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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一家小卖部。

    占地面积不大,挂着银灰色的卷帘门,营业时间,灯打得透亮。

    门后的小超市排着三列货架,各种商品齐全。尽头的后门连通着后面的一处小院落,种着一棵榕树,满院花草。

    “……”

    她默不作声,从衣兜里摸出十块钱,随便抓了一袋果汁软糖,一瓶可乐,走至烟酒柜台前。

    小超市内,高悬的电视正放着往年的相声,一对搭档插科打诨,逗得观众哈哈大笑。

    柜台后的躺椅上睡着一道人影,歪着头,手持一把蒲扇,轻轻地打着呼噜。

    一杯热茶冒着些微的烟雾,阻绝了她并不高的视线。

    “阿婆。”

    她隔着烟雾喊,没有动静,就咳嗽一声,故作无意地敲了敲玻璃柜台,发出清脆的、控制范围内的声响,“邓阿婆……”

    “……啊。”

    阿婆自睡梦中惊醒,慢悠悠地起身,扶着头发,看见她了,立刻笑起来,轻声细语地,“是小忧呀。”

    她有些不好意思,同样笑了笑,将软糖和可乐推过去,递去十元纸钞,恭恭敬敬,垂眉敛目。结完账也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左顾右盼,扭捏一阵,接过找回来的零钱,极缓、极缓地往裤兜塞回去。

    “对了。”

    动作快要完成的最后一秒,阿婆端起热茶,乐呵呵地出声,顺嘴问话:“上次教你的那些,你还记得吗?”

    许平忧顿时眼睛发亮,却竭力克制,耳根微红,嗫嚅着:“记得的……就是最近学习比较忙,没怎么画了。”

    她说着,肩膀微塌,又提起,强行作得淡定:“也没法您给检查布置的素描作业……”

    其实说是阿婆,也只有头发相对白了些,皱纹多了些,精神很足,不像寻常的老太太。五官依稀看得出年轻时的出众,笑起来眼睛弯弯,和蔼又温柔。

    此刻,柜台后的人听她这番像是借口的话,依旧淡淡地笑起来:“没关系,你现在更重要的是学习,”放下茶杯,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温和地劝慰,“以后还想学,周末继续来找我就是了。”

    许平忧呼吸急促了一秒,又克制住,提着一口气,憋得满脸通红:“好!”

    唯独语气没藏住情绪。

    李姿玉是绝不准她碰碳酸饮料的,尤其是含糖的碳酸饮料。生长规律是客观规律,马上快要到发育期,饮食也几乎全按照营养食谱控制,软糖更是奢侈中的奢侈。

    归家路途中,密封的软糖包装袋被她捏得皱皱巴巴,可乐一口没喝,全送给路遇的楼下小姑娘。

    小姑娘一无所知,抱着她的小白狗,笑眯眯地夸她这个朋友够义气,如果有机会,下次还要一起玩儿。

    “回见啦!”

    她也难得地笑,喘着气小声回话:“回见。”

    一路跑进漆黑的楼道口,身后,仿佛傍晚的夕阳都发着热。

    当周周末,许平忧照常去少年宫上完英语课,带着满脑子的ABCD回来,熟门熟路,直接溜至小卖部。

    周日的下午,李姿玉要带工作室的舞蹈班大课,几乎没有时间看手机、打电话。她虽然没有智能手机,也被分配了一台学生机,要真打,许平忧也有可说的,同朋友一起做作业、看狗……毕竟昨天都约定好了。

    邓阿婆一见便知她的来意,乐呵呵地起身,将那处后门打开,她跟着摸进去,就像进入另一个安静的世界。

    热闹的成东巷,竟然也有这样的小天地。

    一院子的青石铺路,植花种草,房门是深红色的古韵,一排花盆,一排葡萄藤架,满目青绿,正是九月,还有几只夏蝉响鸣,生机勃勃。

    榕树下,一方石桌,石桌旁另摆了两三把木椅,一台米黄色画架。

    她还是如以前一样,买了软糖和冰镇可乐,顺手放在青石桌面上,没再多管,坐上木椅,如饥似渴地听起阿婆的教导。

    那句话原来没错:兴趣是最好的老师。

    “……”

    许平忧从未觉得听课有这么叫人轻松,这么叫人心旷神怡。

    邓阿婆声音缓缓,娓娓道来,将这处小天地变得更加神奇。

    明明一扇门外就是烦杂拥挤的都市生活,在她这里,还有数不尽的课后补习和练功时间……许平忧拿着铅笔,素描本搭在膝盖上,这一回,真正如跌平静的大海,身体与情绪都是舒畅。

    可惜大海没平静多久,被推门的巨响惊动,“砰——”,石破天惊似的。

    她被惊得哆嗦,回过头,正看见那瓶冰镇可乐咕噜噜地泛着气泡,被人打开,发出“呲啦”的响动。

    泡泡声跌落青石,四散而开。

    始作俑者身形单薄,棕色的发丝被汗浸透,一手搭着滑板,一手仰头灌着饮料,自在随性,好像压根不在意这院子多了个人。

    “小麦回来啦。”

    邓阿婆放下手中的铅笔,隔着一个她,一点不觉得惊讶,笑眯眯地招呼起人。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盛夏时节,夕阳是灼热的橘红色,透过藤架泼洒在青石地面,像弥漫的水彩。

    “嗯。”

    水彩之间,‘小麦’一口气灌下大半瓶可乐,眼皮不抬,声音带着点哑,答完一声,才拖着嗓子,懒懒地说:“……您忙,我洗完澡去前面看店。”

    显然是对着阿婆的话。

    接着,他将滑板吊儿郎当地往房檐下一靠,看起来并没有认出自己的同班同学,或许认出了也不在意,一个眼神都吝啬,步伐悠闲,径直走向角落的房门。出来时头发更湿,换了件深蓝色T恤,肩膀上围一块白色毛巾,踩着一双黑色人字拖,走得潇潇洒洒,还是那股子闲散、不在乎的劲儿。

    话说得多了,才发现他普通话很流利,只是在班里懒得多讲。

    “哎,怎么又不吹头发。”

    邓阿婆从来好脾气又讲道理,这会儿,难得眉头微蹙,苦口婆心,起身跟过去,费行云就笑笑,眼睛眯起来,也不打断,等长辈说完,最后大人一样,顶着湿漉漉的鼻音接话,“知道了,奶奶。”

    拖鞋打在青石路面上,来来回回,发出‘答答’声响,如同它的使用人,好生自在,全无顾忌。

    许平忧安静地坐着,很难不对他做出这一点主观的评价,同时,抓住人际关系信息上的关窍——

    可乐看起来是没必要计较了,三块钱,抵不过阿婆教她一堂课。

    她没敢把素描本放回书包,学校和家现在都不是安全的地方,纠结一会儿。好在邓阿婆为人和善,对于她寄存本子的请求,几乎是想都没想就点了头。

    “当然可以,什么时候来拿都行。”

    邓阿婆爽快地答应,和蔼地说着:“反正我一个人也是呆着,给你上课也是呆着,还能多个人聊聊天。”

    许平忧不好意思地抿嘴,眼神不自觉地往柜台瞄几眼。

    电视机被调至体育频道,相声变成球鞋与地面的摩擦声。

    她们俩说话,费行云就搬了把木凳,拿着毛巾,专心致志地擦着滑板,将摩擦声当做背景音。

    烟酒柜台上摆着桶压好盖的海鲜味儿泡面,另附两根包装拆到一半的火腿肠,一把灰色的小剪刀,接地气的程度,简直与样貌完全是两个极端。

    邓阿婆去里屋切西瓜,小超市内只留两个人。

    风扇慢慢悠悠地转,许平忧低眉敛目,拇指摩挲着关节。

    于情于理,是该说点什么,可对方看起来有事可做,搭话的时机就得琢磨、再琢磨,阿婆这层关系……

    “竟然在呢,听说隔壁那个运动公园修好了,去不去遛遛?”

    一个男生踩着滑板从小卖部大门路过,大大咧咧地扯着嗓子喊他英文名儿,略带点口音,听起来不像‘Max’,更近似于工整的‘马克斯’或‘麦克斯’。

    看来不需要搭话了。

    许平忧判断清晰,挺直脊背,目不斜视,踩着这阵声响出门。才跨过槛,李姿玉的电话打过来,令她不得不在大门外一角站定,找个僻静处按下通话键。

    “工作室这边有点事儿,到家还要晚一点。如果实在饿了,就先自己热饭和菜,白天榨的果汁还有点剩,不能喝多了,含糖量高……”

    没什么可说话的权利,不如盯着巷内来往的行人,老实以‘嗯’‘啊’‘好’作答。

    临近挂断,背后忽然有道男声响起,“你等等。”嗓音泛着少年人特有的沙。

    许平忧本来就提着一颗心,被喊得身形一抖,缩着脖子,茫然回首,目光对上一道飞过来的弧线,伸手间,也只下意识勉强用后面三个指头抓了个角,堪堪要自指缝间滑落——

    紫色包装,果汁软糖,葡萄味儿。

    费行云在门里与她对视,抬抬下巴,态度随意,“你的可乐和糖。”说完,才转头答了闯进去人的话,继续擦起滑板,头也不抬,冷淡非常,“刚从那儿回来,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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