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13(1/1)

    谢沣、林勰与王敬在府门口相迎,见对面人如此,也未催促。

    还是带队的将领先回神,带着一众赤羽营士兵,一道向着面前三位将军行了军礼,“赤羽营张冲,拜见三位将军。”

    “众将士行路辛苦,”谢沣未着甲胄,穿一袭红色元边武袍,上前一步将张冲扶起,“府上已备了宴,今日既是接风,亦是庆功。”

    这一支队伍前几日巡城截破一支北狄匪盗,穷追五十里,追回银钱货物逾万两。

    虽他们托说是北狄匪盗,可其真实身份如何,凉州大营上下都心知肚明。

    北狄四部割据,有人归降,自也有人滋事,有人在互市中吃到好处,就有人想在劫掠上扳回一城。

    如今这只是个引子,八月过后,草野渐荒,北狄人的日子开始不好过,侵犯之事就会越来越多。

    赤羽营这场追剿狠狠敲打了北狄,算立一大功。

    “他们说自己是匪盗,”张冲起身,冲谢沣憨厚一笑,“那可真是舞到祖师爷门口了。”

    谢沣笑笑,“今日大家敞开了喝。”

    正说着,从舆车上下来一人,身量修长,着烟灰色文士长衫,持一柄素扇,面带微笑,开口便问:“可不醉不归?”

    正是为谢沣占星辨位的郑先生,郑从拙。

    谢沣遥遥一拱手,“可不醉不归。”

    一番休整之后,先头的百余亲兵与后来的赤羽营将士一道在院里拉了风灯、布了桌椅,纵是州牧府院子着实阔,也占满了二重院落。

    谢沣与其他将领落座在二进院的中堂,雕花门大开,透过两进院落相隔的月亮门,可直直望尽所有桌席。

    酉时开宴,天上如拢了一副烟霞巨幕,正从四方慢慢合上。

    众人吹了火折子点起风灯,微微跳动的暖黄光晕与暮色相互衬映。碗筷布置的轻响与将士相谈的高声彼此应和,热闹如同年节。

    李伯起了酒窖,抬出老酒,红封起开,冽冽酒香就在空气里流动开来。

    寻月棠着七分袖的烟紫衫子,照例是露出一双纤细白嫩的腕子,手捧食案、踏着酒香而来。

    今日时间紧,赤羽营的火头军尚不能到位,虽临时聘了几个帮工,但厨房事宜应还是不轻快。

    谢沣坐正堂主位,以手支颐,静默看着寻月棠淡笑而来,心里纳闷,她现在看着怎么总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以前,好似是有些小性子在身上的。

    第13章 接风

    寻月棠在八仙桌上布菜,而后收起食案,抬头询问谢沣:“三哥,菜已上的差不多,是否可以开宴?”

    待谢沣点头,她就盈盈退了出去,一路行过两个院落,见这些将士拥谢沣为上位,觉得自己此前猜想犹是狭隘。

    看当今人数,三哥怎会是个百夫长呢?

    起码是个千夫长。

    谢沣话从来不多,今日却也三举酒杯说了些场面话,第三杯举起,千余将士山呼“多谢将军”,连悬着的风灯都给震得发了颤。

    最后一道主菜,也便这个时候上了,是每两桌共用桌一只的烤全羊。

    羊肉的外皮上抹了许多芝麻碎、辣椒面、孜然面,未被覆盖的地方现出金棕油亮的外皮,纹理鲜明,有浅浅溢出的油脂附着其上。

    这道菜用来压轴确实再合适不过,抬进院子不过须臾,浓郁的羊肉香气便已溢满了所有空间,不腥不膻,只有纯纯的、带着佐料、诱人流涎的肉香。

    经了炭火炙烤的羊肉,有一种天然的旷野与自成一派的霸道,这吃法有点像北狄人,但光闻着味儿却也知道要比北狄的做法强出了几条街。

    众将士这般比着,心里就越发快意。

    行伍之人各个带刀,见此吃食便纷纷拔刀割羊肉,下手都阔,一个比一个切得大块。

    切下之后反刀,插着大块羊肉便入了口,牙齿切开肉块,能尝出外皮带着各式佐料的焦脆与油香,芝麻碎共着椒盐、辣椒落步舌尖,爽快美味之余又带出一身薄汗。

    再往里则是滚烫肥嫩,热气裹挟着较外皮更纯粹的肉香浸布口腔,是每一次牙关相合都能感知到的人间至味。

    在凉州大营伙食便算不得多好,一路行军风餐露宿,排面是妥妥拉满了,但出门在外的又能吃到多好的饭食?

    此前别的菜色,虽煎炒烹炸各有所长,但一盘一碟的总还收的住,如今这烤全羊一上,赤羽营的人几乎就吃红了眼。

    谢沣的亲卫们本还端着,见隔壁桌几乎要爬上桌子抢肉吃,便也甩开了膀子。

    一时间,席上推杯换盏、食菜吃肉的速度都提了起来。

    林勰在上位瞧着,甩着宽袍大袖,拎着花釉酒壶,侧脸对谢沣道了句:“将军,您瞧。”

    都用敬语了……

    谢沣刚割下一块羊肉,闻言抬头,登时就领会了林勰的欠,慢条斯理道:“下面瞧着确实不够吃,不若就将我们这只分下去罢。”

    但这话也是说着玩玩,不患寡而患不均,一只羊而已,如何分给几十桌?

    “诶,”林勰作势拦住谢沣,“鸣苍兄,这便大可不必了。”

    王敬见林勰吃瘪,持着酒杯笑出了声。

    郑先生更收敛些,只轻轻勾了勾唇。

    张冲没空理这些机锋,手上把这一把大刀,切肉正切得起劲,吃乐了,还不忘偏头说一句:“从前我在这府上的时候,李伯还从未准备过这样霸道的菜,看来,咱们这次的功劳真是不小了。”

    “这可不是李伯的手艺,”林勰道,“李伯新招了个帮工,是个极娇俏的小娘子,一手厨艺却着实老道,今日这全羊该就是出自她手。”

    “哦?”

    这就新鲜了,张冲也不是没见过厨娘,可娇俏年轻的却没见过,便又问:“是方才来的那个?原以为是侍女,不想是大厨。可惜了,刚刚只顾着吃喝,不曾细看。”

    “急什么,她稍后定还会来的,”林勰往椅背上靠,姿态闲适。

    待桌上饭菜吃差不多,场上就更热闹,大家纷纷举着酒杯走动,呼朋引伴,推杯换盏,走到主桌的人也不在少处。

    谢沣几人都是好说话、有酒量的,一个个人上来,一杯杯酒下肚,直像饮白水一般。

    郑先生就有些力不从心了,堪堪走了几拨人就有些扛不住,攥起酒杯藏在袖中,连连摆手。

    谢沣见他这样,便示意下头人莫再灌了,容先生缓缓。

    郑从拙晃晃悠悠撑在桌上,看眼前的谢沣都开始重影,只能见得谢将军身上红色的武袍着实红艳,像沾满血气的枪顶红缨。

    虚虚实实之间,时间又倒退回了上一世,谢将军身故那日。

    第14章 恍忆

    彼时,先帝崩殂,太子贺峤于一片兵荒马乱中继位,内忧外患。

    如此困境当前,身居帝位的贺峤首先想要解决的,却是废元后,迎先安乐侯之女陆氏入主中宫。

    这事纠缠许久,几方俱是疲惫,只能暂且按下。而后北狄三部同时进犯凉州,主将谢沣连败,改盟约,停岁供,双方议和。

    后贺峤便以渎职为由,召谢沣回京,命其解兵权、还虎符。

    听闻,谢沣也是知晓回京后凶多吉少,可上京城还有谢氏一门百余人,若他抗旨,这些人必定遭屠。

    所以他还是来了,只没领兵,身侧只有执意跟从他的林勰与上千亲信。

    一行人抵京后,贺峤又托词京中疫难,城门久闭不开,着谢沣一行在城外十里驻扎。

    郑从拙尤其记得清楚,城门再开那日,是个南风天。

    他发于郓州,声名鹊起之时恰值贺峤摄政,后得人引荐,直接效忠东宫,一年时间便成为了贺峤最为信重的谋士之一。

    这个南风日,便是由他择定。

    上京城在江山未定时,乃是军事重郡,防御工事坚牢,环城一条长河,外城门放下便是一架钩着锁链的铁桥。

    谢沣一行过桥时,锁链断裂,仅林勰与百十亲卫得以过桥。

    许多将士跌进了湍急的长河里。

    尚未登桥那些,惊魂甫定,便看见了来自北狄和素轸的敌军。

    城外眼看又是一场恶战。

    见大晋的儿郎与夷人战在一处时,郑从拙便知自己此生犯了难恕之错:寒窗十年,一腔报国志;识人不明,作了卖国贼。

    城门上,贺峤着人押谢沣祖母上城墙相胁。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
  • 上一章

  • 返回目录

  • 加入书签

  • 下一章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