一样。
这才对。她心道,什么少年老成,都是骗人的,小童就该有小童的模样。
“汪全。”吕缙转头对汪全吩咐道,“将公子带回房去,午膳不必吃了。”
汪全左右为难,赔着笑:“公台,这……”
“童言无忌,吕公何必放在心上。”林氏忙出来打圆场,“小儿知道什么,斗一斗嘴也就过去了,较真做甚。若说无礼,漪如也不落下风,若要罚,漪如也该一起罚才是。你我两家能在扬州相逢,乃是善缘,当以和为贵,怎可被小儿争执扰了兴致?”
“此言甚是。”容昉也道,“重阳老弟莫动怒,小儿吵嘴计较做甚,快快坐好,再不用膳,饭菜便要凉了。”
吕缙的脸色这才好转些,看李霁一眼,道:“方才之事,便是你父亲在此,也
不会轻饶,下不为例。”
李霁小脸绷着,少顷,不情不愿地从鼻子里“嗯”一声。
容昉也将漪如按在身旁,道:“看你义兄,知错就改,你也该学一学。方才是你先挑起的事端,快认个错。”
漪如撇开头。
容昉正要说话,吕缙忙道:“罢了罢了,说好了不与小儿计较,伯光兄又责备她做甚,用膳用膳。”
两边一阵寒暄,重归和乐,吕缙和容昉又说起笑来。
漪如吃两口菜,余光向李霁那边瞥去,忽而见他也正瞥着自己。
目光相触,他随即收了回去,一脸不屑。
漪如在心里轻哼一声,把一块鱼扒拉到自己碗里。
这一番斗嘴,虽是闹得不愉快,但容昉和吕缙显然并不曾放在心上。
大船沿着运河,一路开出大海。水面陡然开阔,风光壮美。
容昉夫妇每日和吕缙坐在船楼上饮茶观景,谈古论今,颇是愉快。而他们每每坐在一起,必定要将漪如姊弟和李霁带上。
漪如虽然不乐意,但这船上着实没有什么别的去处,只能乖乖坐在容昉夫妇身边,跟吕缙身边的李霁冷面相对。
最开心的,仍然是严楷。只要有吃的有玩的,他便什么也不放在心上。
出乎众人意料,他跟汪全十分玩得来。
汪全曾经随长沙王南征北战,还曾去过南洋诸岛,可谓见多识广。船在大海上行走,哪怕是看到一条鱼或者一座小岛,在汪全嘴里,也能说出许多故事来。
“汪内侍去过的地方,比老夫还多。”容昉听了,也不由感叹,“老夫不曾去过南洋,自愧不如。”
汪全笑了笑,道:“不瞒容公,上次小人去南洋,还是陪公子去的,若论见闻,公子也知道不少。”
第一百二十一章 海岛(上)
“哦?”容昉颇为诧异,“原来,公子小小年纪,竟是去过南洋?”
吕缙道:“何止去过南洋。他出生之时,他父亲就在河西征战,他母亲带着他随大军四处奔波,没过过一天安稳日子。后来到了广州,他母亲走了,他父亲去哪里也都将他带在身边,一样的难得安生。”
容昉看向李霁,抚须颔首:“怪不得李公放心让他跟随重阳老弟出来,原来公子早已经习惯旅途。少年英雄,将来必成大器。”
“哪里哪里,伯光兄过誉。”吕缙笑道。
漪如瞥了瞥李霁,只见那脸上又是那副波澜不惊的神色,全无半点受到夸奖后的谦虚,仿佛别人夸什么都是理所当然。
“阿霁去过南洋?”一旁玩耍的严楷听到了,却颇感兴趣,凑过来道,“汪内侍说,那南洋深处,有十丈长的海兽,叫鲸鱼,阿霁看过么?”
“又无礼。”林氏随即将他拉回来,嗔道,“要么叫公子要么叫兄长,谁准你这般以名相称。”
严楷讪讪,瞥了瞥漪如。
她正将一颗蜜饯放入口中,仿若未闻。
“夫人又多虑了,阿霁比他本就大不了几岁,讲究这许多做甚。”吕缙摆摆手,笑着对严楷道,“小公子可是觉得叫阿霁亲切?”
严楷睁着乌溜溜的眼睛,扫了一眼漪如,见她没有异色,随即语气乖巧地答道:“我和京中玩伴都是以名相称,不分年纪。”
“原来如此。”吕缙道,
“日后,你们也是玩伴,你叫他阿霁,他也叫你阿楷,便似京中一般,如何?”
严楷眼睛一亮,道:“好!”
“至于女君,那兄妹不兄妹的,不叫也无妨。阿楷年纪小些尚可以名相称,女君和阿霁也以名相称无妨。”说罢,他对李霁道,“日后你叫她漪如,她叫你阿霁,称呼之事,日后不可再起争执。”
李霁的眉头皱了皱,吕缙却没有征询他意见的意思,又看向漪如:“女君以为如何?”
漪如看一眼李霁那再度变得难看的脸,露出微笑。
“漪如遵命。”她声音甜甜。
一行人本是为了出游,故而这海船虽然坚固,能走得比一般船更快,但他们并不赶路,见海上岛屿众多,时常靠岸停下,登岛游览。
漪如是第一次看到这等景致。
上辈子和这辈子,她几乎没有离开过长安,最远也只去过洛阳。她从未想过有一天会到江南来,更不曾想过会见到只在书中出现过的大海。
蓝色的海面,广阔得一望无际,烟波浩渺,与天空相连。而那些岛屿,就像盘子中散落的砂砾。
这般奇景,漪如以前做梦也没有想到过。出了海之后,她最喜欢的事就是趴在窗上或者船舷上看海。那无垠的海面颇是神奇,每当漪如吹着海风凝视着它,便会觉得心中那些纠结的思绪变得轻盈起来,心境也变得平和而踏实,仿佛没有什么是自己对付不了的。
这种感觉,无论上辈子还是这辈子,漪如都鲜少体会,颇觉新奇。
甚至于,当她无意中回头,目光与不远处的李霁相触碰时,她也觉得此人没有那么讨厌了。
而那些岛屿,也颇是有趣。
据汪全说,它们其实都是从海底长出来的山。别看低低矮矮没有多高,若将海水排空,从底部到山顶,乃有万仞之高。
这些海岛的岸上,有些是嶙峋的怪事,有的却是沙滩。
而漪如和严楷最喜欢的就是那些沙滩。
漪如之所以喜欢,是因为在上面能捡到许多漂亮的贝壳;而严楷之所以喜欢,则是因为能看到各种各样的螃蟹。
李霁对海景已是司空见惯,但碍于吕缙,他还是会跟着从船上下来。
漪如每当在海滩上玩得不亦乐乎,回头,就会见到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他站在吕缙身边,哪里也不去,滩涂上那些好玩的事似乎全然引不起他半分兴趣。漪如和严楷欢闹的时候,他只冷眼看着,无动于衷。
“姊姊,”严楷扯扯漪如的衣角,小声道,“阿霁为何不与我等一起玩耍,他还在恼你么?”
“恼又如何?”漪如不以为意,“他恼他的,我们又不会少一根头发。”
快要到那梅岑山的时候,海面上的船多了起来。听汪全说,梅岑山周遭,是上好的渔场,每日都有渔民船只经过。到海里去捕鱼。
漪如正趴在船舷上望着渔民往海里撒网,忽然,头顶传来咿咿呀呀的叫声。她抬头,只见是几只海鸥正在海船的桅杆顶上盘旋着,不时掠过船头。
白色与翅膀张开,颇是好看。
严楷在船上最喜欢看海鸥,蹦蹦跳跳地追着,吓得仆人忙将他拉住,唯恐他掉进海里。
他挣扎着,正想继续追,忽而见那几只海鸥又飞了回来。
李霁不知何时从船舱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只面饼。他掰下一小块,伸手朝空中抛去。
而海鸥们乖乖地绕在他周围,俯冲掠过,将食物接住,划过优美的身影。
严楷怔了怔,漪如也怔了怔。
未几,李霁转过头来,看了看严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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