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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妈,没有的事。”米秀秀皱皱鼻子,瓮着声说:“只是赵叔跟爸说,这次就替我和文斌哥摆酒,可是……”

    “可是什么?”

    米秀秀睁着秋水般的眸子眼睛看她妈,语气无比认真:“我不想结婚,妈,我还不想嫁人呢。”不知是为了说服周宗兰,还是说服自己,她重重点了两下头。

    灶里烧得过旺的柴火无声诉说着她的纠结。

    周宗兰看着女儿绷着脸的严肃样,先是松了口气,而后觉得好笑:“就算你现在想嫁我还不让呢。”

    米秀秀眼睛发光。

    周宗兰没好气地瞪了女儿一眼,边给锅里加水,边继续说:“现在又不是旧社会,女孩子家家的得十八岁才能领结婚证呢。文斌长得端正,体格也壮实,这门亲事我和你爸是满意的。”

    “但咱们家又不是穷得揭不开锅的人家,哪里需要着急忙慌嫁把你嫁出去。你妈我一辈子就生了你和臭小子两个,怎么着也得把你留到十八岁。”

    赵文斌好,她的秀儿也不差,在这门亲事上周宗兰从来没觉得自家是弱势的那方。

    米秀秀得了准话,心情一下子放松下来。

    撒娇卖乖道:“哎,我想一辈子留在家里陪你跟爸。”

    而后是将赵叔给的理由讲了。

    周宗兰睇着她,笑骂了句“小滑头”,面上的松快却渐渐转为沉思。

    是有些日子没见着冯柳花了,听说可能是痨病,赵大有怕探病的人也传染上便让大伙儿不用上门。

    怎么突然就病得这么厉害了呢?

    是,站在赵家的立场,赵大有提出先摆酒算是人之常情,但搁在自家,这事就太难为人了。

    答应呢,女儿恐怕得莫名其妙多个“冲喜”的名头。

    冯柳花急着抱孙子,她家秀儿现在身子都没长开,一旦怀了孩子风险就太大了,她总不能为了让冯柳花安心合眼就置女儿的生命于不顾。

    何况,文斌在家时间那么短,秀儿还不一定怀得上。

    若是冯柳花带着遗憾走了,平时不闹矛盾时尚好,万一以后秀儿跟妯娌拌嘴处得不好,人家少不得拿这事戳秀儿的脊梁骨。

    人一旦吵架,多少生搬硬套张冠李戴的理由都能咂摸出来,就为了一脚把对方踩泥里。

    可要是不答应呢——

    赵家人会不会提出退亲?这么好个女婿真没了,上哪去找个更强的?

    思及此处,周宗兰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了,再看一听到她说不嫁就乐得没边的傻闺女,显然还没开窍呢,根本没意识到煮熟的鸭子离飞不远这一茬,周宗兰就愁啊。

    愁得她一整晚都板着脸,米老三下工回家吓了好大一跳。一进屋就被媳妇斜了两眼,弄得他心里七上八下,思来想去也没整明白自己哪儿犯了错。

    “噯,出去出去,腿上那么多泥呢,你赶紧洗干净再进来吃饭。”

    米老三低头瞅了瞅,不甚在意地摆摆手:“已经干得差不多了,就算踩几脚也不至于踩一地泥,瞎讲究!”

    话有多硬气,行动上就有多怂。

    米秀秀端着面条出来,正好瞧见这一幕,忍不住噗嗤一笑。

    她一笑,跟屁虫小弟也跟着咧嘴,露出那缺了门牙的牙床,他笑到一半赶紧捂住嘴告状:“妈,爸嗦谎,他留脚印子了,脏了。”

    漏风小棉裤今天依然是漏风的!

    小孩儿的话刚说完,米秀秀满脸同情的看着他。

    果然,就见她妈瞬间变脸:“臭小子,看到你爸留的泥印子你不主动拿抹布擦干净就算了,还幸灾乐祸,是老师布置的作业太少了吗?明天你要是不写满三页大字,饭就别吃了。”

    小孩儿顿时焉了,连最喜欢的鲜虾面都无法弥补他幼小受损的心灵。

    一家四口吃完饭刷完锅,早早回屋准备睡觉。

    如今合安村还未通电,煤油灯米家倒是有,只煤油也属于凭票供应,得省着用。每每入夜,村里便一片漆黑,安静极了,只有不远处海浪哗哗拍打海岸的声音。

    左侧屋里,米老三夫妻俩正说着话。

    同一时间,赵家屋里晕黄的光亮微微闪烁着,号称病得下不来床的冯柳花抱着一床崭新的棉被走进了空置三年的屋子,她细心地铺好床,又将屋子可能积灰的边边角角又检查了一遍。

    才压低声音询问:“……我就说米老三不舍得吧,这婚事没准真能退,也怪你……”

    “……咋就怪我,我同老三说娃娃亲时也没见你反对啊。”

    冯柳花沉默片刻,嘟囔道:“那我也不知道咱儿子这么出息不是。”

    赵大有佝偻着背,良久叹气道:“这事处理不好,咱家和米家十多年的交情就没了,其实秀秀也很好,咱不一定非得攀高枝儿——”

    “秀秀是好,咳咳……”冯柳花当即打断丈夫的话,不客气道:“这个好是跟咱乡下女娃对比出来的,但她能跟部队里领导介绍的闺女比吗?”

    “赵大有,咱俩这辈子都是农民,但文斌不一样,他好不容易走出农家当上军官,你忍心未来儿媳妇拖他后腿?你跟老三交情好也不能拿文斌去填,那米家人丁兴旺,各个一把子力气,赶海捕鱼的本事是很不错,但他们能帮衬上文斌吗?”

    赵大有:“文斌不会同意。”

    冯柳花嗤道:“文斌会同意的。”

    赵大有心里莫名堵得难受,憋了半天,说:“随你!”

    第3章

    米秀秀又做梦了。

    与上一个梦不同的是,这回画面更为清晰,还有着一小段大致算得上完整的剧情。

    无比滑稽,把她气了个半死,偏偏一直醒不过来。

    她梦到了赵家的柳花婶。

    梦里的柳花婶一改往日的和颜悦色,见了她冲过来就是两巴掌,骂她“破鞋”、“不要脸”,给老赵家抹黑,赵家要不起她这样的儿媳妇,必须休了她。

    不仅如此,还迁怒到她爸妈头上,质问爸妈怎么教的女儿,竟把她教成了一个水性杨花的潘金莲。

    爸妈得意了一辈子,何曾被人这样打脸?

    他们脸涨得通红,既愤怒,也为她被捉奸感到理亏,只能低下头颅卑微地给对方道歉。但不管怎么理亏,他们始终坚定地挡在她前面,把她护得死死的。

    而梦里的自己呢?

    惶恐,惊惧,不安,歇斯底里的喊冤,茫然失措哭着解释没有偷人,似乎根本不知道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

    可赵家的人不信她,周围那一圈看戏的也同样满脸鄙夷,冲她指指点点,一夕之间她就变成了让人避之不及的脏东西。

    人群里,不知是谁先按捺不住动了手,一只臭鞋子径自向她飞来……

    “嗬!”

    米秀秀惊醒,猛地弹坐起身。

    嘴巴张开,如搁浅的鱼儿大口大口,急迫地呼吸着新鲜的空气。

    此时她额头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汗珠儿,略有宽松的棉布背心也紧紧贴在皮肤上,勾勒出初初长成的柔美曲线。

    屋外蒙蒙亮,咸湿的海风从窗缝成探进来,她浑沌的脑子倏地变清醒。

    还好!

    还好只是梦!

    米秀秀按按惊悸不已的心口,舒了一口气,仰倒回去继续睡回笼觉。

    可一闭上眼就两耳轰鸣心口闷痛,脑子里不由自主浮现出梦中人的表情,或嫌弃、或厌恶、或痛心疾首,明明看不清他们大部分人的脸孔,可那些感受就像病毒一般无孔不入。

    她无力地再次睁开眼,望着黑黢黢的屋顶出神。

    不会是中邪了吧,所以才会三番五次在梦里疯狂丑化文斌哥一家……明明,柳花婶是个最慈眉善目的人,每次见了她和饭饭格外热情周到,怎么可能像梦里那样骂她呢。

    米秀秀其实跟冯柳花不常见面,两家在一个村,但离得却不近。

    米家老房子选址十分讲究,距离村民们的住处尚有一段距离,村民们的住处大都呈带状分布,依偎着海岸线。米家则更靠近合安村唯一的那座矮山——褚云山山脚。

    毕竟旧社会里地主跟佃户渔民不是一个阶级,自然不可能住得太近,这属于历史遗留问题。

    到六十年代全国上下搞社会主义教育运动(乡下叫四清,城里叫五反),当时米家同村里其他人家相比,除了房子大一点,日常开销其实差不多。

    当时米老爷子还在世,他是个深谋远虑的人,瞧见城里的乱象敏锐地意识到危机在逼近,想了想索性在弥留之际安排三房人分了家。

    并且嘱托他们一定要吃苦耐劳,低调行事,尽快融入生产队。

    更是做主将老房子拆成了三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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