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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箱礼物确实名贵。
其中有一副庐阳王的《山水图》,落款天兴三十二年。画风十分瑰丽,她十分喜欢,将画提起来,看了很久。
对那位传闻中的庐阳王,也生出一些好奇心来。
年夜饭已经在准备了,听见院子里桃姜几个在商量对联怎么是歪的云云。
几个小的知道她收到一车烟火,都等着晚上看。
晚上禁宵,打更人早早提醒小心火烛。
原本宫中有宴,但最后薛洋劝萧诵,陛下如今身体没有大好,那就少些劳累,待上元节,陛下好些了再庆也不迟。
萧诵身体确实不允许,也是如今设宴,皇后还在两仪殿中,曹贵妃在华林园闭门不出。这宴不成宴,不设也罢。就顺着薛洋的意思取消了宫中的宴会,只在傍晚时分,召见了太极殿议政的诸位大臣,并赐了年礼。
晚饭时辰比平时要早半个时辰,为了热闹,李令俞就让多开了两桌,全家人放在一起。
小柳氏小声说;“这不合规矩。”
哪有仆人和主人坐在一起吃饭的。
李令俞:“家里就这么几个人,哪来那么多规矩,你就说晚饭后,要放烟火,本就是团圆,让大家都歇一歇。晚饭后一起看烟火。”
小柳氏回去和大柳氏说了声,大柳氏听说是她的意思,也没反对。
李黛现在也不把规矩放在眼里了,和小柳氏直说:“就听他的吧,他若是不高兴了,说不准又不放烟火了。家里都是她说了算。谁叫她会赚钱呢。”
听得周娘子都偷笑起来。
大家也新奇,毕竟家里可从没放过烟火。
所以晚饭的时候,十分热闹,孩子们单独坐一桌,家里的老仆门坐在另一桌,厅堂里满满当当,互相交头接耳的聊天,李令俞由着她们闹。
她自己坐在大柳氏身边,见大柳氏黯然,知道她为什么,就哄说:“父亲在潼关也挺好的,身边有人照顾,手底下也有兵。我已经打发人去照顾父亲了。”
他被窝里还有妾室,比你们想的好过多了。
小柳氏怅然:“总归不是在家里。”
周娘子也难得生出愁绪来,李令俞见不得她们这样,开口说:“已经和潼关打过招呼了,父亲如今就和外调驻守潼关没什么区别。你们若是实在放心不下,那等开春了,我让人送你们去潼关和父亲团聚,反正那边也有宅子。也算是出去走一走,这总行吧?”
大柳氏一听,眼前一亮,也对,潼关离上都城又不远。
饭桌上的气氛顿时又起来了。
真是几个傻女人。
气氛一时间又欢快了,孩子们也敢调皮了。
姚娘子的厨艺经她点播后,长进了很多,尤其是炒菜,非常不错。
李黛也说:“姚娘子的手艺在上都城也是数一数二的。今日我要和幼文喝一杯,我一个被休弃归家的女儿,谢幼文如此待我。”
这才像样子,大大方方,感谢就是感谢,不必自轻自贱,该理直气壮就理直气壮。自己要把自己的心气提起来,一味的自怨自哀,才是浪费感情。
李令俞逗她:“你若是存心和我喝,那就换个日子,今日不合适,我怕你等会儿看不成烟火。”
李黛瞪她一眼,见她满脸笑意遂,改口说:“我才不和你喝。你们男人喝酒根本不会醉。”
听得几个人都笑起来。
饭后几个孩子都等不及了,早早站在廊檐下等着阿符点烟火,李令俞难得不怕冷,坐在院子里看着廊檐下的老少们,要谢谢严柏年的热情,
此时的烟花,并不会升天,只像火树银花一样绽放。
烟火点燃的时候,她看着孩子们惊奇的样子,心里也觉得开心。
就想,那她就绘制一幅烟花绽放的景象,回赠严柏年,谢他的好意。
烟火结束很久,孩子们还叽叽喳喳的说着烟火的绚烂。
当晚要守岁,书房里全是灯,一帮小孩闹着守岁也不睡,她也睡不着就在书房里起草线稿,她有段时间没碰了,就先石蛤粉兑金色调色,李毓凑在她身边问:“哥哥在调什么?”
“烟火的颜色。”
李毓听得惊呆了,问:“烟火不是彩色的吗?”
李令俞:“烟火有彩色的,也有金色的。”
李毓向往,问:“哥哥是送人吗?”
“我要给我这位送我烟火的朋友,让他看看我眼中的烟火。”
也给他看看,我画的北境星空。
一整晚,他难得静心,直到等子时过了,她听到远处的隐约的炮竹声,几个小的开始打盹,她让桃姜、桃枝两个带着几个小的去睡了。
她自己没有睡意,就开始用鸡毫笔勾线,院落里的烟火,头顶的星空,廊檐下的小孩子……
直到天亮,她的画的轮廓已经出来了。
阿竺守到后半夜就去睡了,见她还在桌前,就催说:“郎君该睡了。”
李令俞熬的眼睛发干,心说,小严啊,你若是不喜欢这画,就对不起我熬的这除夕夜。
所以大年初一早饭后,大家都想着走亲访友,只有她一觉睡到晌午。
等午后起来,给孩子们一人一个红包,李姝害羞说:“怎么还有我的?”
李令俞:“你们都有,阿姐也有。”
李姝:“我今日接到帖子,薛小娘子约我明日去薛家赴宴。”
李令俞:“那就去吧。”
李姝:“我还没想到送她什么,她上次送我好多东西。”
李令俞满脸睡意,坐在桌前,扭头看了眼说:“若是实在没什么送的,你到我书房里挑一幅画送她,她要是不喜欢只管卖了去,喜欢什么,就去买什么就是了。”
李姝嗲道:“哪有你这样的。送礼是诚心,怎么会有人送人画让人去卖钱,买自己喜欢的。这也太失礼了。”
李令俞不在意说:“这你就不懂了,大俗即大雅,你只要记住,不论你天赋多高,名声多大,都不要端着姿态,才情是什么?是富贵乡里的雅趣,但也是穷困时养活自己的手艺。所谓心意,只在本心。所以送她画,她或者卖了,或者留着,都不管我的事,只要她高兴,随她怎么处置。”
李姝听着,一时间被她的道理说服了。
想了想说:“哥哥的性情十分豁达,我从前也见过才子,无不是十分在意自己的名声,连同柳家的表哥,更是十分讲究,非儒衫不穿,非名流宴会不去。但哥哥不一样,哥哥从来不讲究这些。衣服有什么穿什么,自己的画随意送人,从不讲究对方是什么人。所以哥哥才能平步青云,对吗?”
“对,也不对。”
李姝不懂她的意思,但她也不准备细说,只说:“这里面怎么可能一句话说得清。”
李姝见她不想说,就问:“那我送什么画比较好?”
李令俞在书房的画缸里翻了一圈,找出一副风景写生图,递给她说:“就这个吧,她若是喜欢,你就邀请她来家里裱画,一来二去,不就成了手帕交了。”
李姝见她说的流利,盯着她,一时间想歪了。
以为是李令俞想约薛宓来家里。
李姝满口答应:“好的,我知道了。我定然会约她来家里。”
李令俞见她喜不自胜的走了,还想着,十几岁的女孩子,就是好哄,怎么可能不爱和朋友玩。
李姝本是好意,下午就让人回信的时候,把画当成了新年礼物送给了薛宓,薛宓见了画,十分喜爱,一听李姝教她裱画,让人回话第二天就会来。
薛宓本就家世高,但是父亲是富商,并无多少世交。再加上她性格率真,自小顽皮,上都城世家小娘子们多才情,不爱和她玩。也是李姝性格好,十分和善,她很喜欢李姝。
李姝也没想到她这么快来,李令俞更没想到。
大年初二,所有人走亲访友,李家在上都城没什么亲戚,大柳氏倒是有,但柳家也不是至亲娘家,李令俞打发人去送了年礼,人没有去。
因她如今在北宫是权臣,所以她不出门也没有人会挑她的理,上门拜访的人倒是不断。
李忠忙的晕头转向,既要收下礼,还要按照份类还礼,这个活儿不能出错,李忠做得十分用心,俨然一副老管家的样子。
第二日晌午,薛宓果然上门来了,带了很多礼物。
大柳氏十分开怀的让李姝带人去玩了。
李姝其实并不会裱画,只有李毓和李令俞学过裱背,但李毓现在也没学会。所以李姝就把人带到了李令俞的院子里,李令俞还在画烟花,水彩的工笔十分细致磨人,需要一点一点的描白。
她听到院子里的动静,没等她起身,李姝和薛宓已经进了书房,李令俞抬头错愕的看着薛宓,一时间没明白,她怎么又来了。
李姝则是见她脸上毫无喜色,全是茫然,有些心虚,不知道自己是否会错了意。
但薛宓不知道兄妹两的心思,看见了李令俞正在画的那张烟火图,十分喜爱,张嘴就说:“这是你画的吗?真漂亮!你送给我吧!我太喜欢了……”
李令俞一脸‘你是哪来的’表情,就像看到熊孩子了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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