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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姊姊,”严楷扯了扯漪如的衣角,忍不住小声道,“他是……”
“莫胡说。”漪如扫他一眼。
严楷乖乖闭嘴。
“我不曾将你们父亲的身份告知吕公,他也不知二人身份。”到了船舱里,容昉将漪如姊弟二人唤道跟前,语重心长道,“贵则易骄,你们二人在京中养尊处优,过惯了前呼后拥的日子,此番出来,也该体会体会寻常人家如何打交道。这位吕公,是个博闻强识之人,你二人在他面前切不可失礼,与那李霁小公子也要好好相处,遇事让着些,和为贵,知道么?”
漪如听着这话,仍觉得恍惚,又怪异又好笑。
他该跟长沙王世子说一说才是,天底下有谁能比长沙王世子娇贵?
不过此时,漪如也已经明白过来。
虽然不知道那吕缙和长沙王世子究竟是因为什么缘故要隐藏身份,但显然他们也无意将自己的真实来历告知容昉。
当下,两边的身份竟成了窗户纸。
有那么一会,漪如疑心这吕缙和容昉相识是有意安排,否则怎会巧合至此?但再一想,又觉得不大可能。
毕竟严祺差点就跟着来了。他就算不认得吕缙也认得长沙王世子,只要一见面,这窗户纸就会被戳破,隐瞒又有什么意思?
严楷自是全然小童心性,没有许多计较,听得容昉的话,再也忍不住,道:“外祖父,那李霁小公子明明就是长……”
话没说完,嘴里已经被漪如塞了一块桂花糕:“大人说话小童不可多嘴。”
严楷猝不及防,被噎得咳起来。
林氏在一旁看着,念了声佛,忙将严楷拉过去,一边给他拍背一边对漪如嗔道:“又欺负弟弟,没轻没重,噎坏了如何是好?”
“他怎会噎着,他最爱吃桂花糕。”漪如说着,对严楷使个眼色。
严楷一向屈服于漪如淫威,只得把话咽回去,在林氏怀里咳得泪光闪闪。
漪如望着容昉,好奇道:“这位李霁小公子,身边怎么也没有父母?莫非是跟我们一样,临时无人看管,故而交给了外祖父?”
容昉摇头:“这位小公子,身世可比你姊弟二人可怜多了。他母亲早逝,只他一个独子,父亲为了养家,忙碌奔波,并无许多闲暇照料他。此番吕公将他带出来,乃是为了让他见见世面。”
这话,漪如不太信。
长沙王世子哪里会少了见世面的机会。别的不说,便说前番,他跟随长沙王从广州到京城转了一圈,惹出好大一番动静来,漪如看他在人前的应对,可一点不像是缺少了见世面的样子。
正说着话,仆人过来,说船要开了,吕缙请容昉到船边去。
容昉此来,本就是为了考察一番这广州海船的本事,欣然应下,起身出去。
漪如跟在容昉身后,来到甲板上。只见船工忙碌着,收起船锚和缆绳,从船上伸出长竿,划起长桨,喊着号子,把大船开离码头。
容昉和吕缙站在船舷边上观望着,面带微笑,相谈甚欢。
远远地,漪如望见长沙王世子站在船头。
他扶着那船头上的雕饰,站得高高,风扬起他宽大的衣袂,像一只将要飞走的鸟儿。
身后,汪全一脸无奈,一边死死拽住他的腰带,一边苦口婆心地劝他下来。
李霁颇是不耐烦,正回头,忽而发现一个人已经凑到了近前来,盯着他看。
严漪如。
汪全也发现了漪如,忙行礼:“严女君。”
漪如弯弯唇角,却只看着李霁。
“今日之事,难道不打算与我解释解释么?”她不紧不慢道,“世子……哦不,李公子。”
李霁立在船头上,神色平静,自带一副居高临下之态。
“你来做什么,我便来做什么。”他淡淡道,“我想去何处便去何处,为何要与你解释?”
“自是因为我知道公子底细。”漪如眨眨眼,“公子莫忘了,你我可是圣上钦定的义兄妹。我外祖父虽不是什么权贵,亦非尔等能随意欺瞒折辱之人。我只要将公子的身份告知于他,他便会头也不回
离开此处,公子信是不信?”
第一百一十八章 重遇(下)
李霁看着漪如,面色沉下。
“你外祖父不知我是谁,便笃定是我外祖父欺瞒么?”他冷冷道,“你外祖父方才也不曾坦承你姊弟二人身份,岂非同理。”
“自然并非同理。”漪如道,“我外祖父是诚信之人,从无欺诈之事。”
“我外祖父出身世家,品性端正。”李霁道,“谁欺诈谁,只怕难说。”
漪如瞪起眼睛。
这无礼的小童,竟然说话阴阳怪气,拿容昉的商贾出身来说事。
正当她要驳斥,旁边的汪全站出来,赔着笑劝道:“严女君,严女君,听小人一言。今日之事,确是误会。吕公是公子外祖,爱好游历四方。此番他到扬州来,亦本是出游,顺便带上公子见见世面。为免麻烦,公子一路微服,不提名号。先前吕公到余杭去,遇见容公,结为好友,相约到梅岑山游览。公子那时不曾跟随在吕公身边,亦不知内情,今日与女君相逢,才知那容公原来是女君外祖。”
说罢,他笑了笑,道:“方才见礼之时,小人方才请女君保密,乃是怕人多眼杂,被人知道了不好。不过公子和女君既是义兄妹,自是不必瞒着。如今容公和吕公就在那边,小人这就过去将实情告知,如何?”
这提议,倒是正中漪如下怀。
在她看来,李霁为什么出来,为什么会跟她遇上,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别跟他扯上关系。
这什么义兄妹,本就是长沙王为了恶心皇帝搞出来的糊涂账,除了他自己,没人想认。一场闹剧罢了,每个人都知道皇帝对长沙王的态度,故而长沙王离开京城之后,这事就没有人再提起,无论严祺还是漪如,都巴不得它被忘得一干二净,哪里还有自己主动捡回来的道理。
容昉是知道长沙王的,自然也知道严祺不能和长沙王走近的道理。他虽阴差阳错结识了吕缙,相约同游,但在得知了吕缙和李霁的身份之后,定然会撇清。
“不必劳烦汪内侍,”漪如道,“既然公子不反对,我自去告知祖父便是。”
“这……”汪全有些犹豫,看向李霁。
李霁对这话似乎全然没有兴趣,看漪如一眼,转回头去,继续观景。
他的身板跟漪如差不多高,却傲然挺得笔直。
充其量也不过是个九岁小童罢了,在她面前装什么老成持重。
漪如心里“嘁”一声。
汪全觉得有些头疼。
他身为李霁的近侍,走到哪里都要跟着。此番出来,是李霁执意要求的,他再不愿意,也只得在长沙王面前立下了生死状,李霁要有个三长两短,他全家人头赔上都不够。
本来以为这活祖宗已经够难对付了,不料,这严女君也不是省油的灯。说起话来一套一套的,像个大人一般,比他这小主人还不好糊弄。
“女君,”汪全讪讪,“这海船上到底还有些外人,还是小人陪女君一道去……”
“不必。”漪如一口回绝,瞥了瞥李霁的背影,道,“吕公这边,还请汪内侍费心。”
说罢,她转身而去。
事情的结果,十分出乎漪如的意料。
当她拉着容昉和林氏走回舱里,在他们面前郑重地将李霁和吕缙的底细毫无留情地揭露出来时,容昉和林氏相视一眼,竟笑了起来。
“我说如何?”林氏对容昉嗔道,“你不该欺漪如和阿楷年幼,以为世子不叫世子了,他们便认不出来。他们几个月前才在长安见过,还生出许多事端,怎会忘记?这一局,吕公赌赢了。”
容昉笑而摇头,叹道:“是我托大。”
说罢,他将一名仆人叫进船舱来,让他取一百钱,给吕缙那边送去。
漪如看着他们,目瞪口呆。
“外祖父和外祖母知道他们是谁?”她不可置信地问,“为何瞒着我?这什么赌局,又是怎么回事?”
“自是你外祖父的主意。”林氏将漪如拉到身前,道,“那吕公是谁,他们相识之时就知道了。只是世子微服出行,身份是个秘密,不宜声张。故而你祖父想,便连你姊弟二人也瞒着,免得节外生枝。当初他说出这主意,吕公便说不可行,你必是记得世子,岂能瞒得过去。如今看来,岂非就是他赢了?”
漪如更是觉得荒谬,道:“可我父亲原本也要跟来,他虽不识吕公,可见到了世子也会一眼识破。”
“你父亲是个大人,知道轻重。”容昉道,“他对这义亲十分不满,我将他带来,原本就是要让他与长沙王这边的人相处相处,活络活络关系。”
听得这话,林氏对容昉道:“什么关系不关系,漪如一个孩童,哪里听得懂。”说罢,她拿起一片香糕递给漪如,哄道,“此事你既然知道了,便不可乱说,出去找阿楷玩去吧。”
漪如却不接那香糕,皱眉道:“外祖父外祖母此言差矣。我与世子结为义兄妹,并非本意,而是圣上听人唆使促成。父亲不欲与长沙王接近,亦是因为圣上之故。圣上忌惮长沙王,父亲又怎可与他接近?父亲若在此处,定然会劝外祖父外祖母速速离开。”
林氏露出诧异之色。
容昉苦笑,对她道:“你说我小看漪如,到头来,还是你小看了她。她生在京中,那等遍地人精的去处,哪里有心思愚钝的。”
说罢,容昉看向漪如,神色平和:“这是大人的事,不过其中道理,外祖父也能给你说一说。我且问你,若你是一只兔子,站在一处岔道口上,往左边,有一只虎,往右边,有一只狼。无论是虎还是狼,都能吃了你,你该怎么办?”
漪如自然明白他指的是什么,道:“自然留在原地,哪边也不走。既然虎狼都要吃我,那便让他们斗个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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