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柯林没想到过了这么多年，当他再次见到斯托亚改变了形态，却是为了另一个人所化。
他眼睁睁地看着那位银发女子捧起结契宝石飞上高空，对着斯托亚点了点头。斯托亚也跟了上银发女子，他们朝着某一个方向飞去。
虽然早有预感他们要去往何方，可柯林就想抓住心中最后的希望一般，连忙跟了上去，想要确定是自己的误判。他心里仍不愿相信这个可能逐渐变成事实。
眼见斯托亚和银发女子一起飞进了那龙族最为神圣的愿望之地。
柯林眼前一片空白。这一切就仿佛一记闷棍，将他的幻梦全部打碎，击溃了他本就破碎不堪的内心，将自己所做的一切全部否定。
梦醒了，心也碎了。
柯林神情恍惚，他无助地漂浮在半空，像耍钢丝杂技失败的马戏团小丑。
他看向仍戴在无名指上的结契宝石，不停闪烁的光芒似乎在对自己发出无声的嘲笑。
柯林慢慢摘下戒指，摇摇晃晃飘回原处，小心地将它放回斯托亚的洞穴中，放在曾经属于它的位置。
那是身为拉尔王子时候最初看到它的地方。
在众多璀璨辉煌的金币和宝石中，那枚戒指变回了卵形大小，仍旧光彩夺目。
这样...或许就好了吧。
柯林心里想着，他配不上这般美丽的东西，也承受不了那沉重的契约。
他是一个卑贱至极的家伙，一个践踏斯托亚感情的人渣。他有无法放弃的事物，做不到像雌性银龙那样将自己的一切奉献给爱情，也不可能为龙族繁衍生息。
柯林想了想，苦笑了一声，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还是离开算了。
因为再过不久，斯托亚就会迎回自己的妻子，他们会在这里搭建一个巨大柔软的窝，美丽的妻子会为他产下一窝龙蛋，孕育出健壮的幼龙。
在来年的春天，当蝴蝶香再度开遍亚斯特拉大陆，白银一族又会多出几十个活泼可爱的新成员。
他们会一直恩爱下去，直到这个世界化为腐朽。
柯林叹气，对于结束的含义，他现在才真正有了切实的体会。
人类和龙族的爱情，或许从一开始就已经命运注定，这个故事以悲剧为结局。
走出洞穴，柯林正要转身，双腿像是被灌上了沉重的铅水一般，沉重无比，每一步都是如此艰难。
远处传来银龙幼崽的嬉闹声，他心中一根维持着冷静表面的弦在那一刻突然断裂。
混蛋！开什么玩笑！
柯林开始疯狂地捶打树干，而手穿透过去像是打在棉花上。
为什么要我离开！为什么要拒绝我！
他拼命地拔起地上唯一可以触碰的各种植物，报复性地将曾经种下的蝴蝶香全部摧毁。
柯林喘着气，看着遍地被摧残的花瓣，心里有了一种释放后快意。
可是这种幼稚至极的行为并不会得到永久的畅快，柯林很快重新陷入低沉的负面情绪中。
他曾为了拯救人类，不惜利用、摧毁、隐瞒触手可得的一切。谁会想到，最后这些所珍视的、践踏的、厌恶的事物和感情，全部从手中失去，一点也未曾留下。
柯林跪倒在地，失声痛哭。
第51章 无所遁形
柯林哭得天昏地暗，如果干涩的眼眶无法涌出泪水，只有嚎啕的声音也能称作哭泣的话。
他沉浸在无尽绝望与悲伤中，正努力地把早已失去的、不存在的血肉通过声音从口中倾倒而出，只有那样似乎才能将两世的痛苦全部排净，不安的灵魂才可得以解脱。
他哭泣得太过忘我，柯林根本没有注意到斯托亚是什么时候回来的。当他好不容易缓和了情绪，抬起头才发现这个人早已和他近在咫尺。
柯林看着突然站在眼前的斯托亚，心里又惊又怕。害怕对方会察觉到自己，然后继续说着那天更加残忍的话语。但更矛盾的是，他又担心斯托亚将自己彻底遗忘，永远发现不了身边有这么一个灵魂存在。
缓了缓，柯林默默站起身，痴迷地看着眼前的爱人。龙族毕竟是长寿的物种，不管过了多少年斯托亚仍然是这般强大和年轻，优雅俊美。他不由自主地伸出手，虚空抚摸着对方的脸颊，试图在离去之时，将斯托亚这张面容永远留在记忆中。
只是斯托亚注意力并不在柯林这里，他只顾着东张西望，对周围突然产生的一些细微的改变而露出困惑的表情。
斯托亚注意到了地面被摧残得所剩无几的蝴蝶香，疑惑着为何闻不出入侵者的气味。
他很快警觉起来，快速朝着自己的巢穴走去，似乎在担心有狡猾的盗贼要抢夺洞穴中储存的宝物。
不出一会，斯托亚飞快从洞穴中冲了出来，露出十分震惊的表情。
就好似宝物被一扫而空那般。
“柯林，是你吗！”斯托亚朝四周激动地大声呼唤。
柯林一愣，心里直发酸。他没想到自己终于等到了一直渴求的声音，为这一天，时间过得如此漫长。
显然斯托亚已经发现了他归还的那块结契宝石，发现自己的存在。柯林叹了一口气，慢慢闭上眼，等待着斯托亚对自己更为严厉的谴责。
“如果你现在就在这里的话，我希望我们能好好谈一谈，”斯托亚激动地喊了几声，发现无人回应，便很快恢复了以往的平静，“别担心，我有办法感知到你的声音。”
预想的责骂没有出现，柯林睁开眼看向面前的斯托亚。他已经无法理解斯托亚此刻的想法了，明明当初残忍地拒绝了自己，否定了一切，为何如今却要重新建立沟通的桥梁？
“你要是认可我的提议，我希望你能拿起那块结契宝石，让我知道你就在这里。”斯托亚继续说道。
可这又有什么用呢？
柯林难过地摇头，如果斯托亚当初没有说出如此决绝的那些话，如果他没有和那头雌性银龙结契，那么或许他们还有一些可能。
可惜太迟了。
柯林后退几步，留恋地看着斯托亚最后一眼。
再见…不，永别了，斯托亚。
他现在该去一个自己应该去的地方了。不管天堂也好，地狱也罢，总之是能容纳一个灵魂的地方，让罪恶的他得到应有的惩戒。
柯林转过身，他害怕极了。似乎只要斯托亚再多说一句话，他就无法忍心离开了，然后变成一个为爱痴狂的傻瓜一样留在这里，看着对方和别人恩爱生活，一起孕育后代。
斯托亚等不到回应，脸色顿时阴翳起来，他开始默念一段冗长的咒语。一个巨大的魔法纹路从他的脚上飞速展开，蔓延至所能遍及的大地。
“你逃不掉的。”
柯林突然发现整个地面都在发出绚丽的白光，随即胸口产生一股异样的钝痛，那是不属于心理层面的痛感。
一个熟悉又陌生的白色纹路出现在胸膛，柯林很快回想起来，那是斯托亚曾经在他的灵魂上留下的标记。
糟了！柯林看向斯托亚，发现对方也朝这边看了过来。
“原来你在这里，”斯托亚眯起漂亮的眼睛，露出危险的表情，“我看到你了。”
柯林心情复杂，他看着斯托亚一点点接近自己，在对方正要伸出手触碰时，他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别过来！”柯林紧张得朝斯托亚喊了一句，当他说出口才尴尬地发现这句话有多么矛盾和不合时宜。
“抱歉，现在我暂时还听不见你说的话。”看见柯林如此抗拒，斯托亚面色变得阴沉。他又默念了另一句咒语，手直接按在了白色的纹路上面。
柯林发现自己行为开始不受控制，他的灵魂被斯托亚轻松攥在手中，被拉往某个陌生的地方。他顿时慌了神：“你要带我去哪里？”
“别害怕，马上就好。”斯托亚似乎听到了柯林的呼救，一边飞奔的同时还不忘安慰他。
环境因对方高速行动变得模糊起来，一切都在朝身后飞速移动着，直到他们最终停在那个被荒草掩盖隐蔽洞窟前。
一看到这个地方，柯林就倍感难过。他在这里亲眼目睹了斯托亚一边说着决绝的话语，一边残忍地将自己最后一点存在完全摧毁的场面。
斯托亚没有做多余的解释，他带着柯林步入深处，伸出另一只手将溶洞中那块巨大的水晶墙破开，把封存在里面的人形躯体带了出来。
柯林震惊不已，他终于看清那个奇怪人影的真正面目了，这个躯体长着一张陌生又熟悉的面容，是他在梦中无数次从湖面和镜子中所看到的自己，属于前世拉尔的脸。
原来如此。
斯托亚在百年前就做了充足的准备，他将这具被摧毁的身体修补好，封存在冰冷的水晶下面，一直保留到了今天。
目的就是等待着所爱之人灵魂的回归，让他重新复活过来。
“马上就好了。”斯托亚又重复了一遍，他控制着柯林的灵魂，不停咏唱咒语，将他慢慢地往那具躯壳里塞了进去。
柯林无力反抗，他开始感到一阵阵眩晕，随后眼前又炸出一片刺目的白光，一时间，这个世界失去了它所有的颜色。
第52章 双重折磨
柯林做了一个不长不短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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