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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下的密码锁发出“滴滴”两声，电子音清晰得足以让人从睡梦中震醒，随后又缓缓回落，虚虚实实地枕在沙发上。

    温降已经开始收拾书包，刷刷在请假单上签上自己的名字，一边道：“想看就去，后果自负。”

    谁知道对面还没接起来，门口的电子锁便发出解锁声，随后从门外响起他的手机铃声。

    温降在考完之后就买了副耳塞，每晚都在水深火热中煎熬地写数学题。一直到今天，两个班参加晚自习的人数已经不足三分之一，二班有个胆大的，在第一节 下课后“嗖”地来报，说是刚刚看到今天值班查晚自习纪律的老师已经开车走了，还拿出了U盘，问他们看不看恐怖片，要看的话第二节课会率领二班的十几个人过来串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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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但是班里的人太吵了，我就提前回来了，”温降注意到他话里的用词，跟着他回客厅时，还不放心地绕着他检查了一圈，确认身上没有伤痕，才又问，“你今天瞒着我去哪儿了？”

    学选考成绩一直到十二月才会发放，等成绩的这一个月，英语和政史地老师简直成了学生眼中的隐形人，上课不听作业不写，学生们都一副已经解放了的样子，甚至有人在考试当天就把所有历史书都扔掉了，事后还辩解他不知道明年有第二次考试机会。

    温降转头看去，重重松了口气，挂掉电话走近，问：“你去哪儿了？出门怎么不跟我说一声？”

    于是整个年级段就剩一二班晚上还亮着灯，中间隔着一堵墙，就跟打擂台似的互相比较哪个班吵得更响，还闹着要取消晚自习。

    几门课的老师气得天天找班主任和校长告状，然而状告无果，就连一二班都军心涣散，往下数的三四五六七八班更不用说，已经彻底放飞自我，缺勤率直线上升，晚自习也再度取消。

    他那个时候巴不得自己早点死。

    脱下书包丢到沙发上后，温降站在原地，脑海里下意识闪现出“敖飞建”“寻仇”“打架”这几个关键词，觉得自己都快背过气去了，手指颤动着拿出手机去拨他的电话。

    但让人意外的是，等她回到家，却发现别墅里一盏灯也没点，她一路把开关打开，到处找了一圈，才确定迟越真的不在家。

    温降跟着落座的动作一顿，一瞬间有些恍惚，喃喃道：“今天吗……”

    温降当时看到这个疯狂的场面，眼皮狂跳，担心被抓包之后她作为班长会被邱老师喊去谈话，便放下笔站起身道：“姜瑞泽，要放电影回你们班放，我们这儿多媒体已经上锁了，不方便。”

    他说话的嗓音很低，温降没办法形容自己现在的感觉，一半觉得难过，一半又因为他今天那丝微小的差别而感到安慰，能做的只是转身抱住他。

    只是今天，他在思考这个梦境时，突然意识到了某个微小的变动。

    “嗯。”迟越低应了声。

    等前厅挂钟上的时针走到八，沙发上的人才站起身，换好衣服出门。

    “那你……你还好吗？”温降坐近了一些，抬手放在他的手臂上。

    温降也懒得管他们，她今晚脑袋都被吵大了一圈，加上这阵子只有语数两门课的作业，连练习都做得差不多，再待下去没什么意义，还不如早点回家，看看迟越现在在家里做什么。

    相比之下，院子另一侧那株干瘦的红枫叶子已经开始卷曲，风一起就在梢头簌簌颤动，估计不久后就要落光了。

    “都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迟越垂下眼帘，主动告诉她，“我今天给她送了两束花，一束康乃馨，还有一束郁金香，是她最喜欢的蜜桃色，她以前会把它们插在浅蓝色的玻璃花瓶里，摆在二楼的小茶几上，这样弹琴的时候就能看见。”

    耳边的声音一直在变动，温吞的像没煮开的水，直到某一刻，温降远远地喊了他一声“迟越”，等了一会儿也没收到他的回应，便又嘟囔了句“今天怎么还在睡”，开始坐下来吃早餐。

    那群学生就等这句，闻言便“刷”一下一哄而散，还不忘带上抽屉里的零食，真跟去电影院似的。

    迟越正准备接电话，谁知道一转头就看到她在家，脸上的表情微怔，问：“你怎么这么早就……学校今天没有晚自习吗？”

    迟越的喉结轻滑了滑，抬手遮住眼睛，总算意识到这样的想法很荒唐，不论再怎么想让发生过的一切变成梦，都只是幻想而已，发生的已经发生了，就像他们也已经遇到了。

    班上那群被撺掇了一半的人听见这话，都面面相觑，随后向某位班长投去试探的目光。

    十一月十九日那天，迟越起得比平时要早，在沙发上听着厨房细小的动静，漫无目的地望着客厅的吊灯。

    一直步行到离家最近的花店，他买了一束白色康乃馨，又买了一束粉色的郁金香。

    这种安静地用耳朵去观察他人的状态很奇妙，他可以仅凭碗勺的碰撞和杯子放下时的轻响判断她现在到底在做什么，直到那碗红豆粥见底，温降起身收拾碗筷，把椅子推回到原位，就背上书包去上学了。

    可是她前几天才听李阿姨说起，这周四是他的十八岁生日，这样一算……他妈妈竟然是在他生日的前两天去世的吗……

    如果这一切都是梦的话，温降是不是就不会再出现了，他们从一开始就不会遇见。

    气息间很快弥漫开他身上淡淡的薄荷和烟草的味道，在晚风中已经稀释了许多，和他的体温融合在一起。

    这样的放空持续了良久，是他以前最习惯、也是做得最多的一件事，因为在这样的空白中，人有时候会恍惚自己是不是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他一直以为的现实，实际上并不是真的，只要等梦境结束，一切都会恢复原状，可以无痛地抹去一切伤痕。

    “诶诶，您都发话了，我哪敢不听啊，”姜瑞泽一看是传说中迟哥的女人，连敬语都抖搂出来了，猫着腰从他们教室门口退出去后，大声吼道：“一班要看的就来！我们班胆子大，给你们兜着就是了！”

    每到这一天，像他这样没有时间观念的人，就会像被启动的生物钟一样，提早好几天就意识到某种不同寻常，像是下雨之前因为缺氧而跃出水面的鱼。

    他以前对这种恍惚非常着迷，像是某种自给自足的精神麻醉剂，有成瘾性，虽然他从来没有从这个很长很长的梦中醒来，但只要反复陷入这样的臆想，时间就会很快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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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迟越脱下外套，在沙发上坐下，片刻后回答：“去了景山，今天是我妈妈的忌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