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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自我认知开始扭曲, 脑海之中突然被根植了另一段栩栩如生、情绪饱满的完整记忆,以及另一个逻辑严密、性格合理的健全人格。
“那段记忆告诉我——
“‘我’是一个因为学习过于刻苦, 每天都在宵禁之后才返回寝室, 因此遭受了舍友校园霸凌, 也因此去世的亡魂。
“在得到某种至高无上存在的力量赐予之后,‘我’开始在寝室中兴风作浪,最终完成了自己的‘复仇’,成功将寝室甚至校园变成了一片死地。
“然后‘我’便拥有了自己的王国和使命——杀尽并同化所有闯入的试炼者。
“——很俗套,甚至有些令人发笑的三流鬼故事,不是吗?
“但并不好笑的是,我本身所拥有的记忆与人格已经开始向这个三流鬼故事畸变——与失控的记忆一起, 将我的自我认知拉入扭曲的深渊。
“比如现在……
“我的脑海里就会突然冒出一个想法——为什么不将眼前这个试炼者永远留下来呢?她有如此的学识,正应该在我的王国之中担任一个重要职位。
“老师、同桌、女朋友……甚至老师兼女朋友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我的王国中,正缺一位足以与我相配的王后, 不是吗?
“——快、霍洵, 快、杀了她……
“不仅如此,这种未知的扭曲力量还会使人产生一种错觉——仿佛这种想法并不是受到人格畸变的影响,而是发自内心自然产生的想法一般。
“如果继续这样下去的话——
“恐怕我真的会与外界那个a城一中里那些东西一样, 忘记自己真正的人格与经历, 将这段似是而非的故事信以为真。
“然后……真正成为一个试炼者口中的‘异类’和‘诡境支柱’, 甚至会在最终消亡的时刻,被这个似是而非的故事击中痛点,失控暴走,最终成为某队试炼者手中一笔所谓的‘善功点数’。
“我并不想得到这样的结局。
“——就算同样是无法继续存在,我也要……选择一种更喜欢,更有尊严的结束方式。
“所以……”
说到这里,霍洵忽然直视【消百秃】——在夏日清晨的阳光的照映之下,他的双眼通透无比,其中仿佛闪烁着流动的火焰与星光:
“——试炼者,请在我彻底失控之前,正式结束我的存在吧。
“如果成为一笔‘善功点数’是我必然的结局,那么我情愿……是你。”
“……”
【消百秃】为这段动人的自白恍惚了片刻。
但下一秒——
她却从储物灵戒之中掏出了一个什么东西,并抬头说道:
“其实,这件事还存在另一种解决途径。
“你……愿意离开这里吗?
“——我是说,离开外界那个‘a市一中’,带着你的老师,同学以及学校,跟着我,到其他的世界中去。”
【消百秃】将手中的东西展示在霍洵的眼前。
那是……契约信物。
一份由大罗金仙炼制的,强制性的,绝无反噬可能的,专门用于异类追随者的强制主仆契约。
【强制主仆契约(异类)】:一份由大罗尊者无尽轮回之主炼制的,几乎无法挣脱的主仆契约,可以用来强制契约异类追随者,使其无法背叛反噬。
“这是我通过某种特别渠道,请求一位神通广大的大罗金仙出手炼制而成的契约信物——一份强制性的主仆契约。
“被契约者签定这份契约之后,其生死便只会存于契约者的一念之间。
“如果你愿意与我契约的话……那么它将会让你强制脱离诡境支柱的身份,镇压你已然受到深层次污染的真灵,维系你的理智和存在。
“当然,与此同时,你的境界与能力在剥离诡境支柱身份之后,也会自然下跌。
“至于为什么是强制主仆契约——诸天万界之中,对于异类追随者的契约信物有且只有这唯一一种。
“根据大能统计,异类反噬的可能性几乎能达到百分之百,我得……对人族负责。
“所以,在这份契约镇压不住之后,我会出手——真正结束你的存在,将你送入轮回。
“——请仔细思考之后,再做出你的选择。”
【消百秃】将这份强制主仆契约的利弊一一陈述。
——这便是她之前想到的,能够在拔除诡境支柱的同时,继续维持霍洵存在的两全其美的办法。
在进入这处幻境的第二天,【消百秃】就通过山主信箱系统,将霍洵的情况告知了天玄山主——而她得到的回复,便是这份由无尽轮回之主亲自出手炼制的契约信物。
天玄山主在回信之中曾经说过,霍洵的情况与一般的异类不尽相同。
在极其强大的意志力的作用下,他奇迹般的抵御着域外天魔之力量投影所带来的污染和畸变,仍然保留着身为人族的记忆、人格、自我认知以及真灵。
因此他便能够被送入轮回,在无尽的轮回之中逐渐洗净真灵之中的污秽,而不是像其余的许多人形异类一样,真灵已然异变为异类心核,在被打散之后彻底消亡。
于是对他的处理方法,便可参考人族对真灵受到污染的同胞的处理方法——签订强制契约,然后将契约信物镇入魔尊庙宇,以浩如烟海的香火愿力与众生念力镇压污染,维持理智与自我。
在大半个学期的同学情谊下,【消百秃】并不想亲手抹去霍洵的存在,更不想看到他完全失去自己的人格与理智,变成与那些异类相同的奇怪存在。
而天玄山主给出的方案,便是她所能接触到的最佳解决方法。
这已是……霍洵能够得到的最好结局。
霍洵闻言垂眸沉默良久。
终于,他开口问道:
“强制主仆契约……
“其实在你刚刚说出这个词的时候,我以为,我的回答应该只会是‘不自由,毋宁死’。
“但我的潜意识却在反对这个答案——果然,我并没有那种英雄般的烈性,还是想一直存在,一直学习,一直苟且偷生的。
“异类只要有足够的负面能量与足够的意志力就能将自身的存在一直一直维系下去,几乎与人类历史中不约而同的梦想‘永生’等同。
“所以……我答应。
“我答应你,签订强制主仆契约,将我的生死存于你的一念之间——其实这本就是我之前所求的。
“……在彻底失控与畸变之前,有一个不错的人选能及时结束我的存在,这已经是一个不错的结果。”
霍洵答应了。
于是【消百秃】将自身精神印记打入契约信物,然后通过契约信物,将精神烙印打入了霍洵的识海。
在整个过程中,霍洵闭着眼睛,安静无比,丝毫没有反抗的意思。
最后,强制主仆契约分出两道金色流光,分别进入【消百秃】与霍洵的识海,形成一个符文繁复无比的契约烙印。
【消百秃】感觉,自己只要分出一丝神识触动这个契约烙印,传递一些信息,便能立刻将霍洵的存在从这个世界上抹去。
——至此,契约正式成立。
而在强制契约的力量之下,霍洵眉心处的契约烙印开始散发出灿烂无比的金光,一种沛莫能御的恐怖力量从中透出,仿佛天地出开之时便存在的规则与大道一般。
这份力量将霍洵切割开来。
更确切的说,是将“霍洵”与“诡境支柱”分割——从而形成了两个截然不同的个体。
眉心处契约烙印闪烁光华,并拥有人类真灵的是霍洵,而飞速生成异类心核,以心核为中心,完全由从剥离而出的负面力量与污秽部分构成的,是诡境支柱。
二者面容相同,看起来别无二致——异类诞生之后,总是要从心核来源处借一张一模一样的面孔,与一段似是而非的经历的。
霍洵面色苍白无比,身上的气息不断下降。
血游级、黑游级、白游级……一直到等同于初入后天的白浮级,方才停下变化,稳住境界。
而与此相对应的是,继承了全部负面力量与污染源的诡境支柱,它身上的气息正在不断上升——
白浮级、黑浮级、血浮级……一直到相当于先天大圆满的血浮级,力量与之前的霍洵等同方才停下。
“这就是……传说中的人格分裂吗?”
幻化出一身校服,全身缠绕着负面力量的诡境支柱皱起眉头,看向霍洵:
“好懦弱的次人格啊。
“不仅像缩头乌龟一样为自己催眠出了一段粉饰太平的经历,还心甘情愿成为试炼者的奴隶……啧,真是废物。”
——新的诡境支柱在诞生之后,便自动继承了域外天魔力量投影所造成的扭曲畸变人格与记忆,为自己补全了相关背景设定,以为自己才是真正的主人格“霍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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