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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倪喃感觉自己被勒的喘不过气,似乎下一刻就要窒息。

    猛然间,她被储之艺狠狠推倒在地,栽倒在败落的树干旁,枯枝迅速在掌心上划了几道口子,冒出血珠。

    “三千块。”储之艺死死盯着倪喃,眼角发红,“下周之前拿出来,没得商量。”

    石砖上很凉,倪喃撑着地面,若不是手心的温度,她甚至头目晕眩。倪喃从地上爬起来后储之艺已经离开了,她凝视着远处很久,深长地呼了口气。

    曹平秋她是见过的,是很温柔的人。在倪志成在外面沉迷赌博,留发高烧的倪喃一人在家时,是曹平秋带着储之艺敲了她家的门。

    记忆其实已经模糊,倪喃只依稀记得那天下着雨,储之艺捧着碗黑米粥跟在曹平秋后面,还带来了退烧药。

    然而那个带着温和笑容的曹平秋,最后却被病魔折磨得只剩皮包骨。如果不是倪志成,曹平秋应该早就做了手术吧,而不是错过了最佳的手术时间,变得像现在这样半死不活,靠钱吊着命。

    他们搬走后,倪喃没再见过曹平秋,只在储之艺的只言片语中得知,她状态应该很不好。

    所以面对储之艺,倪喃根本抬不起头来,她没办法做到倪志成那样视若无睹。

    倪喃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土,掌心的伤口沾着些细碎的灰尘和小石子,因着她的动作也被一齐蹭了下去。

    全身的疲惫感在这一刻袭来,倪喃的腿有些发软。

    她拖着步子往前走了两步,道路旁边有几把长椅,倪喃弯腰拨开上面的落叶便坐了上去。

    风一吹,落叶四散,往她身上吹。

    扑面而来的凉意,竟让倪喃感到舒适。

    不知道过了多久,倪喃的口袋里突然传出连续的震动音,把她从失神中拉了回来。倪喃看了眼,是个陌生的号码。

    这陌生感的来源并不是因为这电话号她不认识,而是因它来源于一个几乎不可能主动联系她的人。

    倪喃反应了一两秒,很快接起了电话。

    面上的冷然烟消云散,倪喃深呼吸了一口,又换上了那副乖巧的笑脸。

    “号码给了你那么久,终于愿意主动联系我了?”

    听筒靠在耳朵边,发出低低的通话音,隐约可闻男人的呼吸声。片刻,清沉的嗓音落进倪喃耳里,“去买荔枝回来,今天就要。”

    说完他便挂了电话,根本不给倪喃回应的时间。

    听筒里“嘟嘟”的声响惹人烦躁,倪喃看了眼不足十秒的通话记录,险些以为自己听错了。

    挂电话这么快,合着根本不给人拒绝的余地呗。

    但是这季节,她上哪儿给他找荔枝去!

    -

    时卿挂了电话便坐着轮椅出了房间,吴俪蓉已经被他支走了,所以此刻,楼下的客厅里只剩时圃一人。

    他今天刚从国外回来,风尘仆仆,时差都还没好,就迫不及待赶来了这里。

    从楼上的天井看下去,时卿的视线正巧对上时圃的背影。他穿着件蓝色的条纹西装,衣领微敞,一只手臂搭在沙发背上,另一只手不停地拨弄自己的头发。

    他背靠着,右脚搭在左边大腿上,还不安分地抖来抖去,像个粗鄙的混子。

    像是等得无聊了,时圃还吹起口哨来,双腿换了个姿势,转而搭在面前的餐桌上。鞋后跟和桌面一下下地敲击着,发出清脆的闷响。

    时卿就站在那里,盯着那双擦得锃亮的皮鞋,眼神愈发阴翳可怖。

    许久之后,他才乘了电梯下楼,绕过螺旋楼梯,正好与时圃的眼睛对上。

    原本时圃等得已经有些不耐烦了,然而看到时卿,他身上的活力仿佛又多了不少,眼睛都发亮。时圃慢悠悠站起来,双手插在西裤两侧的兜里,毫不掩饰地打量了时卿好几眼。

    那目光比起关怀,或许说讽刺来的更准确点。

    时圃站起身,下巴高昂,恨不得用鼻孔看人,“这么久没见,哥,过得还行?”

    “不劳你操心。”时卿语气低沉,压抑着极不耐烦的情绪,连多看他一眼都觉得脏了眼。

    “话可不能这么说。”时圃勾着唇,眉尾不经意地向上挑着,“咱可是手足兄弟,我不操心你,谁操心你。”

    最后一句话,时圃故意拉长了尾音,话里奚落的意思明显。因时卿是坐着的,时圃低眸看他,下巴的弧度却未曾变过。

    他晃悠着往别墅各处看了看,皮鞋声噔噔敲击着地面。路过开放式餐厅时,还随手捞了个苹果在手里,上上下下地掂量着,“这地儿不错啊,够排场。”

    话落,时圃咬了口苹果,发出响亮的咀嚼声,“这不刚回国,公司的事儿一大堆,怕之后没时间,就想着一落地来看你。”

    时圃绕到时卿身侧,笑道:“公司的事儿我刚接手,哪儿都不熟悉,哥你比我有经验,这不还得等着你指教吗。”

    苹果吃了没几口,时圃随手一丢,将其抛进了垃圾桶。

    尽管是站在时卿身侧,他却始终没有得到时卿一个正眼,不免有些烦躁。从前时卿腿好着的时候,根本都没他表现的地方,处处被压一头。

    然而如今时卿残废一个,面对他时,时圃却还是有种下意识的畏惧。就算他再如何狐假虎威趾高气昂,也无法摆脱时卿的压迫感。

    时圃突然感觉有些胸闷,气闷得难受。他身子一退,抵着旁边的沙发扶手坐下,一条腿迈出来,几乎伸到时卿的轮椅边上。

    “可惜啊。”时圃睨着时卿的双腿,眸间满是讥讽,“这腿怎么就不好使了呢。”

    空气几分静默,冷凝到像覆了层薄冰。时圃能感受到余光中时卿看过来的眼神,阴狠骇人,他没敢回视过去。

    不过,这样的刺激还是让他的不痛快爽利了大半,胆子也大了不少。他歪着头,眼神垂落在时卿的双膝上,一只手抱着胸,一只手伸过去,手背似要去拍打时卿的腿侧。

    那动作极具侮辱意味,也就是因着时卿身座轮椅,柏易又不在,他才敢挑衅。

    然而,还没等他碰到时卿,不知从哪里突然飞出来个东西,重重地砸在了他的手臂和肩膀上,那东西有棱有角,痛得时圃惊呼一声,立刻把手缩了回去。

    “草!”时圃怒骂了句,站起身来往下看。

    地上躺着个白色帆布包,歪七扭八的,书掉了出来,厚厚的一摞。这东西要是砸在人头上,估计能让人晕过去。

    时圃捂着手臂,几乎是咬着牙,“谁他妈扔的!”

    转身一看,一姑娘在进门的地方站着。她冷眼看着时圃,明明是张纯美的脸,却带着股阴郁之色,眼底警告意味明显。

    书本凌乱地掉在轮椅边上,中性笔从包内滚出来,绕了几圈儿撞了沙发腿。没人说话的间隙,空气的流动都显得嘈杂。

    恍惚间,时卿的心脏好像缩了一下。

    作者有话说:

    喃喃:敢碰我男人,那你就活该被打=w=

    一会儿还有一更!熬夜的宝贝们赶快睡觉啦!睡起来就能看双更了!

    第8章

    看到那个包的刹那,时卿便认出那东西的主人就属于倪喃。躁怒常伴的日子里,他很难意识到自己是否是平静的。

    可是那一刻,心底的某处感官突然喧嚣得热烈。犹如落石沉了浅海,波澜难歇。

    时圃何时被人这样砸过,还是被一姑娘,暴怒瞬间涌了上来。他嗤笑了声,朝倪喃那边迈开步子,“你他妈找死!”

    那瞬间,时卿掌心里的扶手几乎要被他自己生生捏碎。莫名的,他浑身上下紧绷起来,好像时圃稍有动作就能立刻掐死他。

    然而,还没等他迈出两步,倪喃突然侧身朝了门外。

    那张沉着的脸变得比时钟还快,她眼角憋出了两滴泪,指着时圃,不知朝门外的谁控诉着,“就是他就是他!”

    瞬间,从外面冒出了几个穿着制服的壮汉,一个个人高马大,看起来铜筋铁骨。四五个人往门口一站,几乎把整个玄关都挡了。

    看他们的穿着,应该是这片别墅区的安保人员。虽然这地方偏僻了点,但安全这方面做得还真不错。

    其中一个领头的率先走了两步上前,皱着粗眉,朝时圃上下看了两眼。

    时圃不低,可在这群人面前却还是显得势弱。他止了步子,突然犹豫不前。

    “姑娘,这就是你说的那人?”安保大哥音色厚重,音量稍大点儿,就让人感觉是在骂人。

    闻言,倪喃反而哭得更厉害。她鼻尖红红的,肩膀因为哭泣而上下抽缩。白皙乖巧的脸埋在衣领里,清澈的瞳孔不住地晃动,看起来似是收到了极大的惊吓,又在奋力掩藏自己的不安,那模样无助又可怜。

    这个片区住的人少,安静,也多半是些有钱的主儿,是非不多。他们这群人每天闲来无事,正愁一身魁梧没处施展呢,就让他们遇着了倪喃。

    小姑娘红着眼请他们帮忙,和看自家闺女似的,几个三四十岁的大老爷们儿瞬间就来了脾气,他们最见不得这欺负人小姑娘的事儿!

    倪喃慌忙地点着脑袋,眼睛瞥了眼时圃,又很快收了回去。

    “这人我都不认识,一回来就在我家闹事!”倪喃扭头,声音里满是委屈,眼泪掉得更多了,“闹就算了,还要逼我瘸了腿的叔叔把我嫁给他!”

    “……”

    这突然的离谱剧情让时圃都愣了几分,待他注意到面前几个黑衣男人越发愤怒凶狠的眼神,他才反应过来自己被摆了一道。他指着倪喃,扯着嗓子怒骂,“你瞎他妈放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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