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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谯笪和歌?这个人啊……嘿,我听我爹讲过他的故事,我还记得,我跟你讲啊……”老人兴致勃勃开始讲故事,尽管他讲的故事云从风在史书上已经读过。

    耐着性子等老人讲完故事,云从风问:“那您有进过浮旬山的皇陵吗?或者说,胤朝皇陵现在怎么样了?”

    “皇陵地上的石道啊,雕像啊,亭子啊,早被一伙官兵拆了精光光啦。我跟你讲,那皇陵进去正中一座大殿,是供后人祭拜的,中间好大一个天井,夏天可凉快了……”老人絮絮叨叨,又跑题了。

    “书呆子,吃饭了!”胡宴端着一碗面走过来,云从风抬头看,有点意外:“你怎么换了衣服……”胡宴换了那身惯常的白衫,穿的一件亚麻布的灰色大衫,长发也挽起来插上了簪子,画风一下子简朴了好多。

    “换衣服就换衣服呗,有什么大惊小怪的。”胡宴搅了两下面条,热气滚滚翻腾:“自己拿着,快吃。”

    “没有,怪好看的。”

    “我以前就穿的难看?”

    “你怎么跟话本里的娘们一样矫情,你好看,穿什么都好看,行吧?”

    “淦,说什么呢?”

    “我错了我错了,啊,别捏了。”云从风一手端着碗,揉揉脸颊:“老人家,你吃了没?”

    老人眨了两下眼睛:“还没……”直勾勾地盯着云从风手里的面。

    “我再给您下。”胡宴礼貌地笑,抢在了云从风前头。

    “哎,好。”老人一下子喜笑颜开。

    云从风搅着面条:“老人家您继续说。”

    “之前说哪了来着……”“夏天的祭殿很凉快,我想知道谯笪和歌的事,有人说谯笪和歌的魂魄被镇到了胤朝皇陵下面,永生永世不得超生,还有人进去见到过他,您见过吗?”

    “谯笪和歌啊,这个谯笪和歌啊……”老人好像一瞬间陷入了迷茫,怔了好一会,无辜地说:“肚子饿,想不起来了……”

    云从风有种被骗的感觉了。以前他跟着同事去走访的时候,也会有地痞流氓欺负他们人生地不熟,谎称自己有见过,目睹过,借以要挟请吃请喝。对于这种人,最好的方法是皮笑肉不笑的在吃食里下药,等地痞流氓抱着肚子痛得满地打滚的时候再关门胖揍。

    但是面对这样的老流氓,云从风还真不敢拿他怎么样。

    “面来了。”恰好,胡宴端着碗过来了。云从风狠下心,拉下脸来:“给我。”

    “嗯?”胡宴有点懵,不过还是给了他。

    拿到面碗,云从风又换上了一副笑脸:“老人家,这面烫,凉凉等会再吃也没关系。您不如先讲讲谯笪和歌的事?”

    老人眨巴眨巴眼睛,瞅着他身边的胡宴也是一副皮笑肉不笑的表情,看着就让人心底发毛,不由得哆嗦了下,开始抓耳挠腮,嘟嘟囔囔:“让我想想……啊,谯笪和歌被镇压的什么啊,我只听爷爷这么说过,只是说过!至于有没有碰见,还真没有。毕竟地上是空的,住活人的。地下的才是皇陵。皇陵的真正入口也没几个人知道,我爷爷的爷爷当初也就是个扫地的,真入口应该只有守墓一族的族长知道。”

    “那邺朝之后呢?皇陵上层建筑被拆是什么时候的事?”

    “那就是我出生之前的事了,族长上吊了,陵园被毁,后来这附近的人就没怎么上山了。山本来就邪门,猛兽一堆,没点本事的人不敢进去。”

    云从风想了会,挂上笑脸,递碗:“老人家,您吃。”

    胡宴捅了一下他,云从风低头瞅了瞅,这两碗面的份量差距肉眼可见到了厚颜无耻的地步。不过对付老流氓嘛,就应该用流氓法子:“啊,错了,是这碗。”

    老人接过面碗,瞅瞅云从风的,瞅瞅自己的,再瞅瞅笑得亲切的胡宴,哪敢放屁,低头吸吸呼呼,吃面。

    第53章 胤朝皇陵

    夜已深了。云从风刚拿起书,就听到胡宴问:“你打听谯笪和歌的事做什么?”

    云从风本想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一遍,一想没必要,干脆反问:“你对谯笪和歌这个人了解多少?”

    “啊?这个……知道的还不多。”

    “那你知道他的结局是什么吗?”

    “好像是……死了?”

    云从风确认没有套话的必要了,说:“之前我跟人有过争论……我看的结局是避世隐居去了。但是别人说他中了皇帝的计谋,不仅被杀魂魄还被镇在皇陵下永不超生,还有人进皇陵见过他的魂魄,我是不信的。今天恰好到了这里,打听一下。”

    “所以呢?”

    “我想进去看一看,眼见为实。”

    胡宴笑了起来:“就知道你会这么说!说吧,你想进去几天?误不误事?”

    “能找到皇陵入口的话,可能也就一天的事,就进去看看,问问。”

    “那你知道怎么进去吗?”

    “呃……可能还要那位老头子带路?”

    “危险吗?要不要我陪你去?”

    云从风考虑了会:“不用吧,你老实睡觉。”

    能不能进去,云从风心里是没底的。那老头子看上去也不咋靠谱,但是眼下没有其他更靠谱的方法了。

    天一蒙蒙亮,云从风就爬起来洗漱,穿衣服。闹得动静有点大,赖在床上的胡宴迷迷瞪瞪的:“干嘛呢?”

    “嗯嗯。”云从风一边应着,一边系腰带。

    再无声息,胡宴困过去了。云从风轻手轻脚开门,轻手轻脚下楼,旅店的小二比他起得还早,在门外呼哧呼哧扫地。

    昨天的老头儿竟然还在,窝在屋檐下,还在打呼噜,睡得还挺香。云从风原以为他只是住在旅店出来遛弯,没想到真的是个无家可归还没钱的流浪汉。

    没钱,问题就好办了很多。

    “老人家?老人家?”

    正常音量没反应,云从风干脆扯开了嗓子:“老人家!”

    “啊!啊!”老头子一个哆嗦,下意识地擦了擦口水,迷茫地四处张望。云从风缓了缓:“老人家,我想请您带我进山,去看看那座皇陵。”

    “进山?”老头子左顾右盼,满脸不大乐意,“进山干什么?”

    云从风挂上笑脸:“当向导,给钱。”

    “给多少?”老头子心动了。

    “您想得多少?”云从风笑眯眯的。

    老头子想了半天,谨慎地伸出一巴掌:“五两银子,那好。给,现在就带我去。”

    一气呵成,把老头子整懵了。他拿着银子,浮现出后悔的表情,然而纵使万般不情愿后悔,他还是小心地收起了银子,眉开眼笑:“好嘞!老板,您要去多久?去哪看看?”

    云从风想了下:“先进去再说,我带你,你指下具体方向。”

    “行嘞!”老头还没兴奋一会,被云从风抓着袖子扯上了飞剑,摇晃一阵乘风而起,飞上天去了。

    “您受得住么?不行我飞低点。”云从风非常人性化地问了一句。

    老头捶了锤腰,一脸淡定:“这有啥!没事,就这样,蛮好的。”

    云从风嗯了声,加快了速度。

    老头记忆还不错,在山林徘徊了一阵,他指出了一个塔尖——那座塔尖几乎被一株树完全掩藏,不仔细看很容易忽略过去。

    待凑近了,顺着塔落地,云从风看清了这座塔的结构,原来是座白塔,现在浑身长满了藤蔓苔藓,下半部分还有火焰的焦黑痕迹,小半塔身垮塌了,碎石头散落一地。

    云从风折了根细竹杆儿,这儿探探那儿探探:“这座塔你熟悉吗?”

    “有点印象。这个塔周围就是老大一片石雕,文官像武官像什么的,应该……再往那边走一些,就是走向祭殿的御道。”

    “有多远?”

    “可大了应该……”

    云从风在前头探路,扒拉脚下密生的草丛,确实如老头所言,这片茂盛的森林被草掩埋了无数碎片,时不时扒拉出一截断臂,一张人脸什么的,被积年累月的雨水冲刷得失去了原有的模样

    直到他从草丛扒拉出半块凹凸不平的石板,仔细一看仿佛是浮雕云水龙纹,心里就有底了单手拎起来,吹吹:“你看看,是不是御道路上铺的?”

    老头弯腰低头,眼睛眯成了缝,肯定地说:“是!”

    “那就好。”云从风扔下石板,快步走向石板所指的方向。走了大约几百步的距离,深深草丛中出现了几根断裂的石柱,再往前,便是一片残垣断壁,爬满了牵牛爬山虎。

    这就是胤朝的皇陵,萧索荒芜。云从风看看四周,尚未发现野兽的踪迹:“这里有什么野兽?”

    “多得很呐。中午闹得多。”老头坐下来,挠痒痒。

    云从风继续往前走,明显感觉到脚下的土层缓缓升高。看来祭殿地基筑得挺高的,仔细一看草丛,隐约可见颜色杂乱的土壤,乃是社稷祭坛特有的五色土。

    举目望去,满眼皆绿。

    云从风踢了踢脚边的石头,扒拉草丛,扒拉出一小片空地来,混杂的五色土显现出不可捉摸的美感,他一边回忆,一边画了个简易的招魂阵,深山野林,或许有游魂徘徊。

    阵成,云从风心中默念法诀,屏气敛息,静候反应然而等了半会,未遂他愿。这老林子里出奇地干干净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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