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4(1/1)

    “……我错了。”

    “错在哪儿?”

    “错在不应该上课不好好听讲,走神,不用功……”

    这些场面上的认错话,说出口也非常简单。话到最末,她的思绪已近麻木,抬起头,对上一双漠然秀丽的眼睛。

    荷花还是荷花,菩萨还是菩萨,不过沉静地俯视着她。

    “错了。”

    空气沉寂了片刻。半晌,李姿玉方继续平淡地说:“是错在你不该把多余的心思,花在舞蹈以外的事情上。”

    她让她将随身的素描本拿出来,许平忧抱着书僵坐着,到底拉开拉链,抽出一本又一本的书:练习册、语文课本、纠错本……直到最后,才是一本书皮包着的素描本。封面是戴着皇冠的小王子,是她在校门口的文具店买的,从晨读前纠结到放学后,精心选出的合心意的图案。

    李姿玉翻开看了几页,依旧坐得笔直,体态身姿薄如纸片。

    纸片似的美人,连撕东西这件事,都能做得优雅适度。脆弱的纸张一张张断裂,许平忧下意识地闭上眼睛,试图将思绪放空,控制住身体的本能反应。

    “手摊开。”

    不知道过了多久,面前的人捏着纸团,终于出声。

    一下、两下……她摊开手掌,下嘴唇都快要咬出血,就是没有掉泪。

    “以后还画不画了?”

    许平忧开始还试图倔强地保持沉默。

    直到李姿玉不再留情,语调发冷,力度加重,她才瞧着地板上拉出的两道人影,渐渐开始发起抖。两滴眼泪打在人影上,模糊的视线中,她整个人哆哆嗦嗦的,几乎快要融化成水,“不、不画了。”

    “大点声,再说一次。”

    李姿玉提高音量,如同平日里教导她练基本功,如常端坐,语气平稳。

    “……不画了!”

    耳边嗡嗡,视线模糊。

    夜色彻底降临前,她喃喃地对着菩萨发了誓。

    许平忧躺在床上,缩成一团,望着空出的床铺角落发呆。

    深蓝色的被单床套,既像天空,又像海洋。

    她展开双臂,沉进海洋,忽然想到楼下小姑娘家的那只狗。

    一只不知道打哪儿来的小狗,纯白色,垂耳,会咧嘴看着每个人傻笑。

    她在成东巷,一直游离在同龄人群体之外。白天要上课,晚上要练功,周末还要继续加练,另有安排的学科补习,要想出门,李姿玉也不会给规划以外的零花钱,更不许她参与到幼稚无聊的孩童游戏,因为那不够艺术,也不够得体。

    孩子们的感受总是直接,久而久之,她的标签自然就成了传说中的‘小气’‘孤僻’,倘若不是因为还有一两个住得近的小姑娘,几乎没什么人主动与她说话。

    这个年龄段,就连炫耀的事情大都做的浅显易懂。小姑娘的原话坦荡,与她谈论暑假的自驾行:“我爸妈带我出去旅游的时候在高速服务区捡到的,说是品种还不错呢,肯定是哪家带出去玩儿走失的……不过也没什么,以后我肯定会好好养它,还能带去其它地方玩。”

    她拿着手机,给她看照片,夹杂着山川河流,平原星海,一看就不是出自孩童之手。

    许平忧望过一眼,闷声不响。

    “你话真的好少啊,”对方这样抱怨,“要是再这样,我们还算朋友吗,他们都不让我跟你玩儿来着。”

    许平忧也不知道算不算。

    她瞧着床铺,只意识到这方空着的空间,或许刚刚好容得下一只小狗。

    如果有就好了,不必一定要人家那样娇小可爱,雪白俏皮的……哪怕灰不溜秋,调皮捣蛋也好,至少,可供听人说一两句无聊话。

    第二天一大早,她在熹微晨光中出了门,李姿玉去舞蹈工作室更早,将早饭留在餐桌上。她喝了一小碗南瓜粥,抓着包子出门,听着洒水车的音乐声,走路也绷直得像一根竹子。

    “你一天到晚到底在想什么,”后桌的男生姓苏,总喜欢抓她的辫子,笑她话少,“闷葫芦今天改性,不画画了?”

    她不说话,他还越来劲,“不是吧,还真为昨天的小事儿恨上我啊?我平时也老被老师抓到上课干别的,也没见跟你这么要死不活一样,何况,我也不是故意告老师,只是巧合……”

    许平忧不答他,托着下巴,食指在桌面上打圈。

    老师领着一个从未见过的男生进来,她也全无兴致,盯着一长串的诗句发呆,左耳朵进右耳朵出,背记之余,仅仅抓住长篇大论最后的总结,“……费同学刚刚从国外回来,可能会不太适应环境,大家平时要多多帮忙,同学之间互相关爱,好不好?”

    “我去……老外啊?”

    后桌男生被转移了注意力,大大咧咧地瞪着台上的人,愣是不带脑子,喊完才想起要迟疑。

    怎么又好像不是来着……他讪讪地找补。

    其实不怪他——浅棕色的头发,灰棕色的眼睛,整个人穿着一身不符合年龄的黑色,面色淡然,轮廓锋利深邃,是谁都能瞧得出的不同。视线穿过前排,仿佛没有落在教室的任何一处,漫不经心得很、飘忽得很。

    作者有话说:

    明天如果更的话还是晚上哦。

    第4章

    除去这些,还有一点很明显——

    他是很好看的,不仅好看,气质还很显眼。

    十几岁的年纪,男生大都面容稚嫩,还停留在幼稚的打闹、攀比、热衷惹小姑娘生气的阶段,骤然丢进一个截然不同的存在,就如同往平静的湖面丢进一颗石子儿,多大的波浪全看湖面本身。

    这一点,光看台下小声议论的女生们就能看得出来:他没有穿校服,大约是转学第一天没来得及拿到手,穿的是自己的T恤长裤,一只裤腿挽在小腿肚,露出修长纤瘦的脚踝。头发稍长,微乱,皮肤很白,个子在同龄人中算高,眉骨鼻梁高挺,只有一双眼睛看得出亚洲人的血缘。

    他的心思游离在教室以外,因为不在乎,所以才看起来波澜不惊……神色不像小孩子。

    最后一句是许平忧的个人感触。

    她抬头注视片刻,并未将这插曲当回事儿,关注转学生,并不能让她的学业进步分毫。

    课间,班主任又将她叫到办公室,谈起昨天的插曲。

    班主任显然很用心,语调平和,态度温柔。关心她的心情、状态,说起昨天,提及她这学期并非是初犯,但也没说太多。许平忧懂得她的关切,因此也没提及昨天的情况,只安安静静地站着,最后说,“谢谢老师。”

    并没有其它可谈。

    外面的阳光正好,晒得地面都仿佛滚烫地冒起烟。

    她是语文课代表,课代表的职责之一是负责收发作业,吃力不讨好。

    她抱着一打周记本预备出办公室的门,望着窗外的高照艳阳怔怔几秒,回过神,腾不出手,门恰巧被自外面推开。外面的人与她对视,往旁边挪过一步,略抬下巴,为她空出足够的通道,懒得说什么。

    她点点头,直到走远了,才下意识地回头看了看。

    费行云。

    许平忧恍惚间想起对方的姓名。

    学业上,她是标准的偏科生,数学一般,对文字有非一般的热爱,读得出名字的好坏。

    “……他真的是混血儿,我去问了,外国名字叫Max!”

    显然,有人比她的消息要灵通的多。

    女生们八卦起来总有花不完的精力和时间,何况是一个本身就具有神秘感和吸引力的个体。后座的男生有了新的关注点,听见这番闲聊,立刻嗤之以鼻地做出评价,“停一停停一停……不是我说,你们知道这个能干嘛,在中国还是要说中国话,不还是要用中文名儿。”

    女生们很会反驳,朝他翻白眼:“那也跟你没关系!”

    “没关系就没关系,谁要跟小白脸有关了……”被怼了也不泄气,继续嘀嘀咕咕。

    许平忧合上书本,回身从书包里摸出下堂课要用的课本,余光瞥见对角线上的人。

    小白脸的确很白。

    他趴在桌子上,埋头睡得坦然。棕色的发丝翘着一两根,不规矩,如同大型犬类的毛发,毛毛躁躁,整张脸陷进臂弯,左手懒懒地伸出课桌,垂在桌面以外,延伸出微弯的弧度,细瘦的指节。

    ……

    “真能装,也就你们女生吃这套。”

    做出‘小白脸’评价的当事人还试图找出更多标签。

    费行云自然听不到这番评价。

    刺耳的上课铃作响,少年睡眼惺忪地抬头,笔晃晃悠悠地在手指间转了一圈,打了个呵欠,惫懒又自在。

    放学后,许平忧并没有直接回家。

    她重新在校门口买了一本素描本,这一回没再多加挑选,放进书包里,一路七拐八拐,绕至成东巷口,却并不往家在的方向走,而是直接在分叉口向右,进了巷子的另一处小道,听着小贩推车卖水的吆喝,找到一处摆放花草的门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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