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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京还你,”谢鸣苍在此刻拿出来了债主的大爷气势。

    “嘁,”林勰瞧着他万般不自在的背影,笑了笑。

    当日晚,登州牧谢沣的奏疏便行官道北上进了京。

    又两日后,凉州赤羽营一千精兵南下,前有举旌旗的斥候开路,元底的军旗上篆书一个“谢”字,一辆铁甲云纹的战舆行在队伍中央,将士们或骑或步,俱是身铁甲、顶红缨,队伍绵延了半里有余。

    远远望去,如同一条灵活又威风的赤色长龙,行在凉州至登州的官道上。

    马蹄达达、旌旗飒飒、铁甲铮铮,好不庄严。但凡见者,必已开始构想这位年轻的谢姓将军的成就,即使,那位将军此时并不在队伍之内。

    登州牧府上,林勰未叫上王敬,正单独与谢沣叙话。

    他把着一柄折扇,上头未画山水,未题诗词,却是画了个卷曲长发的美人,眉心垂下个水滴坠子,圆眼秀鼻,煞是美貌。

    “队伍已然出发了,”林勰与谢沣说着话,眼神却一直在扇面上打转,“带队的是自己人,你大可放心。这次没有取道鼋豺山,反走了官道,可是排面得很,京里很快便会得到消息。”

    “嗯,”谢沣应着,林子修虽看着像是个不着四六的,交于他的正事却从未有过闪失,很是靠谱,“沿路多留意些。”

    “好好好,”林勰还是玩扇子,这遭更过分,还眯眼睛凑扇面上嗅了一大口。

    瞧他这样,谢沣也是无奈,偏头恰看清了整个扇面,画得确实不错。

    林子修的人物画,尤其是美人图,从来都是比谢沣强上许多。

    “就这般想念么?”谢沣忍不住问。

    林二郎未及元服便频经风月,还未曾有哪个令他这般上心过,真是天上落了红雨。

    “鸣苍,你该知晓一日不见兮如三秋兮的道理,”林勰苦着脸、委委屈屈地看向谢沣,活像个遭了婆母欺负的小媳妇,“我与纳古丽,相距百里之地、又隔数载春秋,如何能不思念?”

    纳古丽,便是扇面上的美人,林勰那个有着半拉波斯血统的花魁相好。

    “既是如此,”谢沣面无表情,“那你便先行回凉州罢。”

    “真的可以嘛?”林勰问。

    “假的,”谢沣答。

    林勰闻言白他一眼,复又展开扇面,叹息道:“郎君便是如此无情。”

    话没落地,寻月棠在外面敲了门,“三哥,该吃药了。”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蜜饯

    “进进进,”林勰高声相应,“寻家妹妹请进。”

    “林大哥也在呀,”寻月棠打开食盒,取了个青瓷小盖盅并着碟蜜饯出来,知晓谢沣与林勰关门在一处多是有正事,她放下就欲离开,“我就先走了。”

    “那个......”谢沣叫住她,“以后不需做这些蜜饯果子了,太过辛苦。”

    “捎带手的事儿,不辛苦的,”寻月棠笑着摇头,“我闻着这药苦得很,虽三哥也不惧苦,可荡一荡口总舒服些。”

    林勰听了这话,收扇子一指药盅,佯作在意道:“这倒成了我的不是了。”

    “哪儿能呢,”寻月棠抬腕给药盅掀了盖,又将蜜饯往林勰那边送了送,“良药苦口的道理,我还省得。”

    谢沣取药盅在手里,看着寻月棠与林勰有来有往,越发觉得她性子当真是好。

    除了对待自己那些上了心的莺莺燕燕,子修与旁人相处时总是有些欠的,西苑那二位见了他都躲着走,阿双虽不还嘴,白眼却没少翻。

    数来算去,也就是寻月棠总能吃住他的话茬,也从没红过脸。

    “妹妹活得通透。”林勰说着,又抬眼瞧谢沣,“这盅喝完,明儿便不须再用药了。”

    眼下他一身炸毛被寻月棠捋顺,总算收起了那柄宝贝扇子,挪眼到了吃食上头,“今儿这是糖霜玉蜂儿罢。”

    “是,”寻月棠答,“到了节气,食这个正合宜。”

    糖霜玉蜂儿带个蜂字,却与蜂子没多少干系。只是因着莲房内一孔一孔的样子便如蜂巢,那内里的莲子便就是蜂子了。

    只是“不似荷花窠底蜜,方成玉蛹未成蜂”(1),杨诚斋的诗里说的分明,这莲房里的“蜂儿”只到了蛹为止。

    故而,这道曾招待过一朝天子的玉蜂儿非是什么蚕啊蛹啊的荤食,而是糖霜渍莲子,实打实的蜜饯。

    如今盛夏,登州常见莲塘,正是食莲子的好时候。

    前些日子寻月棠方才做了莲房鱼包,这会儿便又做了这个来作谢沣的药后零嘴。

    “吃东西,便就是要顺应时节才好,”林勰拈了颗莲子入口,细细品味。

    莲子本身就有鲜甜味道,所以糖霜给的也不多,二种甜味并不会侵夺了对方的好处,反能互相烘托、相得益彰,吃到口里仍是脆生生的,汁水不多却新鲜非常,里头的苦芯子早被人去了,吃着一点负担也无。

    林勰发觉这之后,吃得便就更快了些,一捏一个,酣畅之间仿佛置身莲塘畔,暑风不热、卷着洇洇水气与袅袅荷香,拂面若缎,令人心旷神怡。

    可他偏要别扭,一开口就是一句:“怎将莲芯摘了去?三伏天燥热,那东西最是去火。”

    谢沣正皱着眉一口气吞完一盅药,整个人从内到外都泛着苦,捏一粒玉蜂儿入口方纾解许多,见林勰又找茬,便皱眉回了句:“汤药最是败火,怎没见你林二与自己开一副?”

    林勰曾在书院与人开过一副黄连上清散,苦得那个同窗差点与他割袍断义。

    “二爷正值英年,有些火气不是正常,”林勰又摇扇子,笑里带着玩味,“左右我法子多,有处去泻火。”

    这是个荤腔,寻月棠没听出什么,谢沣却懂了,眼神当即往寻月棠那边一扫,沉着脸警告林勰:“慎言。”

    “没事儿的,”寻月棠不明白俩人为何突然严肃起来,忙打圆场,“莲心我也未丢,便晒在院子里,拿来泡茶喝也一样的。”

    “那感情好,”林勰才不怕谢沣,笑得更是开怀,侧身凑近寻月棠,嘱咐了句:“待晒成了,多与你三哥泡上几壶。”

    作者有话说:

    (1)节选自杨万里《莲子》;

    糖霜玉蜂儿相关资料参考《食在宋朝》与百度。

    第12章 夜梦

    人间八月天,夜晚的风都会裹着溽热。

    更鼓过三,谢沣方才处理完公务,洗漱完毕上了榻,竹席薄衾,也仍是热。

    他在榻上辗转反侧多时,总算入了眠,睡前最后的一个想法是:莫非正如子修所说,自己真的是火气太大了?

    他平素眠浅,今日许是入睡太过艰难,不几久就开始做梦。

    梦里头的情景亦真亦假,还在登州府,也是三伏天,楹窗微启,银辉流泻。

    他在内间榻上,在虫鸣与清风声里听见女子呢喃,是外间守夜的寻月棠又被噩梦魇住。

    实在是奇怪,他竟如灵魂出窍一样瞧着自己,这感觉新鲜又可怖。

    他看见自己坐起身,整理好寝衣,穿好鞋子出门,在外间点上了一炉安神香,而后便静静立在榻侧看寻月棠,见她黑发如瀑,流过秀气脸庞,搭在帛枕上,又垂过塌沿。

    可瞧着瞧着,榻上的寻月棠就突然不见了,如同变戏法一般......

    这戏法一点也不逗乐,谢沣惊醒,皱着眉从榻上坐起,趿起鞋就往外间跑。

    外间榻上,寻月棠真的不在!

    他一瞬失神,直到扫过榻上光秃秃的锦褥,才想起来——

    林勰今日为他停了药,外间也不需人守夜,寻月棠已搬回西苑去住了。

    他长舒一口气,转身坐在了寻月棠平日眠的这方榻,交手静思:平心而论,寻月棠在外间这些日子,并未受累起身过,反倒是自己,几乎是日日半夜闻着梦呓而起,专门为她燃香。

    按道理说来,这姑娘总算是走了,自己能睡个囫囵觉,求之不得的事情,如今怎还先不得劲起来了?

    谢沣摇头,习惯这事儿,当真害人。

    又吹了片刻风,身上冷汗都干透了,他才苦笑一声,回了内间。

    ——

    登州虽贫,地方却大。州牧府虽然装饰简陋,但却有前后三进院,东西中分了三路,可住二三千人。

    又几日,浩浩荡荡的赤羽营士兵总算是抵达了登州府,也没想着再寻住处、另外扎营,就打算在州牧府住下。

    这些人都是登州户籍,如今换了个光明正大的身份再回故乡,不说泪满前襟,也总是感慨万千,一行将士看着州牧府上高悬的“登州”二字久久伫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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