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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府后丁宝枝简单整理了行装。

    薛邵嫌带的人太多累赘,吩咐珠珠不必随行。丁宝枝看他那架势,就好像她一旦舟车劳顿有个头疼脑热,他反手就能给照料了。

    随即打起退堂鼓,她从小到大哪有机会长途跋涉,就连刚刚坐了会儿薛邵的马,下来都觉得颠得有点尾巴根发麻。

    可一想到二房那难缠的嘴脸,还是抓住机会离开京城几天吧。

    等她回京,估计刚好能跟回曲州的金枝错开。

    此行除了她,薛邵只带了三个人,还都做常服打扮。

    薛邵目的明确,就为去提审户部左侍郎的大舅子戴左明,曲州知府只是捎带手定个罪一起判了而已。

    本来戴左明该被押送进京,不需要他专程提审,可是此人有些神通,先前章府被彻查,整个户部都被盯得很紧,他却还能悄无声息的在锦衣卫眼皮子底下离京。

    戴左明被抓之后,毛丰说叫人押送进京。

    当时薛邵只说:“既然抓到了就别招摇过市,免得牢门一开正中暗处某些人下怀,押送进京?送着送着就送丢了。”

    朝中这些盘根错节的关系,就是戴左明突然在牢里人间蒸发都不足为奇。

    所以,其实薛邵这趟是秘密出京,他预备杀曲州那帮人一个措手不及,就连带着丁宝枝也是某种意义上的掩人耳目。

    *

    阵雨过后城中有了蝉鸣,马车碾过湿润的沙土,在黑夜中行驶出京。

    丁宝枝坐在车里,听见出城时方阿宁与人交头接耳,说了什么她不知道,只知道曲州这趟非比寻常。

    薛邵做常服BBZL打扮时少了几分外在赋予他的沉稳,在车厢里闭目养神更是敛去了眉目间的阴鸷,月色透过支起的小窗照在他清隽的脸上,竟让丁宝枝竟生出些陌生的情感。

    她头一回将他当自己丈夫那么审视,先前只当做是薛邵。

    他在她对面闭着眼道:“在看我?”

    丁宝枝一怔,别开眼去,却也因此错过了答话的时机,再否认反而显得此地无银。

    薛邵掀起眼皮觑她,“以前去过曲州吗?”

    丁宝枝摇头,“我没去过外埠。”

    薛邵道:“要不是时间太紧,真该带你在曲州多待几天,正好忙完这一桩案子我也要休息休息。”他突发奇想,“不然就真别回去了,我要是谎称公务,梁国公府的人也不能拿我怎么样。”

    丁宝枝望着他片刻,月色忽明忽暗,他噙着点点笑意也不避开她的打量。

    她看出他说得假话,也看出他十足不情愿和外祖相见。

    他们俩这点倒是相像,都亲缘淡薄,不爱和家里走动。

    车厢外边透进些凉意,丁宝枝缩了缩脚,叠放着稍微暖和些,“你再多说几次我就该害怕上门见你外祖家的人。”

    “害怕就对了,他们的确像是会吃人的,你家那几个跟他们比起来,根本算不得一盘菜。”

    薛邵弯腰将她的一双脚放到自己膝上,脏兮兮的鞋底踩着他的衣摆,丁宝枝触电般欲将双脚抽出掌控,又被他两手覆着按回去。

    他体温高出丁宝枝许多,连扳指摸上去都是温润的,盖在她脚面上暖融融霎时便不冷了。

    薛邵居然惊讶,“你脚这么冷。”

    怎么有人开春了还跟个小冰棍似的。

    丁宝枝见他真的惊愕,忍俊不禁道:“女子体寒到夜里就是会手足冰冷,往常这时候都躺下了,盖着被子你不知道。”

    “我这下知道了。”

    因着自己是大脚,丁宝枝有些赧然,她不是没有缠足,而是缠过又放了。

    宫女若是摇摇摆摆弱柳扶风,那不是比主子还需要人伺候吗?

    她将目光转像别处不看薛邵,靠着车厢拿手背掩嘴打了个哈欠,掩饰自己在黑暗中泛红的脸色。

    “困?”

    “嗯。”她顿了顿,“薛邵,你...为何对我这么好?”

    没成想他竟哼笑,“你还知道我对你好啊,薛夫人。”

    丁宝枝道:“...那也没有这样的,何况你明知道......”

    薛邵接道:“明知道你不喜欢我,心里没我是吧?”

    车轱辘在这时候十分不适时碾到石头,‘咯噔’一下,连带着丁宝枝的心一块儿悬空了瞬。

    她都怕薛邵说完这话把她脚脖子拗断。

    薛邵往后一靠,语调带着懒洋洋的尾音,看着丁宝枝道:“我这人就是这样,只要我第一眼觉得那属于我,不管付出什么代价都会完成,指挥使的位置是,杀马志忠是,你也是。”

    他顿了顿道:“但活人还是不太一样,你知道的,我差点就将你放了。我甚至还为BBZL你写过一份名单,上面全是家世清白的五品官员之家,跟你门当户对,本想请万岁给你指婚,不过写完我就撕了。”

    丁宝枝完全无法理解这些门阀公子的想法,下意识动了动脑袋,是为摇头。

    薛邵看明白她的意思,并不在意,只闭眼道:“你一定觉得这是娇生惯养的少爷才有的脾气,可我实际上从小什么都没有。三岁前都和爹娘在乡下生活,可惜后来太早被接进梁国公府,现在已经想不起爹娘的样子。”

    他指尖在丁宝枝的足背上敲了敲,“梁国公府什么都有,什么都好,但都不是我的,我只是个在泥巴堆里滚大的外户子,就算教不成材也不丢他们的人。只要一天三顿管饱,我就能像个畜生一样,在那些人奚落的眼神里长大。”

    丁宝枝第一次听他如此详尽的说起儿时的事,没成想竟是比她还凄惨的童年,不过他说自己是畜生还是谦虚,分明是眼冒青光的狼崽子。

    薛邵想起什么,扯动嘴角笑起来,睁眼看向她道:“后来可能是他们图眼不见心不烦,给我谋了侍卫的差,我就搬到侍卫营再也没回去住过。”

    丁宝枝尽量安慰,温声道:“大内侍卫是个好差事,梁国公府的人还是在意你的。”

    薛邵冷笑,“那是他常家人欠我的。”

    这当中必然有内情,但薛邵不说丁宝枝也不会问,她想了想道:“那我们的经历还挺像,都是年少被家里送进宫去当差,只不过你比我有出息。”

    薛邵抬眼向她,“十九岁时你救了我,我用五年时间穿上飞鱼服,如今你才十九,你往后都会过得比我好。”

    丁宝枝平静的姿态被打破,缓缓皱起眉头。

    合着他是黄雀衔环回来报恩的,她要不能爽快接受倒成她不识好歹了。

    她安静片刻,终于颤声问:“你五年坐到这个位置的确很不容易,可是薛邵,你为什么觉得我不行呢?”

    薛邵坦然一笑,捂着她双脚说道:“因为我说过,只要我第一眼觉得你是我的,我就没有办法阻止自己不去想得到你。”

    第21章

    越往曲州雨水越重,京城只是下过阵雨,曲州却电闪雷鸣风雨交加。

    一连行驶两天三夜,终于入了曲州境内。

    那晚相谈过后,丁宝枝对薛邵便再没有好脸,他这是死猪不怕开水烫了,反正她也整天只能被关在这个移动的‘小箱子’里和他面面相觑。

    丁宝枝在路上久了身体不适,碍着跟薛邵冷战也没告诉他,只窝在角落里独自头昏脑涨。

    天上下着雨,石头都被冲到山路上,车架愈发颠簸。

    薛邵被冷落了两天,竟转着扳指饶有兴致地问她:“丁宝枝,你就不打算跟我说话了?一辈子都不说了?”

    丁宝枝觉得他就是故意的,说什么‘一辈子’,像是炫耀。

    遂斜眼觑他,她脾气大着,平时是个闷葫芦,那是不想跟不值当的事情置气,可BBZL葫芦也有炸开的时候,更别说她正忍着喉咙口的恶心,还有个人不识相地死命对着葫芦嘴儿吹气。

    “薛邵,你别得寸进尺。”

    薛邵一听,脸上那点看兔子蹦跶的趣味瞬时没了,拍拍身边的空座,让丁宝枝坐过去。丁宝枝早就弄明白他的脾性,根本不怕他。

    果然,见她不动薛邵也没大发雷霆,反而喉头一滚,像是有些不知所措。

    “为什么说我得寸进尺?”

    丁宝枝睨他,“别动不动拿一辈子说事,你操纵惯了生死,别人的一辈子在你那值几个钱?”

    薛邵听她语气强硬,舔舔后槽牙咂舌道:“我说错什么了?”

    丁宝枝默默扭脸不看他,“没说错,指挥使大人说的都对。”

    说完她就被扳过脸颊。

    薛邵离了座,单膝着地蹲在她身前,一手捏着她下颌,一手撑在膝上,他蹲着竟也没比座上的她矮多少,眉毛一高一低地仰脸瞧她。

    “丁宝枝,你这是要兔子蹬鹰。”

    她冷声冷语,“我就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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